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祁开始缓步朝她走来。
时榆的心跟着由远及近的脚步缓缓提起。
头顶有声音落下:“晚膳用了吗?”语气轻柔得不像话。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时榆心头一阵疑惑不解,面上依旧恹恹地抿里抿唇,“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一些。”说着,他冲外面吩咐一声,“传膳。”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侍女端着饭菜鱼贯而入。
时榆扫了那些侍女一眼,有些惊奇,不知何时,沁园竟然开始允许侍女们进内院伺候了。
侍女们呈完菜便又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闻祁过来抱她,她立马“强撑着”下地。
那烈性药会让人胃口减弱,时榆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确实没什么胃口。
闻祁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递给她嘴边,“尝尝。”
时榆吃不下,但知道违逆闻祁会有什么后果,只得张嘴咽下。
这一顿饭用得她宛如受刑,心里只期待着闻祁最好永远困在宫里别回来。
大抵是宫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闻祁最近又有了时间留在家里,他甚至将监国要处理的折子都搬到了书房里,一忙就是一整日。
也不知道是担心她跑了,还是因为其他,他去书房办公竟也要带着她。
书房的罗汉榻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上面铺了软垫,还放了被褥,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在书房里继续睡觉。
时榆心知反抗无用,任由闻祁抱来抱去。
她一天到晚都是睡睡睡的,有时候实在睡不着,她就发呆,闻祁见状,就会丢两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话本子,给她打发时间,日子倒也过得相安无事。
这日,时榆醒来,见闻祁不在。
她等了一会儿,见人还没回来,就赤脚在书房里闲逛,她被闻祁抱过来的时候没穿鞋,好在书房里也有地龙,倒是不冷。
见书房暗室的门半开着,她还以为闻祁就在里面,便走了进去。
谁知进去之后,里面空无一人。
正准备转身出去,又兀地顿住,眼珠子转了转,好奇心作祟下,她开始在暗室里东翻翻,细看看。
无意间翻到一个匣子。
放在密室的匣子?
时榆眼里精光一闪,赶紧打开了匣子。里面躺着厚厚一沓折子,随手拿起两个折子翻看了一眼,上面记载的竟然是四年前自己的一些行踪。
应该是四年前闻祁死遁后,让人监视的。
他那时候刚恢复记忆不久,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监视她呢?是怀疑戒备,还是对她也有一两分的放不下?
不,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
她又将剩下的折子全翻出来看了看,上面大多记载的都是四年前的事情,在记录两年之后便没有记载了,还有一份里面记载着王员外一家被灭门的始末……
当年王员外的儿子王金宝也不知何故看上了她,非要娶她做媳妇儿,那王金宝就是个纨绔子,每日斗鸡走狗,欺男霸女,她自然不会看上他。那王金宝就经常缠着她,还在云来镇放狠话,除了他,谁都不能娶她。
王家是云来镇首富,手可遮云来镇的天,因此她年过十七了,镇上也没有一个人敢上门来求娶。时榆倒是无所谓,她从未想过嫁人,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也就是在那时,她救下阿初。
阿初不仅受了重伤,还失去了记忆,当时王金宝整□□婚,她被逼急了,就对外宣称她招了一个赘婿上门。
当时只是想着,等王金宝放弃了,闻祁的伤好了后她就放他走。
可人心都是善变的,看着阿初对她满是温柔的眼神,她觉得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
直到她在无人的夜里,看见阿初从轮椅上一次一次地尝试着站起来,又一次一次地摔倒在地上,她便知道阿初不想这样过一辈子。
他想站起来。
她打听过,四方镇的诸葛神医医术天下无双,他定能治好阿初的腿,只是诊金有些贵,需得两百两白银才能见到他老人家。
