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皱眉:“什么东西?”
“驱寒的药汤,放了硫磺,有些熏人,你稍微忍忍。”说话间,她走到塌边放下热气腾腾的木盆,撸起袖子露出两节纤细白皙的手臂,来拉他的腿。
闻祁忍住退让的冲动,看着他拉过他的腿,褪去他的足衣,将他的裤管挽到膝盖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脚放进木盆中。
水温正好,也许有些烫,那双托着他脚入水的细嫩的手臂,从水里出来时明显红了。
“怎么样?舒服吧。”
时榆蹲在地上仰起头,水汽熏得她面颊微红,似刚出水的粉嫩菡萏,一双大大的杏眼里盈满秋光。
闻祁避开目光。
时榆低头,双手开始灵活地替他揉摁着足底,一边解释:“人的足底直通五脏六腑,按摩可以让药效更快地进入身体里。”
闻祁忽然想起,刚被救起那阵,他只能躺在床上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妻子,和那个家徒四壁的茅屋,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谁。
一边质疑一边颓丧,意志消沉到了极点,是眼前这个女子,不厌其烦地伺候他。
为了防止他肌肉萎缩,她每日跪在床上,一点一点地替他揉捏按摩着那双残废的双腿……
细细想想,她似乎为他做过不少事。
“为什么又不做了?”闻祁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时榆愣怔:“什么?”
闻祁提醒:“暖床。”
“……”
时榆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那次挤上床实在是无奈之举,闻祁不让进沁园,她好不容易才接近闻祁,当时也只能用那种法子赌一赌。
至少让闻祈看在,她为他能缓解腿疾之苦的份上,允她在身边。
既然目的达到了,如今又有更好的法子为闻祁缓解痛苦,她自然不必再“舍身”冒险,毕竟现在的闻祁还不是她的阿初。
她自然不能这样告诉闻祁,便随便想了个借口:“我怕影响王爷清誉。”
静谧的空气来响起一道轻微的冷哼声,闻祁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时榆知道闻祁不好糊弄,心念忽地的一动,试探道:“王爷身份尊贵,以后必是要娶高门贵女为妻,我如今是王爷身边的丫鬟,若是夜夜留宿在王爷房里,怕是会影响到王爷以后娶亲。”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头也低下去。
闻祁弯下腰,广袖垂落,他伸手捏着时榆的下巴尖往上提,打量她眼中的情绪。
时榆被迫仰起头,一双星眸潋滟着水汽,盈盈撩人心魄。
时榆握了握拳心,勾唇假笑。
闻祁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房间里有暗香浮动。
他喉结微微一滚,指腹摩挲着下滑腻白嫩的下巴,像是在品鉴一樽精美的瓷器。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松开时榆的下巴,直起腰身坐正,理了理袖口道:“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乖乖听话,就算以后王妃进了门,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这样的结果让时榆心口一窒,似是堵上了一团棉絮,用力呼吸便觉得酸胀难受,闷得似要透不过气来。
阿初说过,他要与她一世一双人,而她的心也很小,容不下其他女子来分享她的夫君。
幸好,眼前这人并不是阿初,只是闻祁。
她得让闻祈尽快想起他们的过去,阿初才能重新回到她身边。
而她的阿初是一定不会辜负她的。
*
自从闻祁用了她的药方后,身子渐渐好转了些,不过只是好转了些而已,无法根治。
好在很快开了春,天气渐渐回暖后,闻祁怕冷的毛病改善不少。
天色晴好时,时榆会在沁园里支两张躺椅,躺在上面晒太阳,不仅可以吸收阳气,还能以阳克阴,驱散寒气。
她知道闻祁不会听她的话,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现在的闻祁一定觉得这样很傻,所以她就一个人躺在那儿。
起初闻祁总是歪在窗边的榻上,看猴似的看她,后来走出院子矜持地坐在躺椅上,再后来变成两个人躺着无言望天。
天空碧蓝,绿叶新嫩,柔风轻吟,闻祁躺着躺着竟睡了一觉。
自那之后,闻祁便时常在躺椅上晒太阳。
时榆看着他,总是更容易想起阿初,阿初当年也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大功告成后,时榆便退出晒太阳小组。
*
这日时榆去泡茶,回来时看见闻祁身旁坐着一个银袍男子,正是上次在大樊楼邀请闻祁喝酒的男子。
追踪蛊传递信息有限,她只知道银袍男子与闻祁关系密切,并不知他的真正身份,但见他的手正搭在闻祁的腕部的寸关尺脉上,似是在号脉。
时榆顿住脚步。
“寒症倒是有所缓和,我记得我最近没给你开什么药啊。”
“靠你?我恐怕只能等着被收尸。”
“你你你怎么说话的,我好歹也姓诸葛好不好!”
