齐淮恭敬施礼道,“请母亲安。”
礼王妃并未抬眼,仍保持着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拇指相抵行一个圆形手印,直至一遍经毕,才悠然起身,
“你一早来此,可是为了那药?”
齐淮还是先拿出了刚刚那枚金丝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圆润饱满,大小如龙眼的红色丹丸,色如琥珀流光,一看便知是一枚难得的上好妙丹。
“母亲素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孩儿知晓。不过父王心意难违,只为助母亲仙寿恒昌,亦是好意,孩儿权且替母亲收下罢了。”齐淮将锦匣搁在案几一侧,语调恭敬而平和。
礼王妃此时已转到案后,随意动作间取出道经,置于案上,手执毛笔抄录起经文,语气却难掩嫌弃之意,
“什么仙丹,这个不外乎一些汞、铅、砷、硫一类的,淮儿,你以后可以修道,但千万不可进用这些丹药,不吃是不能长生不老,但吃了,死得更快。”
母亲惯来说话都如此直白,
“孩儿记着了,父亲他自是不知这些,只道这丹药难求便是好物。”
礼王妃轻嗤一声,淡淡道:“这些年来,他每每如此,倒似想弥补些什么。人心易变不过寻常,能变的又不是他一人,这心一旦凉了,怎会轻易再暖回来?”
齐淮应下后,便立在案旁,看母亲抄写道德经。
“要不,孩儿帮母亲抄吧,”
“无事献殷勤,”礼王妃淡淡笑着瞥了齐淮一眼,“说吧,有什么事?”
“孩儿,遇见了一女子……”
“哦?”礼王妃姜榕晏倒是显出了三分兴致,可仍笔落无止,
“乃寄居在外祖家的一孤女,姓叶名忆葡,是勤二舅母的外甥女,如今已无父母,家世飘零,”
齐淮看着礼王妃的神色,发现一切如常,未对这身份有任何意见,只是静待下文,于是继续盛力赞道,“其品行端方,和顺柔婉,甚合孩儿心意。”
“孩儿想……”齐淮顿了顿,担心纳妾触了母亲眉头,只郑重道,“想纳她为庶夫人,想请母亲代为求亲。”
“你倒是大方,一开口,上来便给一个孤女做庶夫人?”
礼王妃听至此倒难得放下了笔,语气中倒不隐藏她奚落之意,她从上至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幽幽看不出喜怒,半晌后,却长长叹息了一声,
虽然亲眼目睹了父亲母亲这些年来离心之事,但齐淮倒是第一次与母亲谈起自身纳娶之事,一时间也摸不清王妃心意,只好再次拱手,恭敬道,
“母亲,孩儿并非一时兴起,是真的敬慕其性……”
“真心喜欢?”礼王妃目不斜视,望向前方,
“是。”齐淮一双凌而有神的凤目中透着坚定与势在必得。
"喜欢人家,所以要人做妾?"望着眼前的兰花,礼王妃目光幽长,话音很轻,
礼王妃心下还是有些失落的,都说儿子像父亲,这话到头来还是说的没错,本以为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洁身自好也算是区别于这个世界的寻常男子了,可现在怎么样,不还是说要纳妾就要纳妾,
齐淮倒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她身世低微,按例本不该直接封为庶夫人,但孩儿看重她,所以想请母亲以这个位份,去姜府为我提亲。”
王妃闻言,神色微变,盯着他道:“你真心看重她,却只愿纳为妾室?她不过一孤女,你知道没有家室又屈居人下,过的会是什么日子?”
“孩儿并非随意纳妾之人,既然把她要了来,此生自当护她周全。”
王妃轻笑一声,目光幽然扫过齐淮俊美的脸上,“人啊总是会说得好听,世子纳妾,听起来是天大的恩赐,礼王府还缺例子么?你又不是没见过你父王拘来的那些,能有多少尊严?”
世子紧抿薄唇,眼中微光闪动。他生得一双星目,眼尾微挑,带着几分不怒自威,此刻却因母亲的质问而显得动摇,他虽理解敬重母亲,但蒙圣人教诲,自然不会对父亲的事出言不逊,
他沉声道,“孩儿并非只为一己之私,她身世沉浮,本就在寻一个依靠,与其盲婚哑嫁错付他人,孩儿纳她为妾,真心相待,何尝不是许给她一个安稳。”
“你既真心喜欢她,为何不为她争一份尊严?”
