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53)

  韩耕耘踏出牢狱,明亮的春日打在脸上,他闭上眼,用手遮挡,被关了这么久,外面从严冬变成了春日,而自己竟连阳光都已不习惯。

  随着引路之人深入宫内,他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幽静的宫室。宫门似很久都没有被人打开,轰隆隆地被内侍艰难推开一条小缝。内侍钻了进去,过了一小会儿,从门缝里冒出一个头,左顾右盼,让韩耕耘悄声进来。

  宫内点了零星几支蜡烛,灯影晃动,鬼影森森。

  最里一张大榻上横卧着一个头发散乱的老人,他听闻脚步声,垂在塌边的手动了动,挣扎着起身,内侍扶起他枯槁的身躯,他微微转头,露出满是皱纹和苍白的脸。

  韩耕耘惊讶地发现,眼前之人竟是昔日拥有铁血手腕,血洗宫门,夺下帝王之位的圣人李景。

  想起圣人是如何夺得皇位的,或许太子还是像他多一些。

  圣人说话贫弱无力,声如蚊蚋,隔得远些几不可闻,他的手放在嘴前,咳嗽了一阵,向韩耕耘招手,让他走到塌边。

  韩耕耘走到塌边,正想跪下行礼。

  圣人摆摆手,“不必了,朕有话和你说。”

  韩耕耘仍是跪倒在床榻边,心里琢磨此行目的,低头细听圣人嘱咐。

  “朕还是决定将这天下交给太子。朕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就算为祖宗,为天下,为百姓,也只能交给他。他虽存虎狼之心,却有治国之能,也有治人的城府,除了交给他,朕别无选择。”

  圣人说完这些,斜下身子,手举到半空。内侍急忙跪到地上,低头捧上青玉盂。圣人吐了口血水到盂中,用内侍捧上的手绢擦了擦嘴,丢到托盘中,摆摆手,让内侍退避。

  “昌隆公主奢靡无度,恣意妄为,暗中联和众臣,企图干预朝政。临淄王李勋狼子野心,刁性难改,加之太后又一向爱惜幼子,我死后,她必定暗中扶持李勋,多有动作。”

  “是。”韩耕耘不明白,圣人为何要对他说这些。

  “太子回朝半载,在朝中根基尚浅,继位后,没有能用之左膀右臂,身边必是虎狼环伺,处处受人牵制,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撼动国家根基。”

  韩耕耘闻言,终是体察圣人一颗为父之心。

  “太子之能我尚且放心,唯有一事,朕十分牵挂不下。自古以来,女子祸国之事多不胜数,太子年轻气盛,难免失足于此。韩伯牛,朕留了一道密诏给你,若此女祸国,你可将此密诏公之于天下。若终有那么一日,就算太子再不愿意,也断然不敢公然忤逆先帝旨意,背上个不忠不孝的罪名。”

  韩耕耘闻言,惊讶地抬头,“圣人为何给我?”

  圣人缓缓抬起眼皮,露出清冷的表情,“他们此时不杀你,未来也不会杀你,朕的遗诏要交给活得足够长久的人。”

  圣人从被下颤颤巍巍移出藤黄的一小卷锦缎。

  “韩伯牛,此事关乎国之大运,望你恪守臣下本分,心系天下百姓,必要之时,身先士卒,亲手将此女斩杀于众人之前。”

  韩耕耘接过圣人遗诏,他的手有些颤抖,几乎要将遗诏丢在地上。

  “圣人薨逝!众人参拜。”内侍高声喊道,殿内之人通通伏跪在地。

  韩耕耘抬头,看着卧榻之上那个已合上双眼的老人,身为君王,身为父亲,需要何等心智,如此殚精竭虑,竟连死后也要操控人心,牵制他人。

  ————

  一卷完。

  第43章 扇灯与箫1

  圣人被刺一事被东宫捂得密密实实, 对外只是称病。

  圣人弥留之际,给太子下了道旨意,为牵入科举舞弊案的韩耕耘平反, 恢复其状元身份,升为御史台侍御史。

  少帝李炙即位后,即刻颁布了先圣人旨意, 韩耕耘非但无罪, 还升任了六品侍御史, 举朝哗然, 猜测韩耕耘本就投靠了太子,势必成为本朝新贵。

  韩耕耘青云直上,有人曲意逢迎, 便有人嗤之以鼻, 天下文人纷纷唾弃谩骂,视他为读书人中的败类,同僚避之不及,对他又惧又怕。

  ————

  刑部牢门打开, 狱差将韩耕耘手脚上的枷锁除去,沉重的锁链至手脚腕滑落到地上, 锁链在皮肤上勒出瘀紫的血痕, 他松动着僵硬酸楚的手腕, 一步步走出了大牢。

  阳光清凉刺眼, 韩耕耘用污秽的袖口挡住眼睛, 让眼睛稍稍适应光亮。他捕捉到一抹茜红衣裙, 被春风舔舐起轻薄裙角, 随着调皮漏下的青丝在人身后如蛛丝般展开飞扬。

  红裙女子转头, 露出绯如春桃的笑容, 伸出柔荑,朝韩耕耘奔来,“韩公子!”