时榆心下一动。
诸葛,难道对方就是四方城的诸葛神医?
这样一来的话,闻祁的腿被治好了便不难解释了。
“算了,懒得同你一个病人计较,谁叫咱俩差点成为亲兄弟呢,下山前阿爹再三交代让我务必照顾好你。”
闻祁显得很不耐烦:“还有事?没事你可以走了。”
说完,闭目养神。
银袍男子起身就走,走了几步后回身,远远地对着闻祁拳打脚踢了一番才走。
时榆赶紧追出去。
“公子留步。”
诸葛追正要出大门,身后追来一个小娘子,待细细打量一番后,惊呼地指着时榆:“你就是上次那个刺……”
“客”字被他硬吞了下去,他赶紧左右看了一眼,又好奇地盯着时榆:“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被行舟——”
“是王爷带我回来的,如今我已是王爷身边的随侍丫鬟。”时榆直接打断诸葛追的一惊一乍解释道。
“随侍丫鬟?”诸葛追匪夷所思地围着时榆转了一圈,“天哪,你是怎么做到的,竟能让从不近女色的闻行舟收你做近身丫鬟?”
时榆笑笑:“这个……说来话长,等有机会再告诉公子,此番找公子是有要事想要求解于公子。”
诸葛追一听,敛色一本正经起来:“姑娘但问无妨。”
“公子可是姓诸葛?”
“正是。”
“那公子可是四方城里的诸葛神医?”
诸葛追笑容一僵,窘迫地清了清嗓子道:“我其实是……诸葛神医三代。”
时榆:“???”
见时榆一脸懵,诸葛追只好详细解释:“闻名于天下的那个诸葛神医其实是我爷爷,诸葛家世代从医,只是从我爷爷起得了个神医的美名,我自然就是神医三代。”
时榆:“……”
终于理解闻祁为什么会对这个诸葛三代一脸嫌弃了。
“那王爷的腿可是尊祖治好的。”
“正是,诶……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王爷怕冷是因为得了寒症,而寒症的根源是因为体内的两种剧毒在相互制衡所致。”
诸葛追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大步,连带着看时榆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警惕,铁骨扇对着她的脸,质问:“你到底是何人?”
时榆:“你放心,之前我行刺王爷是误以为他是我的仇人,后来才发现王爷是我的故人,如今我只想救他。”
诸葛追半信半疑。
时榆知道不可能完全打消对方的顾虑,她也没想打消对方的顾虑,“诸葛公子,我不知道王爷之前中的是什么毒,但我知道他后面中的是什么毒。”
“……什么毒?”
“蛊毒。”
诸葛追用铁骨扇用力敲了一下手心,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啊……”
第7章 章7 求药
“难怪什么?”
“难怪爷爷总断不出另一种毒是什么毒,原来是蛊毒,爷爷一直以为是什么诡异的奇毒。”
时榆追问:“断不出来会如何?”
诸葛追解释:“你有所不知,行舟七岁时就中了断魂霜,只因被鬼雪莲压制才挽回一条性命,但仅仅是暂时压制,随着行舟长大,鬼雪莲的作用越来越小,再爆发就是死路一条。”
时榆心中一骇,原来闻祈身体里的那个毒竟是断魂霜。
断魂霜是一种极其罕见又恶毒的毒药,中毒者会受到极大的痛苦与折磨,直到精神彻底崩溃,一心自残求死。
难怪当初救下阿初后,有一次他竟疯狂地用头去撞墙,那时她还以为是阿初烧糊涂了。
“当年行舟来四方镇找爷爷时,爷爷就发现他身上不仅中了断魂霜,还有另一种奇毒,两者相互压制,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才叫他继续活着,只是爷爷断了许久就是断不出另一种奇毒是什么毒,没想到竟是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