世子闻言,抬头直视母亲,清俊的眉目间透出几分诚挚与无奈,
“母亲,孩儿身为世子,婚事需经圣上赐婚,这是规矩,孩儿不得不遵从。她虽品性端方,奈何家世不足,实不宜正位中馈,但孩儿已决心日后会善待于她。”
“善待……倒也是,一个没有家世的人,能做礼王府的妾室倒已是尊荣了,”礼王妃此语并非真心,不过是心里很清楚,齐淮受封建思想濡沐,礼法在心重过天,在世人眼里,一个身世浮萍般的女子能入王府,还能得到一位世子如此青睐,或许还真的算什么三生有幸呢,
礼王妃不再坚持,眼底难掩有一丝无奈,至少齐淮如今的模样,倒对那女子是有几分真心的,或许帮了齐淮,也算善缘一件。
齐淮双手紧攥,修长的手指泛着青白,眉目间多了几分急切,他靠近一步,语气低沉却不失礼数,
“母亲,孩儿纳喜爱女子为妾,是不得不顾全大局,只请母亲择日尽早为孩儿打算,若错失此次,孩儿只怕终生遗憾。”
“为何这么急?”礼王妃双目洞察间,觉出一丝奇怪来,齐淮素来性格沉稳,并非急躁之人。
礼王妃是经历过蚀骨之痛的人,但修道多年,她对这世间男女之间的事早已经心如止水了。
虽然刚刚奚落过儿子,但现今她目光只是平和,洞察清明,却丝毫不染俗世喜怒,转过身走到窗边,行走间道袍飘飘,映得她仙风道骨,
“是急了些,她……永宁伯府谢二也在相看,若他先行提亲,孩儿只怕终生遗憾。”
相看……那便是正经的聘娶之礼,
王妃回身凝视他,眼中带着几分惋惜,齐淮的请求她恐怕无法答应了,
“所以你要我把一个本能做人正头娘子的女孩,横插一脚抢来王府做你的妾?”
礼王妃的声音不疾不徐、温和有度,言语却是了悟道法玄妙后的归真自然,她倒不信齐淮会糊涂至此,
齐淮低下了头,母亲不喜纳妾世人皆以为是善妒,是嫌那些女子分走了王爷的宠爱,可如今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明了母亲的心意,母亲不单单只为了父亲辜负了她自己,同样也为被纳为妾室的女子叫屈。
若是父亲,即便纳妾几十他也不会在意,父亲反而会为他留心门当户对的女子做正妃便是,
母亲这里,他定是不肯被劝退的,见母亲如此原本的担心也不存在了,只能和盘托出自己的心思,
“其实,淮儿已下定决心,会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再有他人。”齐淮目光灼灼,心诚意诚。
可这样一句诺言,礼王妃正为其所累一生,又怎么会轻易相信,
“决心?决心值几何啊儿子,一生一世比你想的要长许多,倒不如只看看眼前,若我是那个女子,定是不愿给你做妾的,何况,更要惶惶等待不知何时你就有了世子妃、侧妃一干。”
齐淮急切道,“儿子想过了,即便是皇叔降旨赐婚,儿子也未必……”说到这里,齐淮像是卡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让人做妾,天打雷劈嗷,让人做妾,没有诚意……
齐淮:闭嘴,设置这么阻碍的人是谁?
第21章
◎xx相见,分外眼红◎
“未必什么?难不成你要抗旨?”姜榕晏带着笑意抬眼看了看齐淮,即便是自己亲自带大的孩子,她也不能指望他有什么人人平等、反抗特权的意识,毕竟他读的是圣贤书,所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早就腌入味了,君君臣臣的一日日学下来,什么好脑袋也学痴了。
“既然有决心抗旨,那何妨为她求个正妃的旨意呢?”礼王妃句句见血,字字到骨,容不得齐淮自欺欺人,
齐淮却觉得万般为难,求皇帝为他赐婚一位没有家世的孤女?齐淮怎么会有这样的脸面呢,
“圣旨哪里能如此轻易便求得呢。”齐淮现今只是跟着父亲在五军营里做个小小的防御史而已,又无军功要想求得圣旨谈何容易。
“淮儿,脸面是靠自己去争的,好了,不必多说了,”姜榕晏的目光清澈如水又如山深彻,“去吧,随心而为,”
“这件事母亲没办法帮你,我也是随心而为。”
圣塔节当天晚上,勤二夫人的院子里就传来消息,姜菲惹怒了母亲,被勤二夫人罚着一个月不许出院子。
“小姐,听说夫人把二小姐好一顿训斥,你们今个一起出去的,可是发生了什么?”
阿藤又不知道在哪里听了别人给她抵的话,还懵懂无知便信以为真呢,叶忆葡看了看阿藤,摸了摸她的头,过几天再告诉阿藤吧,现在告诉她真相,她又该哭个没完了,叶忆葡怜爱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