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114)

  韩耕耘让刘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列出一份名单。这一份名单是刘仁认为的誓死追随昌隆公主的官吏。

  韩耕耘在这些人中用朱笔圈人名,他一开始圈得颇为顾忌,随后才麻木不仁起来,越圈越快。

  韩耕耘一口气将名单圈好,将名单丢给了手下,说完“去解决了”四字后,腔里沉下一口气,无力陷进扶手椅中,抬手,手指上沾了大片朱砂,如同鲜血一般洇在苍白的指腹间,他怔怔望着出神,眼前朦胧一片,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红。

  刘仁办的第二件事是去探查宫内的消息。

  刘仁早起上朝,午后才归,一身官服被汗濡湿成暗色,将宫中发生的事一件件告知韩耕耘。

  事实证明,老狐狸办事,桩桩件件极为隐蔽妥帖。

  她告诉韩耕耘,今日上朝的仍是李炙。

  彼时在太极殿中,当众臣惴惴不安立在无主的殿中,不时向后宫通向太极殿的门扉看去,焦灼的等待后,帘子终于被缓缓拉起,出人意料地,圣人李炙出现在众臣面前。

  众臣躬身施礼,立刻山呼万岁。

  李炙在内侍搀扶下走上御阶,缓缓在龙椅上坐定,沉着黑眸定睛看着匍匐在面前的众臣,没有让他们起来,亲口宣布了禅位给昌隆公主的旨意。

  红绿官服的群臣一动不动,各自心怀鬼胎。

  左右十六卫的兵士闯入太极殿,将许多尚没有反应过来的官吏拖拽下去,在种种呼喊声中,昌隆公主李月令着织凤金衣现身,一步一步登上只有圣人可以落足的御阶,走到圣人身边。

  李炙起身,与昌隆公主并肩而立,冷眼瞧着一个个官员被昌隆公主的心腹杖毙于殿前。

  刘仁道:“禅位诏书已颁,公主将于四日后登基称帝。公主以秽乱后宫之名定了临淄王李勋的罪,并勒令兵部调动各州折冲府兵力,勠力围剿李勋之军。”刘仁说完,用袖子擦掉额上的汗,乜一眼韩耕耘,静静退到一边。

  刘仁说的都是明面上发生的事,韩耕耘想要知道的很多。

  他随后又接到了密报,是从禁内暗探那得来的消息,补足了刘仁没能告诉他的一些内情。

  昨夜昌隆公主将圣人李炙围困在寝宫,圈禁了皇后与太皇太后。昌隆公主以陈妃持身不洁,李炙皇室血脉存疑,逼迫圣人禅位于她。

  圣人原本并不愿意禅位,公主又以皇后、太皇太后及陈妃等人的性命为要挟,并愿以先圣人遗诏做交换,这才逼迫李炙写下禅位诏。

  韩耕耘听完密报,抬眼看向刘仁,请他办第三件事。

  韩耕耘给刘仁一份名单,这上面有禁卫总领、宫中更辰等官员的名字,刘仁要想办法拉拢这些人,不管是许以高官厚禄,还是以美女钱财相赠,韩耕耘都要见他们一面。

  韩耕耘看出了刘仁的犹豫,他告诉他,这些人原本就与李勋有交情,若是再犹豫,可以想一想他的家人,在做了那么多事以后,昌隆公主可还会放过他们。

  刘仁默然领了名单,不辱使命,是日夜中,就将名单中的官员悉数请到京兆府中。

  这些官吏都穿着道服,打扮成道士模样掩盖踪形迹。

  韩耕耘与这些人商议了登基当日的计划,计划很简单,将他手下八百死士散入十六位中的骁骑、豹骑、熊渠与羽林军中,命更辰提前登基时辰,诱昌隆公主进入太极殿,禁卫总领紧闭宫门,将公主一党一击杀之。

  昌隆公主登基当日,一道道黑影落到了京兆府中,他们带来了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有男人女人,也有老人小孩。

  随着府内人头遍地,韩耕耘离功成也就越来越近,他眸中的光亮却随之暗了下来,到最后,他看到了李月令的头颅被双手捧于身前,他的眼眸彻底暗了,永堕地狱一般的沉沦。

  随着这场计划终结,韩耕耘突然嗅到了一丝预谋的气味,一切都太顺利了,拉拢人心,杀人灭口,他仿佛只是按着一个设下的棋局在行事,看似他是持子人,其实他才是受人指使的棋子。

  韩耕耘后悔将营救李炙的任务交给了裴陧,不出所料,李炙没能活过这场浩劫,不知死因地死在了寝殿里。

  皇室血脉凋零,皇位更迭,落到了原本被定为乱臣贼子的临淄王李勋头上。

  是无心之举,还是久作谋划,这或许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

  当临淄王的车驾进入皇城,韩耕耘站在恭迎新帝的群臣中,看着众人屈膝下跪,他茫然若失,抬头,对上李勋的黑眸。

  他从这双黑眸中看到了胜利者的自得。

  第一次,她对这个朝廷,对这座城,充满了厌恶,期望可以就此逃离。

  第93章 九州之主9(大结局)

