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榆伸手去接。
小二忽然将手往旁边一躲。
时榆皱眉看向小二,小二垂下眼珠子向下示意,时榆低眼看去,小二趁机露出手腕上的八宝莲花图案。
时榆眸心发沉。
是宣王的人。
小二趁人不注意,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明日巳时一刻,鸡鸣寺南门,带上东西,不见不散。”
时榆心中一动,看来宣王等不及要出手了。
小二笑着扬声送客,“客官,慢走。”
时榆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接过药。
离开药铺后,时榆和小喜在街上逛了逛,又去了田记铺子买了一份桂花糕,这才打道回府。
闻祁今日从南衙卫回来后便一直在书房处理公事。
月入中天,露水浮地,沁园里一片凉意。
时榆端着托盘,裙摆拂过绿漆油油的廊角,径直走向书房。
沁园的书房就在内院西厢,时榆平日里很少来,她知道里面藏着闻祁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能少来就少来。
今夜却是不得不来。
吱嘎——
素手推开门,屋内晕黄灯光一泄而出。
书案前,闻祁抬头看来,眉心舒展,“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时榆走过去跪坐在书案旁,将托盘上的一盅鱼汤放下,“我见你晚膳没用多少,特地给你熬了鱼汤,你尝尝。”
“我还不饿,先放着。”说着,他自然而然地拉过时榆的手,“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炼天蚕蛊。”
撸起衣袖,果见细白的小臂上斑斑点点的红痕,有新的,有旧的,在凝脂般的藕臂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这些都是因他而起的。
闻祈心里一疼,指腹轻轻碰了碰那些红痕。
“还疼吗?”
“不疼。”时榆将手不经意地抽回,这些红痕是她故意做给闻祁看的,但细细一看就能发现破绽,“我今夜来,其实是有正事找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放在闻祁手心里,嘴角噙着笑意,“天蚕蛊我已经炼制成功,你身上的毒马上就可以解了。”
闻祁握了握手心里的小匣子,上面还残存着来自她身上的余热,他目光转而落在她脸上,见她双眼盈盈,盛满喜悦,只觉得心里似有一股暖流淌过。
她是真的,在为他感到开心。
他弯唇一笑,眸光渐深,刚想将人拥入怀中,时榆一个转身端起汤盅送到他面前,“鱼汤要趁热喝下,放凉了就发腥了。”
闻祁看了一眼浓香四溢的鱼汤,又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她,俯身靠近,眼里闪过一丝促狭,语气带了几分玩味地说:“你喂我。”
时榆的笑僵了下。
没想到一向端方自持,清冷淡漠的慎王殿下竟会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想起今夜的目的,时榆赶紧收敛心神,拿起调羹舀了一勺送到闻祁跟前。
闻祁低下头,但漆黑炽热的眸子却紧紧锁着她,就着她的手喝下汤。他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精致的薄唇轻勾,点漆的眸子波光流转,摄人心魄,活脱脱一个妖孽。
时榆手心里都渗出了薄汗,目光早已无处安放。
好不容易等到鱼汤见了底,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定睛看向闻祁,他点漆的眸子依旧清明,没有半丝昏昏欲睡的迹象。
……她可是在汤里加了足量的蒙汗药。
喝过鱼汤后的闻祁,原本冰冷的身体微微发热,眼梢潋滟着薄红,呼吸也开始紊乱,墨色翻涌的眸子紧紧地锁着她,就像野兽锁着猎物般,无比摄人。
温热的大手托住她的脸颊,略显粗粝的指腹沿着她细嫩的脸庞摩挲,酥酥麻麻的痒。
时榆瞳仁轻颤着望向闻祁,见他那双还算清明的眼底慢慢变得晦暗深沉,隐隐躁动起喧嚣的欲望来,顿时生出一种羊入虎口的危机感。
她明明下的是蒙汗药,怎么闻祁看起来,倒像是中了什么催/情的药。
怎会如此?