无羁山上的一株仙芝草能值两三百两银子,只要她挖到一株,阿初的腿就有救了。
于是,她去了无羁山。
翻越山岭一个多月后,她终于挖到了株仙芝草。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仙芝草下了山,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先到镇上卖了仙芝草兑了三百两银子。
正当她抱着银子准备回李家村时,却在半路上被人给打晕了。
等她醒来时,她已经身着嫁衣,躺在一个布置得十分喜庆的房间里,王金宝那个混蛋正骑在她身上,准备剥她的衣服。
她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用摄魂蛊控制了王金宝,把他狠揍了一顿才逃出来。
可等她回到小茅屋时,大火已经烧了起来……
起初她以为是王金宝为了强娶她,故意放火烧死了阿初。
为此,她找上王金宝,准备杀了他为阿初报仇,可王金宝却对天发誓,火不是他放的。
再后来,她在废墟里翻到闻祁的那块玉佩,她才相信王金宝说的是真的。
可没过几天,镇上忽然传来王家被灭门的消息。
她赶到王家时,就见王金宝父子的尸首被悬挂在大门上,王金宝死相极惨,身体像是被人凌迟过,看不到半点肉,眼珠子也被挖去了。
她越发确定阿初的死不是意外,一心寻仇。
原来,当年王家灭门竟是出自闻祁之手。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加掩饰的脚步声。
时榆手一抖,折子散落在地上。
第37章 章37 疯子
闻祁站在暗室门口, 皱眉看着地上的折子。
时榆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一下,僵在原地。
闻祁抬脚朝她走来, 时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赤着脚?病才刚刚好些。”说着, 弯了一下腰竟将她打横抱起来,然后来到书案旁, 将她放上去坐好。
时榆:“……”
看着他毫不在意的目光, 时榆心情复杂。
好半晌,她才开口问:“当年王家满门是你灭的?”
王家灭门时, 闻祁已经死遁离开, 想必那时的他已经恢复了记忆,按理说是不会对付王家才对。
闻祁却毫不犹豫地承认道:“是。”
时榆震惊:“为什么?”
闻祁抬手,曲起指背拂了拂她散落在额角的碎发,唇角是笑着的, 然而说出来的话确实冰冷得吓人。
“那个王金宝总是色眯眯地盯着你看, 我早就想挖了他的眼睛。”
他顿了顿,微一扬眉,“哪怕我已经恢复了记忆,也改变不了你是我的女人这个事实,他敢觊觎我的女人……就得死!”
话到最后,那冷意足以冻得人寒彻入骨。
这样的闻祁……让她感到害怕,可又让她感到可笑。
她嘲讽地勾起唇,“既然改变不了我是你的女人这个事实,那你当初为何宁愿死遁, 也要摆脱我?”
闻祁梗住,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他当初确实想摆脱她来着。
不仅想摆脱,还对她起过杀心。
他眸光一闪, 直起了腰身,转而道:“十日后纳妾进门,你好好准备一下。”
他不想等了,无论如何,先将她彻底困在身边再说。
又是纳妾!
时榆忽然扭身,将书案上的东西扫在地上,忍无可忍道:“谁要嫁给你!别说是你的妾,就是你的王妃我也不稀罕做。”
闻祁一下子冷下脸来,漆眸冷冷锁着她,沉声道:“这可由不得你!”
沁园。
“榆姐姐,这药……你当真还要继续喝下去?”小喜端着药踟蹰着要不要递上去。
时榆靠在床上看了一眼碗里浑浊的药,皱了皱眉,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折腾自己的身体,可一想到纳妾之日即将到来,眼里忽然迸出一股狠劲来,“要!不仅要喝,还要加大药量,直到纳妾之日爬不起来。”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闻祈还怎么纳她进门。
小喜忧心忡忡道:“可这药太伤身了,若是加大药量只怕伤了根基,以后再想恢复只怕难了。”
“再难也好过关在这牢笼里。”
说着就要去拿小喜手里的药,一抬头忽然定住,杏眸蓦地睁大。
小喜不明所以,扭头去看,只见王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碗里的药汁也荡了出来。
时榆拉住她,示意她先下去。
她赶紧冲闻祁福了福,低着头快步跑了出去。
闻祁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锋利,下颌紧绷,似是在极力压着怒意,“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