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57)

  黄氏将二人引到一间偏堂。

  侍女接过她手中的灯笼,打起火折点蜡。她们将灯罩子一个个蒙上,让烛光打亮桌案上叠得四四方方的干净衣衫。

  韩耕耘将谭芷汀放到地上。

  谭芷汀翻看了衣裙,抬目,“姐姐,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黄氏愣了一下,“是妾身新做的衣裳,未曾穿过的。公子的衣衫是外子的旧衣,外子身量与公子差不多,委屈公子了。”

  韩耕耘摇头,“不妨碍的。”

  “妾身在门外等二位。”黄氏正欲掩门离开。

  “等等!”韩耕耘喊住黄氏,濡了濡干裂的唇,试探问,“可否再寻个地方让我们两个分开换衣服?”

  黄氏的目光在谭芷汀与韩耕耘两人身上一扫,掩嘴笑道:“妾身看你们如此亲昵,还以为是成了亲的少年夫妻。”

  韩耕耘红了脸,“殿下,我去去就来。”

  谭芷汀扯住他袖子,凝眸摇了摇头,“公子,就在这换吧,我并不介意,”她转头看向黄氏,小鹿圆眼似敌视般注视她,腮上腾起两团潮红,“你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

  黄氏垂目,苍白的脸庞从逐渐掩上的门缝中消失。

  谭芷汀朝韩耕耘无邪一笑,取过衣裳就往内室走,她脆生生的声音从里边传来:“公子不要偷看哦。”

  韩耕耘赶紧背过身,皱眉看了一眼衣衫,不敢脱衣服,转念又怕谭芷汀换好走出来,自己衣服换到一半,不成体统。

  他手忙脚乱换衣,贴里还未系好,手里拿着外衫,就听到内室有桌椅移动的细微声响,待他侧耳细听,却不闻一丝一毫声响,他轻声试探:“殿下?”

  未有人声回答。

  按谭芷汀的性子,不至于如此,除非又在故意恼他。

  韩耕耘仍是不放心,“苍苍,别闹了!”

  仍是寂静无声。

  从窗缝中钻进一袭夜风,将窗框吹得“哐哐”直响,窗前的烛火熄灭,燃起一条细直的青烟,仅剩的烛火在墙壁上织出一张暗黄的网,一个人影从墙上一晃而过,探头探脑,行为鬼祟。

  有什么东西闷声撞击桌案。

  “苍苍!”韩耕耘闯进内室。

  谭芷汀被个莽汉捂住嘴,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噙满泪,红彤彤的似只被人拎住耳朵的白兔子。她身上仅裹着亵衣,纤细雪白的臂膀挂着番锦黄半臂的一只袖子,半臂垂在腰间,眼看就要被扯到地上。

  “放开她!”韩耕耘气血上涌,冲了过去。

  那个人隐在黑暗中,身躯晃动,脚步虚浮,似吃醉了酒,见到有人朝他过来,显然是意料之外,将谭芷汀向前一推,熟门熟路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谭芷汀被撞进韩耕耘怀里,把头闷在他怀里,从安静无声逐渐转为抽泣,最后哇哇大哭,“公子明明就在外面,怎么就进来这么慢,我差点就被那个歹人欺负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韩耕耘低头,看着自己衣襟前湿了一大片,贴着起伏的胸口,凉得他在初夏的夜里生出一丝寒意,他从她腰间拉起半臂,“穿上吧,别着凉了。”

  谭芷汀仍旧低着头,一边哭一边伸出手臂。

  韩耕耘将落下的衣衫套过她手臂,手指浮在她脖子前半寸,犹豫放下,给她披上了自己的外衫,“没事吧?”

  谭芷汀抬起头,一双眼睛肿得核桃一般,抹了眼角的泪,委屈地摇了摇头,嚅咡:“心还在扑通扑通跳呐。”

  韩耕耘的手轻抚她过湿糯糯的头发,抬头,盯着那个歹人逃脱的窗户,窗户之后是漆黑一片,通往深闺更深处。

  他沉吟不语。

  这韦府多诡异之事,先是侍女意外溺死,尸身失踪,紧接着又在荷花池里再次发现尸身,眼下是有歹徒欲行不轨,桩桩件件都似被绳线串起的珍珠,看似毫无关联,却又好像是有人故意在做一场戏。

  魑魅魍魉、山魈水鬼都像受到了召唤,全都在这府邸中聚集。

  韩耕耘自语:“可惜追不上刚才那个歹人。”

  “耳朵。”

  “什么?”韩耕耘低头看向谭芷汀。

  谭芷汀用手指弹了弹自己的右耳垂,勾在耳上碧绿的珠子不见了,“刚才他抓着我,我趁机把耳坠子勾住了他后腰的衣服上,只要我们动作足够快,把这府上翻个底朝天,一定能够抓住他的。”

  韩耕耘笑,“殿下很聪明。”

  谭芷汀的脸颊上浮起两团异样的红,眼里也是水汽濛濛的,目光迷离且恍惚,仿佛没精神一般揉了揉太阳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黄氏在门外敲门,“两位贵客好了么?外子派人来催了。”

