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力地把头转向陈橙,脸上露出一个绝望而麻木的笑容,他冲着陈橙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带着老娘去看病。
陈橙很想再上来帮着林夕,跟林春两口子拼命。
可是她老娘的病不能耽搁。
她深深看了林夕一眼,背着老娘转身飞快地跑走。
林夕被刘二钢两口子连拖带拽弄进了房间,他被刘二钢扔到墙角,就像是在扔一块破麻布一般。
林春此时还指着老弟在大骂:“你就是个缺心眼儿,你这不知好歹的玩意,你连谁跟你亲都不知道了!
见到个女的就卖不动步,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那个嫁过人的臭婊子有什么好的,至于为了她跟自己的亲姐姐拼命?
你个不知好赖的玩意,你连三多俩少都分不清了!
我看你是被那个臭婊子冲昏了头了你。”
此时,林春6岁的小儿子,刘大宝也从正屋跑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柳条,径直跑到舅舅身边。
拎起柳条就朝着林夕的脸抽了上去:“坏舅舅,窝囊废舅舅,叫你惹我妈妈生气,打死你,打死你。”
小家伙一边打,还一边往舅舅脸上吐口水。
冰凉的柳条一下一下抽打在林夕脸上。
不疼,但却杀死了他最后一丝生的意志。
林夕直挺挺躺在地上,听着林春跟刘二钢开始讨论要怎样抵赖掉打伤陈母的事。
他的大脑突然间陷入一片空白,这一辈子的事像是电影一般,飞速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今年27岁了,10年前,他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还满心憧憬着有一天,能够找个心爱的姑娘,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也是那一年,隔壁陈家就上门跟姐姐商量,想要让他跟陈橙结婚,结果姐姐说家里条件不好,两个人现在结婚,既没有房子也没有彩礼。
实在是委屈了陈橙。
想要让林夕再努力几年,等攒下点家底再娶小橙。
林夕自己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跟小橙青梅竹马长大,两个人早就把对方放在了心里。
他不愿意委屈小橙,于是每天都十分努力地干活,他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报答姐姐的养育之恩。
进山拾荒也总是拼了老命,每天都走出去老远,晚上回家还要修理各种工具、自行车、电瓶车,有时候还帮人打造一些工具。
他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交给姐姐,让姐姐帮他攒着,等攒够了钱,他就可以娶小橙。
可是,攒了一年又一年,陈家来问过好几次,姐姐都说钱没攒够。
后来,陈家不愿意等了,陈叔叔做主把小橙嫁给了城东的一户人家。
姐姐说,小橙家要8万块的彩礼,没有这么多钱,是绝对不肯把小橙嫁过来的。
他竟然真的相信了。
小橙出嫁的那一天,林夕难过了整整一夜,他不怪陈家,也不怪姐姐,只怪自己没有用,恨自己赚钱太少了。
直到十年以后,小橙的男人死了,她回了娘家,有一次趁着姐姐一家不在,她偷偷跑过来看他。
林夕鼓足勇气问小橙,现在还愿意嫁给他吗,他还是没有攒够8万块的彩礼,大约只有六七万,可以吗?
小橙这才惊讶地问他:“谁跟你说娶我要8万块的彩礼,当年我们两家议亲的时候,我娘说只要两袋粮食就够了,房子没有也可以暂时住在陈家。”
也是那一天,林夕才知道是姐姐骗了他。
他像是疯了一般跑去质问姐姐,为什么要骗自己,害自己活生生跟小橙分开,错过了那么多年。
第350章 张友上任
可想而知,遭到的自然是林春跟刘二钢两口子的一顿指责与谩骂。
他们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他好,为了保护他不受女人伤害,才不让他跟陈橙结婚,他们说陈橙的性格太过泼辣,娶了她要受一辈子的窝囊气。
那一刻,林夕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清醒过来。
他终于明白,姐姐根本不是不让他跟小橙结婚,她是不允许自己跟任何人结婚。
这十年里,除了小橙,媒婆也给他介绍过好几个女孩,全都被姐姐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
林春她,根本不是嫌弃小橙泼辣,更不是因为陈家要的彩礼高。
她只是不想让他结婚。
人一旦醒悟过来,明白了一个人对你的好,只不过是一场骗局,那他就会逐渐把这些年发生的事一件件串起来。
姐姐说帮他攒彩礼,只不过是为了骗着他干活,像个老奴隶一样从早到晚不眠不休,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而他赚来的那些钱,真的会被用作自己的彩礼吗?