  朝堂改天换地, 混乱过后归于平静。

  陈妃自请去了芳华道观,做一名真正的女冠。在圣人李旭无言的逼迫下,章缝之侣介胄之臣并没有对陈妃口诛笔伐, 朝野上下默契地选择对陈妃避而不谈,时日一久,也就慢慢淡忘了这一段往事。

  李勋给李月令列了七条罪, 其中戕害少帝、弑君杀父、通敌叛国三条是众罪之首, 李勋将这七罪昭示天下, 并下令剿灭李月令一党。

  乱党尽除, 李旭名正言顺坐稳帝位。

  朝堂之上,尚书令刘林甫与中书令严弻时自去岁在西境因战事交恶,如今在朝堂上越发势如水火。二人明争暗斗, 将原本鸿蒙初开晦暗不明的朝局搅得更加浑浊。圣人李勋将一切看在眼里, 并不表露想法,表面看来,依旧十分倚杖两位宰相。

  自那夜之后,韩耕耘喘疾复发, 在府中养病已有半月。朝中的事陆续传到他耳中,他只觉得心烦, 并不想理睬。

  临近黄昏, 派去接谭芷汀车驾总算回来。

  韩耕耘站在大门石阶前, 眼见着谭芷汀的绣鞋跨出厢门, 他的手臂立刻从她肋下小腿肚下穿过, 手上一用力, 将她拦腰抱起, 大步流星往府内走。

  “夫君, 小心些!”

  一阵清新的枝叶香气袭来, 谭芷汀惊呼一声,软软撞进他怀中里,他抱着她进了卧房,放她到床榻上,给她脱去鞋子。

  韩耕耘的手握着谭芷汀纤细的脚踝,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路向下,直到足尖才停。他从头到尾看了一圈,心中才暗暗舒了口气。

  看起来被困那么多日,应是有惊无险,安然无恙。

  谭芷汀双颊如粉桃瓣一般红,眼角发红,似盈盈有泪,她垂下头,双膝曲起,脚并排放着,双手撑在榻上,一点一点往里边蠕动,她掀过被衾盖在膝盖上,在榻上拱起一个小包。

  韩耕耘握着脚踝的手向被子里一推,触到了冰凉的脚底,心也随之凉了一下,哑然问:“一路可还顺利?”

  谭芷汀点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他知道,她在为李炙的死难过。然而这件事,他很难劝她宽心。李炙死得不明不白,死在谁手里,他们都不知道,想查,又谈何容易,若是查到不该查的人身上,他们又该如何抉择?

  韩耕耘走过去,将谭芷汀搂在怀里,手轻拍她的背,“苍苍,你赶了这么久的路,早些歇息吧。”

  “夫君,真的是阿耶杀了哥哥吗?还是李月令?”

  “苍苍,别想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韩耕耘明显感觉怀中之人滞了一下,绷紧的身躯很快松软下来,微微颤动双肩,似在哭,她从无声呜咽转为低声抽噎,泪渐渐湿洇了他襟前一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气若游丝般道:“夫君,你变了,从前的你遇上难题,总想着去一探究竟,即使遇上阻挠,也绝不会退缩。如今,你却让我忘了,我仿佛不认识你了。”

  韩耕耘怔了一下,轻拍她后背的手慢慢蜷起,空握成一拳,搁在她颤动的背上,“我近来只觉力不从心,发觉很多事情并不是凭着一己坚持,便能成事。大概是经历种种,加上久病,磨去了心中的棱角。”

  “听我阿耶说,派你进京是来杀人的。夫君,下令杀那些人的时候,你必定是很痛苦,对不对?”

  腔里有什么腥甜之物涌了上来,他喉咙一滚,强行压下后,下巴抵着她的额,轻轻摩挲,“是麻木,我几乎感觉不到痛,可这种平静比切身感受到痛苦更难受。”

  “夫君,为了救我,你真是太辛苦了。”

  韩耕耘:……

  “其实当日在城外长亭,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却装作是个陌生人,不愿与我相认,我起先觉得难过,后来才想明白,你是怕我再深陷险境,要一人承担所有后果。”谭芷汀顿了顿,渐渐收住喉咙中的沙哑,“夫君,我也有不能跟你进城的理由,若是没有他,我就算死,也要和夫君死在一起。”

  谭芷汀牵起韩耕耘的手,让他的手压在她小腹上,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说:“夫君,你要做父亲了,我已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举目玄黑之中终于有了一丝色彩,他麻木的心跳动一下,揉碎一般将她深深拥进怀中,亲吻发鬓,“苍苍,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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