  二人换好衣服。韩耕耘将门打开。

  黄氏打量了一下二人,“衣服勉强算合身,湿衣服妾身会让人浆洗干净送还府上的,二位跟我来。”

  两人跟在黄氏身后,依着原来的路径回到水榭。

  谭芷汀行得很慢,跟在韩耕耘身后,仿佛埋不动步。韩耕耘小心翼翼打量她,见她无精打采,却又不敢多问什么。

  水榭中,韦郎中正在与刘潭交谈,李鹅仍在池塘边勘验小红的尸身。

  刘潭见到二人回来,用余光瞟了一眼谭芷汀,不解地皱眉,然后转头对韩耕耘道:“伯牛,小哑巴验尸没有验出什么古怪,确实是两日前溺亡的,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将尸体带回三法司,改日再来拜访韦郎中。”

  韩耕耘抬头直视韦秋中,“韦郎中,刚才谭娘子在府上遭遇了歹人,还请大人彻查府上,将所有男仆聚集在此,我想一一做盘问。。”

  韦秋中露出惊异之色,瞟了一眼黄氏,“什么样的歹人?”

  “很难说清楚,”韩耕耘打量谭芷汀。

  她支颐靠在扶梯上,缓慢张合双眼,懒洋洋点头,脸色从刚才的潮红变得苍白,“嗯,那个人欺负了我。”

  韦秋中撇过头,手抓住扶手,迟疑难绝,倒是黄氏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神情自若道:“大人要查便查吧。”

  黄氏利落交代下人,将一众事宜安排妥当。

  她让管家拿来仆役的花名册,让管家一一念了名字,撇去年逾六十的与不满十二岁的,不管当值与否,直接圈点出姓名,命他们一刻钟内全都来水榭听命。

  黄氏吩咐好众人,转头抬目,正视韩耕耘,“贵客,我这样吩咐可以吗?”

  韩耕耘尴尬点了点头,“二夫人所说的正是我想做的。”

  谭芷汀闻言,只是揉着额,闭目小憩,仍是没什么精神。

  众人费了一番周折,未能在二十七名男仆身上寻到任何纰漏,他们全都在各个职上当差,互有旁人作证。

  忽然间,有侍女惊慌失措跑进来,跪趴在地上,“老爷,夫人在睡梦中被人给掐死了!”

  “什么!”韦秋中瞪大双眼,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与黄氏一同冲向后院。

  韩耕耘一行也跟在后面。众人来到曾瞥见黄氏给大夫人梳头的绣阁前,破门而入。

  屋中红罗纱帐,灯影晃动,扑面而来是一股子甜腻的鸭梨香。屋室极尽奢华,却显得凌乱不堪,一地滚落的珍珠,似散落在地上的雪片。

  韦秋中的夫人横卧在塌上,双眼紧闭,神态安详,唯有脖子上留着一条血红的勒痕,预示着她已经遇害。

  韩耕耘的脚上踩到一样异物,他抬脚,从地上拾起一颗碧绿的耳坠子。

  这正是谭芷汀耳上的那个坠子。

  韩耕耘转头,看向谭芷汀,只见她朝他眨了眨,茫然一笑,忽然身子向旁一歪,朝他倒来。

  韩耕耘摸了摸谭芷汀的额头,滚烫滚烫,皱眉,才知道她是受了寒,发起热症。

  第47章 扇灯与箫5

  帐中熏着南国鹅梨香, 闻之令人昏昏欲睡。

  一盏灯笼挂在帐前,造型古朴,形如羊角质地, 却更纤薄通透,灯笼洒下橙黄色的烛光,将红罗纱帐照得朦胧隐绰。

  殷红的血在灯笼骨架积聚, 一滴滴落下, 渗入床榻上的被子。如果仔细看, 织金绿纹的衾被上早就落满了血珠。

  韦夫人是被人用珍珠项链勒死的, 死前,有人扯断了链子,将珠子与链子散落到了地上。

  工部郎中韦秋中对着床榻上的夫人大哭大喊, 全然没有一个五品官员的自持, 字字句句皆道明自己对夫人的意笃情深,和对她突然离世的悲痛欲绝。

  黄氏神色淡漠,轻轻拍打韦秋中的背,连安慰的话也说得十分敷衍。

  韩耕耘审问一直跪歇在碧纱橱外的侍女。

  侍女吓得脸色惨白, 捂着胸口,语无伦次, “小红就说这府里有鬼, 晚上在各个屋子游荡……一定是小红, 变成鬼魂来索命……我什么声音也没听到……不……我听到珍珠洒到地上的声音……冲进去, 夫人已经死了……窗开着, 可没有人……”

  韩耕耘问:“小红曾说过这府里闹鬼?她究竟是怎么说的?”

  侍女满目惊恐, “她说屋里明明没人, 却又亮着灯, 进去看, 灯火就灭了,也唤不出人来,夫人屋里有说话声,进去却只有夫人一人,夫人也说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在屋里,还骂她见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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