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渐渐大了, 头顶传来丝丝冷意, 雪花被身上的热气蒸的很快融化，打湿了垂落在脑门上的发丝, 方确打了个寒颤, 咬紧牙关从女人身侧掠过, 庆幸的是, 女人并没有拦住她。
然而, 就当方确刚要放下心来，准备继续装作若无其事朝前走的时候, 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呼救声。
“救……救救它们……”
方确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女人就直接一个闪现到了她面前。
近在咫尺的距离，连同女人苍白的可见紫色血管的脸颊和发白干涩的瞳孔都看的一清二楚，方确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一个趔趄，“噗通”一下，一屁股栽倒在了雪地里。
见方确果真能看见自己，女人原本凄然的神色稍稍回暖，她蹲下身，将三只圆滚滚的东西托付到方确怀中，随后，抬起头，有些惊恐的打量起了空荡荡的四周。
“你带它们走吧，求求你，快走吧，它们不能跟着我……不能跟着我……我要去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它们不能跟着我……”
似乎是见周围没有东西靠近，女人才终于放下心来，她伸出双手死死抓住方确的双臂，干枯开裂的嘴唇机械性的开合，一遍又一遍的对着方确念经般的重复着。
女人的身躯随着她说话的幅度轻轻的颤抖，白色的棉裙在她的身下铺叠开来，血迹像是其上绽开的花朵。
方确大气都不敢喘，却又不能当着女人的面把怀里这三只身份不明的东西丢掉，好在，女人并没有打算跟她就这样耗下去，重复了几遍之后，就突然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腾”的站起身，退开了好几米远，回到了刚开始方确在路口看见的最初的形态，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上有些茫然。
见状，方确也只能抱起那三只小东西匆匆跑掉了。
后来，方确便再也没有看见过女人，兴许她已经投胎去了吧。
等三只小灵团醒来的时候，方确才明白了女人必须要它们滞留人间的原因。
这三只小灵团，都是女人生前遇人不淑打掉的小孩。
而胎灵这种东西比较特殊，死去的胎儿不会立即入轮回，而是附着在母体上等待着下一次机会，谁料，女人最后直接自杀了，而三只小灵团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女人的灵魂一起去投胎，可女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死活不愿意带着他们，因此在人间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那天遇见方确。
随后，三只小灵团便死皮赖脸的跟方确达成了契约，保护方确不被鬼魂烦扰，而相应的，方确就要提供阳寿给它们，以便有一日，它们能够顺利的转世投胎。
回忆及此。
方确猛的睁开眼，心口处的疼痛荡然无存。
她大口喘息着，脑子里更是一片浆糊下意识的寻找着小灵团们的踪迹。
然而，等待她的是一片寂静。
小灵团们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方确将领口扒开，心口处的痕迹淡了很多。
巨大的恐惧感瞬间席卷而来，方确瞪圆了双眼，惊愕地打量着四周，半晌，她的唇瓣才颤抖着，微弱地挤出了细微的声响。
“红……红团？”
方确扶着身后的树干站起身，神色急切起来。
“蓝团，绿团！”
“你们在哪？！”
风过树梢，回应方确的，只有树叶互相摩擦的“沙沙”声。
三只小灵团也消失了。
它们是为了救她才……
喉咙像是突然被人扼住，呼吸变得那么的困难，方确弓下她细瘦的腰肢，视线也开始眩晕。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没有人可以帮她了……
王献也不在这里，贡婆……没有人可以帮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
神经再度濒临崩溃，方确的脊背上下剧烈的颤抖起来，旋即，她以一种几近诡异的姿势，紧紧抱住自己，倚着树干，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姜随空抱着方迎，跑的并不算快。
方齐追的很紧，姜随空不太清楚他究竟是要做什么，毕竟算起来，他们两个应该是初次见面，可以说是无冤无仇。
那么，就基本可以确定这家伙是冲着他怀里的小家伙来的了。
真是奇怪，难道是王献他们那边出问题了？不然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只来路不明的鬼怪，还想要抓走方确的弟弟？