不会的。
外城区,别人家大多数都只有少数时间能吃的上粮食,而姐姐一家一年四季,一日两餐,餐餐都有粮食可以吃。
如果哪段时间他修了个大件,赚了一笔可观的修理费,姐姐家正屋关得紧紧的门缝里,还会飘出淡淡的肉香。
从前,每每发生这样的事,他自动自觉就给林春找好了借口,他会告诉自己肯定是姐夫在山里打到可食用老鼠或者蛇了,正屋里才会煮一点点肉。
关紧房门也只是不想让邻居闻到香味,而不是为了防他,他又不会要求吃肉,防他干什么呢?
他从来没有心生不满过,因为,他觉得肉食珍贵,肯定是全都要留给小外甥吃的。
到这一刻,他才醒悟过来。
每次家里煮肉的时候,那道紧紧关上的门,防的就是他。
不是因为他嘴馋,只不过是因为那一家人心虚。
林夕躺在地上,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从前他一直心甘情愿给姐姐一家当牛做马,给他们家捡柴、劈柴、烧炕,而烧得暖烘烘的房间却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给姐姐带孩子,而那孩子慢慢长大了,每每见到自己就是拳打脚踢,吐口水,故意往自己被子上撒尿......
从前,他总是温和地笑着对姐姐说:“没关系的,小孩子调皮很正常,被子晒一晒就好了。”
可是,小孩子调皮为什么不打爸爸妈妈,只打舅舅?
因为林春就没拿他这个弟弟当人看,林春的丈夫跟孩子又怎么会把他当人?
这么多年了,天大的养育之恩也还清了,那点子亲情也尽了。
林夕站起身,踉踉跄跄就要往外走去。
他今天就要离开这个家,不管以什么方式,就算变成一具尸体被抬出去,他也要离开。
林夕刚刚走到门口,就被刘二钢一把扯了回来,他瘦弱的身体就像一片在风中飘荡的落叶,轻飘飘就摔倒在了地上。
林夕不管,他爬起来还要往外走。
再次被刘二钢扯回来,更加大力地将他摔到地上,这一刻,他完全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
一个人的信仰如果彻底崩塌了,那他也就彻底麻木了。
林夕这会儿已经站不起来了,但他的双臂还能动,他还能往外爬。
刘二钢一脚踏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死死踩住,林夕连爬都爬不动了。
他的双手还拼命在地上划拉,夯实的泥土地面被抓出一道道印记,而林夕的食指也变得鲜血淋漓,却还在不停地抓着。
看到这里,林春的脾气彻底压抑不住了,她抬起脚往弟弟的脑袋上狠狠踹了上去:“你这个窝囊废,今天是得了失心疯了吗,那个小贱货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夕喉咙里发出“咯咯咯”地凄惨笑声。
“你们打死我吧,今天就算是打死我,我也要离开这个家。”
林春瞪着四面露白的眼珠子,狠狠骂了一句:“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人一旦心死,就不会再被任何言语伤害。
从前听着多么刺耳的一个字眼啊,此刻听在林夕耳朵里,却觉得异常的解气。
他以诡异的姿势偏过脑袋看着林春,他笑了,笑得肆无忌惮:“对啊,我就是白眼狼,我不光想走,我还想杀光你全家再走。
我恨,我恨我怎么没有早点看清你的这副丑恶的嘴脸,小橙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吸血鬼,你们全家都是吸血鬼,你们不得好死,十八层地狱早就给你们留好了位置。
你们两个大鬼,带着那个小鬼,用不了多久就会到地狱报到,哈哈哈哈哈哈......”
林春一巴掌扇在弟弟脸上,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林夕的嘴角流出一道鲜红的血迹,他就那样龇着满嘴猩红,冲她阴森森地笑着。
活像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林春看着弟弟阴狠的眼神,突然之间狠狠战栗了一下。
她从那个眼神里,看到了满满的杀机。
她知道,这个弟弟留不得了,否则这小子一定会杀了自己全家。
她满脸的慌乱全都落在了刘二钢眼里。
“老公......他......他疯了。”
刘二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疯了,那就把他关起来,让他好好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