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109)

  谭芷汀脱下鲜红鹤氅,丢给仕女,向李勋福身行礼,轻轻喊了声:“阿耶。”随后眼波一荡,朝韩耕耘眨了眨眼。

  谭芷汀走过来,将又暖又软的身子塞到同一张扶手椅中,沁人心脾的竹叶香气笼罩在韩耕耘周身,一扫暗室中的血腥气。

  她同他咬耳朵:“怎么,阿耶还在审你?”

  韩耕耘点点头,指了指屏风后的两人,轻声道:“怕是要用成之与玉娘要挟于我。”

  谭芷汀微怔,转头看向屏风后,咬唇“啧”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假的。阿耶又不是神仙,哪能刚回府就能去雍州城抓人?唬你玩的!”

  “我知道。”

  韩耕耘心如明镜,临淄王李勋为了套出遗诏下落,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命人假扮他好友之事也做得出来。

  谭芷汀挑了一下眉,蹙眉凝眸,“那你还在这折腾?还不随便找个理由逃到我这来,让我替你应付着?”

  “这好歹……。”

  “这好歹是两条人命啊!”谭芷汀抢先一句说完,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耸耸肩,得意扬扬道,“如何?说到夫君心里了吧?”

  韩耕耘点了点头。

  真是知夫莫若妻!想要挟韩耕耘这样的人,身边亲近之人固然管用,但若是没能瞒过,两个陌生人性命也是堪堪够用的!

  侍从开始用鞭子鞭笞两人,暗室之中惨叫声连连。

  虽然知道那不是杜佛与张玉娘,但亲眼看见两个无辜人受刑,亲耳听到他们喊冤叫屈,仍是一种煎熬,“两个不相干的人,你要打到什么时候?”

  “不过是两个犯了错的家奴,你既不怜惜他们,就让他们再受些苦,长些记性。”

  “住手!我说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你们想要的那份遗诏。你们对遗诏的内容全都猜测错了,不过是抟风捕影,子虚乌有。”

  李勋的拇指和食指架在扶手上,中指无名指小指依依扣上,随后捏紧一个拳头,闷闷敲在扶手之上,“哦?那你告诉孤,密诏上都写的是什么?”

  “只要你们不做乱臣贼子,那遗诏就起不了任何的作用……。”韩耕耘看着谭芷汀,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聪明人应该能够听出弦外之音。

  鞭子在侍从手中依旧高高扬起,狠狠落下,男女的叫喊声响彻暗室。

  “韩伯牛,从明日起,你日日跟在孤的身边,孤去哪里,你就去哪里,直到你愿意交出遗诏那一日为止!”

  “阿耶!夫君是有公务在身的!”谭芷汀忍不住出声反驳。

  “那又如何?不过是区区一个四品的御史台廉察使,换个官做也可以,不过是孤一份密信的功夫,你哥哥很快就会颁旨下来。”

  李勋站了起来,抬手,侍从的鞭子立刻停下,他背对着二人,留下一句:“韩伯牛,你既然不肯交出遗诏,留在孤身边,也是一样的。等开春了,孤再放你离开,孤要你去江南查个案子。”

  韩耕耘与谭芷汀从暗室出来。

  外面的雪停了,空气清新宜人,令人精神一爽。韩耕耘心头压着一团火,洗了澡,也冲刷不掉身上的血腥味。

  屋里燃着银灰炭,将屋内烧得暖如春日,分明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烧化了。

  韩耕耘坐在火炉边,手放在火炉上,零星火光在他指间“噼啪”作响,他望着怔怔出神。

  谭芷汀歪在碧纱橱里看书,单肩斜倚在软枕上,手中握着书卷,眼睛有意无意飘向韩耕耘,用书卷轻点下巴,唤了声:“夫君,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韩耕耘走到碧纱橱前,脱下靴子,将靴子放平,靠到软枕上,伸手揉着谭芷汀的长发,让青丝如同小蛇一般在指间缠绕,“怎么了?”

  “这炭火烧得太早了,怪热的。”说着,谭芷汀将身子往后挪远了些,放下书卷,用手支颐,如水目光款款落在韩耕耘身上,“夫君,你就真的不能随了阿耶的意,把东西交给他吗?”

  “不能!”韩耕耘身子压了过去。

  谭芷汀用手抵着,娇嗔满面,“作什么?怪热的,别来折腾我。”

  “是你来招惹我的。”

  韩耕耘心中憋着一团火,自然不会听她的,手臂向她卷起,揽过她腰,将她撞向了自己,折腾了两回,才起来。

  韩耕耘从怀中拿出一片明黄色的织物,丢到红色的炭火中,织物被卷进火中,腾起一团烈焰,在吱吱声中化为灰烬。

  火光在韩耕耘黑色的眼眸中渐渐暗了下去。

  谭芷汀从他身后爬过来,勾住他的脖子,看了一眼炭火,嗓音慵懒而无力问:“夫君,在烧什么?”

