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111)

  这件事情似一团火苗, 自青海九州起, 引燃了中州之火,但烧得很是隐秘,让许多人在一开始时,并无丝毫察觉。

  在这火烧到雍州城前,宫里来了人,自称是圣人李炙派来的,请芳华公主与其母一同入宫。

  陈妃原本在王府住得很是不称心,如今青海道上雪化了小半月,她早已收拾了细软,回到定州道馆。圣旨来的时候,她正在陪谭芷汀说话,因谭芷汀近来身上不爽,正商量是否要请大夫。

  内侍没有宣读圣旨,只是将口谕宣了,然后在屋内静静等着,兽首香炉内青烟缭绕,熏在内侍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表情。

  这入宫的圣旨来得奇怪,宫内有太皇太后坐镇,就算是十多年没见,她亦是见过陈妃的,陈妃这么些年来,脸上只添了些眼纹,一颦一笑仍是从前那般耀眼,但凡十多年前见过她的人一认,便能看破她的身份。

  这口谕自然是有问题!

  母女二人相望一眼,下意识地来握各自的手。谭芷汀捏了捏陈妃冰凉的手心,按捺下心头的乱,对那内侍道:“你先退下,容我们更衣。”

  五名内侍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定州福嘉观中多是设坛修行的法器。

  谭芷汀的目光瞟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法器——一柄三尺青锋,想了想,立刻摇头自笑,他们两个弱质女流难不成还要冲出去不成?心里虽是这样想,仍是将剑取下,塞到陈妃手中,以防有个万一。

  “那么,请在前引路。”谭芷汀牵着母亲的手,从分列的内侍中走出。

  走到屋外,才看到一队玄黑的兵马立在门外,冷面肃目,围着一辆宽敞的马车。她按下目光,偷偷左右打量,没有见到任何一个观中人,自己的侍卫也不在,心下已明白,对方已经彻底换洗了道观,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掌控了局面。

  陈妃的眼角带着一抹红,泪光盈盈的,背过身子,用帕子偷偷抹泪,手中的剑握得松松垮垮,眼看就要掉了。

  阿娘还是这般柔弱,还是被阿耶保护得太好,见到这样的阵仗,没有半分挣扎逃跑之心,只顾着哭。

  谭芷汀叹了口气,从剑鞘里倏得抽出剑,一柄未开刃的剑握在手上,她柔软的手指包裹着坚硬的剑柄,左摇右晃,用剑尖对着那群人。

  “我知道你们不是哥哥派来的,我与母亲可以和你们走,可你们要是有什么不轨之举,我会以命相拼。”她的话音刚落,没唬到对方,倒是把陈妃吓得抖如风中娇花,她一手提剑,一手拉过母亲的手,缓缓走下台阶。

  黑色的大军劈开一条道来,如水中涟漪,她们走入其中,入口被兵士封住,如两抹艳红渐渐没入黑幕中,她们停在了马车前。

  谭芷汀扶陈妃上马车,待陈妃的身子进入车架,她将剑哐当放在门帘前,正想上马车,一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凑了过来,手腕处赫然横着一条淡红色的伤痕,她认得这伤疤,是裴陧!

  裴陧的脸出现在她谭芷汀身侧。她眼刀刮了一眼裴陧,扶着他的手,跨上马车,帘子一掀,钻到车里,顺手拿走了那柄剑。她在陈妃身侧坐定,眼见着车帘被慢慢放下,裴陧嘴角挂笑的脸消失在眼前。

  谭芷汀将剑横放在自己膝上,迫不及待地拂到陈妃耳畔,压低声音道:“阿娘放心,裴陧是自己人,不会有事的。”

  陈妃狐疑看了谭芷汀一眼。谭芷汀点点头。

  陈妃低头想了想,轻声问:“是谁要害我们?”

  “李月令。”谭芷汀的手指轻拂冰凉的剑身。

  见到裴陧的一刻,谭芷汀明白了是谁要抓他们,裴陧在明面上还是李月令的人。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好在李月令派出的是阿耶放在她那里的眼线,否则,这一遭还不知要有何境遇。她得想办法和裴陧说上话,商讨逃脱的计谋。

  这一路,裴陧都很安静,连着五日五夜马不停蹄赶路,将她们押到了京城中的某处大宅中,严加看守。

  陈妃忧思过度,一下子病倒了。谭芷汀一边要照顾陈妃起居,一边又要想办法逃离李月令的控制,短短几日下来,原本圆润的两腮瘪下去不少,人瘦了一小圈,加上没睡好,也变得整日恹恹的。

  被关起来的第十日,谭芷汀终于忍不住了,用剑“哐哐哐”劈梁柱,闹出滔天的动静,逼迫失踪多日的裴陧现身。

  裴陧褪了戎装,一袭常服来见她。一见他现身,谭芷汀立刻抬起长剑,架在裴陧脖子前,对左右监视的人怒道:“全都退下,我有话同裴都尉讲。”

  裴陧凤眼一扬,抬手,“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众人抱拳,大喊一声“是”,一一退下,掩上了房门。

  谭芷汀依然用剑抵着裴陧的脖子,冷冷问他:“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关了我们这么多天,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放我们离开?”