  “公主殿下!”一众宫女追着红色的倩影,在旁人异样的眼光下直冲韩耕耘而来。

  万千情绪涌上心头,韩耕耘喉头哽咽,面上冷漠,手脚僵硬,立在原地不动,舒展的拳一点点握紧,屈身,给谭芷汀行叩拜大礼。

  “卑职参见公主殿下。”

  谭芷汀的裙摆停在眼前,试探地问:“韩公子,你怎么了?起来让我看看,可瘦了伤了?”

  韩耕耘起身,目光沉沉落在谭芷汀的脸上。

  她眨着眼睛,歪头打量韩耕耘,粉嘴一嘟,“韩公子见我好像不太高兴。”

  她今日乌发如云,娇若海棠,顾盼生辉间仿佛与太极殿中那个鲁莽弑君的女子浑然不是一人。

  圣人的遗诏还扣在胸前,如藏烧红的铁饼入怀,灼得他心烦意乱。

  韩耕耘低头道:“公主殿下,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卑职便告辞了。”

  “不许走,看着我的眼睛。”谭芷汀跨前一步,用手指抬起韩耕耘的下巴,目光咄咄逼人,语气却是娇嗔撒娇。

  韩耕耘与谭芷汀的目光黏到一处,咽了口水,相对无言。

  谭芷汀腮帮子气鼓鼓的,却强忍着没发作出来,她像一只憋红了的桃,“我特意在这里等公子,公子却对我不理不睬,是为何?”

  “公主殿下……”

  “叫我苍苍!”

  “公主殿下,卑职与公主身份天差地别,从前是卑职有失恭敬,冒犯于公主,如今公主已正式册封,绝不能按从前的样子,与公主随意相处。”

  谭芷汀叉着腰,“韩公子,我会求哥哥给我们赐婚,待我及笄,就举行大婚!”

  韩耕耘惊讶抬目,皱眉,“卑职对公主只有朋友之情,公主择婿,不必考虑卑职,卑职从未存过这样的高攀之心。”

  谭芷汀睁大眼睛,呵退众宫人,一步步将韩耕耘逼退,“韩伯牛,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就是要你当我的驸马,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韩耕耘咬牙,“公主殿下,卑职虽低微却不卑贱,公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想要一个玩弄于股掌间的玩物,这朝内大有贵胄子弟、青年才俊赶着巴结公主,做这个权势滔天的驸马都尉。”

  韩耕耘转头离开,谭芷汀在他身后大声道:“韩伯牛,我谭芷汀言出必行,你不可能逃出我的手心,你就等着娶我吧!”

  韩耕耘停住脚步,叹了一口气,握紧拳头,复又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怀中有要杀她的遗诏。此生,她离他越远,就越可以平安无虞。

  韩耕耘回到待贤坊家宅。

  家中乱作一团,他无故消失几个月,杳无音讯,再回来一身污秽囚衣,却又升了个六品的官,说来都觉得可笑,就好像他每坐一次牢,他的人生就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宅中静悄悄的。

  张嫂这阵子担忧过度,卧倒在床。 玉娘烧了一大桶热水,在屏风上挂上干净常服,抹着眼泪对韩耕耘嘱咐:“要是水凉了,大郎叫我!”

  “嗯!”韩耕耘淡淡回应一声,将身子泡入温热的水中,把头埋下水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哐”的一声被推开,袭来一阵穿堂凉风,刘潭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韩耕耘太阳穴鼓了鼓,忍不住用手去揉。

  “学兄!你总算回来了!”

  韩耕耘皱眉,从木盆里站来,抽下屏风上的衣衫,披到自己身上,系住腰带。他的肩膀被刘潭牢牢抓住,像棵葱一般摇来摇去,颠得他头都晕了。

  “伯牛,自我阿耶在兴庆宫外看到你后,你就不见了。御史台的同僚说你回乡了,我问张嫂,却又说你没有提及回乡,宫里的人都三缄其口,也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真是急死我们了!”

  韩耕耘扶额慢揉,疲惫不堪,“桃深,有些事情我过几日再告诉你,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恭喜学兄升任御史台侍御史!”

  “桃深,我很累。”

  刘潭用力一拍韩耕耘的背,“学兄回来就好,你睡你的,我在旁边也歪一会儿,晚些时候同你一起吃晚饭。”

  “嗯好。”韩耕耘点点头,歪到卧榻上,头朝内,用一只手垫着下巴,一只手摸着枕头下的密诏,心烦意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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