  韩耕耘揉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眸色浓黑如墨,淡淡说:“没什么,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貌似从来没描写过小土狗的神态。

  第89章 九州之主5

  盆里的炭渐渐暗了, 炭盆四周空余一点暖意,深秋的寒气倾泻入室,令他浑身上下起了寒意, 也更加贪恋炭盆边的暖。

  窗牖“砰”的一撞,一小片黑色的衣角从缝隙中消失,屋外又起风雪, 将窗吹得响动不止。

  窗牖外, 梆子响过两下, 夜已然深了。

  奇怪, 自己明明将门与窗都闸上了。

  韩耕耘起身,趿靴来到窗牖前,一阵寒风灌了进来, 裹挟着雪珠扑面而来, 吹动他松散的衣襟。窗外漆黑一片,雪似帘子一般挂在眼前,什么也看不见,隐隐的, 他似乎听到有靴踏在雪上的声响。

  大概是哪来的侍从出来解手。

  韩耕耘关好窗牖,回到谭芷汀身边坐下。他身上发冷打寒战, 喉咙也发痒发干, 他的手从谭芷汀背后绕过, 将她拉靠过来。二人的肩膀一撞, 他轻声道:“苍苍, 你摸摸, 我好像病了。”

  谭芷汀暖呼呼的身子靠了过来, 额贴着额, 眼睫上下卷着, 突然惊呼:“夫君,你发热症了,身子滚烫!”说着,一只小手贴来,摸在脸颊上,冰冰凉凉,令他后脖一阵发紧发寒。

  他觉得恶心,肚里的东西翻腾而上,眼看就要吐了,他伸手去抓小几上的茶碗,呷了一口茶,把嘴里的苦涩黏腻勉强压下。

  他满脑子都是几个时辰前,李勋带着侍从审问谭父他们的情景。

  令人窒息恶心!

  谭芷汀扶他躺下,给他掖好被子,嘴上不禁嗔怪:“让你一冷一热还要胡来,身子本来就不好,刚才去关窗,连外衫也不披一件,这下可好,受寒发热了!”

  韩耕耘从被中伸出一只手,谭芷汀会意,上来捏住,关切问:“如何,可要请大夫?”

  “不……咳咳……必,睡一觉便好。”韩耕耘开始咳嗽,口中有些血腥味。

  谭芷汀低声说着什么,韩耕耘闭上眼睛,故意模糊了耳目,没有细听着她唠叨,心里却是分外安心。

  从此以后,他病了,就有娘子在旁照顾,冷了热了,都有人关心,这种感觉真好啊。

  韩耕耘迷迷糊糊睡着,醒来一个劲地咳嗽,咳得满脸通红,连肺都要咳炸了。如此五日也不见好,请来大夫瞧,说是痰积入肺,落下哮症,要好生调理。

  韩耕耘身子差,是先头牢狱之灾,加之中毒后没有好生将养落下的病根,李鹅曾提醒过他,他没好好听进心里,现在看起来,后半辈子怕是都要缠绵病榻了。

  谭芷汀捏着帕子哭了好几次,说都是她害得,病症之起还是因为当日在甘露殿挨的那几十板子,她这话虽说没错,但错不在她,而是他心甘情愿用身体康健换来二人可以厮守。

  “别哭,只是身子差些,不妨碍陪你到老。”韩耕耘如此安慰她,揉着她柔软的耳垂。

  闻言,谭芷汀的眼角更红,背过身系,双肩一颤一颤,无声呜咽得更加厉害。

  等韩耕耘身上好些,可以下地走动,他心念一起,站在案前,披着衣,在纸上画一座书院。

  谭芷汀站在他身侧,用身子将他一点点挤开,从他手心抽出笔来,低下头,蹙眉凝眸,认真替他画了几笔会,她将笔停在脸边,目光向韩耕耘投来。

  谭芷汀的画艺远在韩耕耘之上。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只是在帮他补笔。

  韩耕耘同她细细讲了,她又再度提笔。

  韩耕耘在旁瞧她下笔,注意力全在她身上而并非画上。她耳畔的银链珍珠坠子一荡一荡,贴在她雪白的脖子上,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甚为调皮可爱。

  他瞧了一会儿,直到她横笔,抬头向他投来寻求帮助的目光,才走到她身后,身躯将她罩住,左手从她腋下穿过,撑在桌子上,右手手掌包住她握笔的手,引着她在纸上继续作画。

  她的脸在他耳边半寸的地方摩挲,在他眼角余光出处近乎可以看到她脸上粉色的绒毛。

  “我们在画什么?”她沉住气问,手下的笔锋依然流畅稳当。

  “一座书院,我想在雍州善恶村里建一座书院,教习村人识文,知礼,辨法,懂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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