姜随空咬着牙又甩下一张缩地符，眼看着兜里的“存货”一点点变少，他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不管了，先往老爷子那儿躲一躲。
青云观常年受结界保护，抵挡鬼魅的效果可比他家里那道好多了，总之，只要进了青云观，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能再伤他分毫。
方迎害怕将脑袋埋在将姜随空的胸口，红扑扑的脸颊上满是担忧。
“哥哥……”
姜随空此时已经跑的气喘吁吁，哪还管得着方迎说什么，他只是颠了颠胳膊，直接将方迎扛在了肩上，跑的速度又快了点。
“抓稳了！”
方迎哪里受过这种颠簸，还不等姜随空跑出几米远，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瞬间飘飘扬撒向空中，加之姜随空跑的极快，场面一度变得尤为的壮观。
好在，这些呕吐物也不算全无用处，本来还穷追不舍的方齐也因此稍稍滞后了几息，趁着这个功夫，姜随空赶忙又甩出一张缩地符，甩了他好几条街。
直到一路跑到青云观大门口，方齐才算是稍微放了点心，他板着一张铁青的脸将早已眩晕过去的方迎放到了地上，自己也没忍住弓下腰捂着紧闭的木门“哇哇”吐起来。
道士们使用符箓都是有数量要求和严格规定的，像他今天这样不要命的乱甩，折寿都是轻的，更别提这会儿突然的不良反应了。
不过，好歹是把那个怪物给甩掉了……
姜随空吐了一会儿，才终于好受了一点，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没有东西追上来之后，才将视线挪回了还躺在地上的方迎身上。
方迎的情况也没有比他好多少，满头大汗还不止，虽然昏过去了，却仍然像遭受了梦魇一般，死死的皱着眉头，姜随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将小男孩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转过头敲了敲紧闭的道观大门。
真是奇怪，以往周六日明明是道观最热闹的时候，怎么这会儿倒还关门了？也没见贴个告示啥的啊？
什么啊？难道青云观真的经营不善要倒闭了？
姜随空不耐的“啧”了一声，转头翻上了一旁的高墙。
前段日子他都在忙工作，来观里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怎么这才离开几天，就要将他逐出师门了？
那老头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一团乱麻的思绪在抬头的那一刹那尽数断裂，姜随空抱着方迎的手都不受控制的一颤，差点从墙头上掉下去。
只见，青云观的主殿上方，一团浓重的，貌似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般的黑云沉沉的压在了主殿的屋顶，云层不断的旋转着，变幻着，久久不散，一度导致周边的天空也跟着阴沉下去，感觉绝不是普通的乌云那么简单。
“艹……”
姜随空的呼吸一滞，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深深的席卷上他的大脑。
那老爷子，是在谋划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与此同时，青云观山脚。
方齐追到这里，就被一道莫名的结界给拦住了脚步，眼见着也没法再往前，他也只得停了下来。
男人抬起头看向山顶的位置，明明还是阳气正旺的正午，山顶处却诡异的积聚了一团旋涡状的乌云，这要是被那些人类看见了，肯定又得大惊小怪的报道一番。
方齐只轻飘飘的看了一眼，便兴致缺缺的移开了视线。
老东西作法还偏要整的人尽皆知，计划终于要得逞了，所以也沉不住气了么？
男人轻蔑的哼笑一声，抖了抖自己沾了灰尘的袖子。
“罢了——”
看来今天这个人是逮不到了，还是先回去吧，他的乖妹妹该等饿了。
一想到方确，方齐的神色也难能柔软痴迷起来，男人洁白的脸上浮现一抹亮色，随后，他便哼着小曲高高兴兴的转身离开了。
第35章 因果
等方齐回到他为方确专门打造的洞府内的时候,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男人没有停留，提着大包小包的糕点小吃径直走进方确的房间，看见少女依然完好无损的躺在床榻上时, 他一路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去。
也对, 他在这里设下了重重限制，如若没有外界帮助，她一个人怎么可能逃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