  裴陧屈指弹开剑。

  谭芷汀刚才用剑劈梁柱原本就震得双手疼麻,如今被他暗劲一弹,手上一震,长剑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光,深深插入被砍得满是刀痕的木柱上。

  谭芷汀双手一摊,原本柔白细嫩的手心满是红痕,又烫又麻,她吹了一下,狠狠瞪着裴陧,“裴修业!你是疯了还是反了?”

  “家主从未将便宜行事的权力交到我手中,我要做什么,怎么做,从来都是家主吩咐于我。小姐,到目前为止,家主没有对我下任何命令。”

  “战事刚停,阿耶分身乏术,怎么与你下命令!裴修业,你难不成是个傻子,非要等阿耶开口,才动手就我?”

  “是。”

  谭芷汀:……

  “有人秘密参了李月令一折子,状告她弑君。若是涉及惊天之乱内情,家主怕是对我另有打算,在这个时刻,我不能暴露自己!”

  谭芷汀气得颤抖,“所以你宁愿看我与阿娘深陷囹圄,也打定主意要见死不救。”

  裴陧摸着手腕上的伤疤,嗫嚅道:“这一次,家主逼李月令有些急了。”

  谭芷汀问:“你这是何意?”

  裴陧走到梁柱边,将剑拔出,回到谭芷汀身前,抬起她的手,将剑柄塞回谭芷汀的手中。还了剑,他也不松手,就连带着剑柄死死抓着她的手,直视她,一字一顿道:“小姐,你大概不知道,昌隆公主得了一份手谕,是先圣人下的,赐了你死罪。”

  谭芷汀的嘴一张一翕,震惊之余根本说不出话。

  裴姐又说:“昌隆公主得了这个消息,已知小姐是家主与陈妃娘娘的骨血,所以特派我来请小姐来别院住上一小阵子。”

  谭芷汀难以支撑,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她怎么会知道?”她突然抬头,用冰冷的目光瞪着裴陧,“是你告诉她的?”

  裴陧揉着她手心的伤,耐着性子道:“小姐冤枉我了。消息是从异邦来的。”他凤眼一挑,眸光流转,“小姐似乎不惊讶,先圣人要赐死你这件事。”

  谭芷汀从裴陧手心拔出自己的手,丢掉长剑,抬眼看了裴陧一眼,淡淡道:“又不是第一次赐死我,有这样的遗诏我并不奇怪。”

  提及遗诏,谭芷汀突然反应过来,夫君手边有先圣人的遗照,莫非……她心下一骇,顿觉小腹一酸,胃里的恶心劲翻山倒海而来,她用手背贴着唇,频频干呕。

  不会的,夫君怎么会要杀她。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裴姐讨厌的声音响起:“小姐就不好奇,公主的遗诏是从何人那里偷来的。”

  谭芷汀已然猜到他要说什么,故意冷起一张脸,身子却怕得颤抖,连声音也抖起来,“没兴趣知道。”她的手慢慢摸向桌子,依着桌沿慢慢坐了下来,手反复贴着面,冰凉彻骨,想来定是惨白无血色。

  “公主在家主身边留下的最后一个暗卫偷换的遗诏,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怕小姐祸国,要执诏人必要时斩杀小姐。姑爷捏着遗诏,足足有好多个年头了。”

  “呕……”

  谭芷汀捏着桌布,掩嘴吐了一地,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无法面对一地的污物,还是无法面对裴陧的话。

  夫君要杀她吗?呵,他这么个人倒也不足为怪,明明胆子那么小,做出的事却那么大胆,对枕边人递了薄刃,刀刀割在她心上,惹出她一肚子伤心难过。?

  他就是这样一个酸腐矛盾之人,可以以命救她,也可以为了臣下之责,手握杀她的刀那么久。

  如此一想,她竟然有些可怜他,这么久以来,或许他也受着煎熬。

  可他为什么不和她说明呐。

  谭芷汀慢慢站起来,用手帕擦着嘴边黏腻的污物,冷眼瞧着裴陧:“谢你费心告诉我,我夫君要杀我。但我此刻想的并不是这些劳什子,我想要知道,你究竟什么时候带我与阿娘离开这里?”

  裴陧瞥了一眼地,陷入沉思,然后皱眉抬头,“小姐这是病了……还是怀了?”

  谭芷汀不禁摸上自己的小腹,跌坐到椅子上,怔怔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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