第29章 章29 背叛
“阿榆。”男人灼热的气息顷刻间覆下来, 带着比以往更为浓厚的情绪堵住了她的呼吸,唇齿相依。
时榆想退,然闻祁大手捏着她的后脖颈迫她仰头, 退无可退。她望着闻祁泛红的眼角, 恍然大悟。
是她的血!
她的血可以百毒不侵,而闻祁体内就有她的血, 她那点血虽然不能让闻祁和她一样百毒不侵, 但会让他没那么容易被迷晕。
“……”
时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如今再想逃可就太明显了,为了不让闻祁起疑, 她只好被动回应着。
在得到她的回应之后, 他的吻不再像之前那样野蛮霸道,开始变得温柔克制,继而缠绵悱恻,像极了阿初的吻。
而阿初的吻, 最是让人忍不住沉沦。
也不知过了多久, 闻祁终于松开了她。
时榆软软地靠在他的臂弯里。
闻祁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似乎并不打算进行下一步。
时榆红着脸,心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的玩物,可以随意狎弄,没想到他竟会克制自己,也要等到给她名义那日,虽然那日不会到来。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尚有几分真心?
不然当初两次刺杀他,他却两次放过自己。
哪怕后来逃跑被抓了回来, 他也并没有怎么真的追究她。
可这几分真心到底是阿初的,还是他闻祁的?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她不想被这几分似是而非的真心困死在这里。
她伸手触摸闻祁的脸,看他深深凝望着的眼,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楚他是闻祈还是阿初。
闻祁顿时察觉到她的情绪,捂住她的手问:“怎么了?”
就一次。
就放纵这一次,反正以后也不会相见。
她心中涌起几分酸涩,几分不舍,忽然坐起身来主动吻上闻祁的唇。
闻祁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明白一向抗拒躲闪的女人,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主动,错愕之际更多的是浓烈的欢喜。
原来之前的亲密都不算什么,只需要时榆一个动作,就能将他彻底点燃。
他托住时榆的后脑勺深吻回去。
一盏茶后,他喘着气将时榆微微推开,欲念深染的眸子低低地看着怀里的女人,声音沙哑,“不可以继续了。”
时榆不想停,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迷蒙的水眸勾着他,低低唤了一声“闻祁”。
闻祁如遭电击,脑袋“嗡”地一下,理智土崩瓦解。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胆大妄为地直呼他的名字,可却让他竟然产生一种发自骨髓里震动,好似有火星溅落进荒原。
只一瞬,便燎燃了他浑身的血液。
他将时榆抱起放在榻上,覆身压下,一向清冷的眸子此刻嫣红的吓人,“阿榆,你是我的。你逃不掉了。”
时榆抿了抿唇,目色潋滟地看着他慢慢靠近,主动抱住了他。
暗室生幽,风拂栏窗。
低低切切,缠缠绵绵。
“阿榆。”
一声低唤,融在纠缠而起的熏香里,最后直入梁中,又散落在屋子里的角角落落。
一个时辰后,时榆撑着酸软的腰起身,看了一眼身旁沉沉睡去的俊美容颜,庆幸这药效总算是起来了,不然她怕是天亮都脱不了身。
她赤脚下榻,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裙匆匆穿上。
随后径直走到一面多宝阁前,打开其中一个匣子,对着里面玉貔貅机关拧了下。
多宝阁后面的暗门迅速打开,露出一方别有洞天的密室。
这书房她此前来过一次,闻祁还当着她的面打开过密室,她当时无意间记下了。
她猜测,宣王要的名单应该就藏在里面。
一通翻找,果然让她找到了心腹名单,只不过有三份,一份闻祁自己的,一份康王的,还有一份是宣王的。
她想了想,立即将三个名单摊开放在桌案上,拿起狼毫蘸墨,对着三份的名单的名字挑了一些重新抄写了一份,其中以康王的心腹居多。
从密室出来,闻祁依旧无知无觉地睡在榻上,时榆小心翼翼地关上密室的暗门,重新走回塌边坐下。
这一别,将是永别。
她终是忍不住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容颜。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玉雕像,呼吸平和,薄唇微勾,显示着他入睡前的极致愉悦。
她伸出手刚想要碰触,最终在半道上收回,目光决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