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60)

  这段交谈结束仅仅半个时辰后,工部郎中韦秋中的家宅就起了火,韦郎中被困火中,报官的人说,看到一个女子从满是浓烟的屋子里跑了出来。

  韩耕耘与刘潭赶到之时,谭芷汀的衣裙已被熏黑,呆呆立在起火的屋室之前。

  韩耕耘握紧拳头,浑身都在颤抖。

  难道他最担心的事又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胃筋挛,尽量晚上更。

  第49章 扇灯与箫7

  谭芷汀向后踉跄一步, 从袖中甩出一柄短剑,哐当一声掉到地上。二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柄剑上。

  剑刃淌血,近乎扎在他的心间。

  韩耕耘抓住她的手臂, 将她扶正,她转头,露出惊异之色, 然后指着冲天大火, “韦秋中和黄氏还在里边!”

  起火的是韦府后院, 火舌将梁柱烧得噼啪作响, 不断有东西轰然倒塌,空气中袭来阵阵热浪,焯烫着面颊。

  一队火政司的火兵正引来荷花池中的水, 三五成队举起水囊溅筒试图扑灭大火。

  韩耕耘捡起地上的短剑, 又抓起谭芷汀的手,将她拽到一边。

  他胸口剧烈起伏,压下一团怒火,质问她:“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谭芷汀的语气颇为轻飘, “我来同韦郎中说几句话。”

  韩耕耘黑着脸,罕有的强硬语气, “什么话?”

  谭芷汀没有立刻回答, 她凝眸直视韩耕耘, 脸颊通红。

  韩耕耘此刻近乎将她罩在身下, 慢慢将其逼到墙角, 她的背顶上墙壁, 下巴高高扬起, 咬着唇不说话。

  韩耕耘缓和了些语气, 又问了一次:“你想同他说什么?”

  谭芷汀垂目, 倔强地撇过头去,仍是不肯说。

  “韦秋中和薛冰一样,惊天之乱时,正在洛北守城军中。你来这里杀他,让他闭嘴的对不对!”

  韩耕耘的双手撑在墙上,手指一点点扣紧,握拳,右拳擦过她的头边半寸,狠狠击在墙壁上,“你杀了他,还放了火,是不是?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无恶不作的歹人!”谭芷汀用同样结满怒气的目光回敬他,嘴角挂出一丝嘲讽的冷意,“对,我是想杀韦秋中,不过,你小看了我,区区一个工部郎中,我又何必亲自动手!”

  “屡教不改!”韩耕耘心中腾起一股火。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是我什么人?我的兄长是当今圣人,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谭芷汀将脸凑近,挑衅一般看向他。

  她想要推开韩耕耘,但他的气力要胜她许多,他没有打算让她就这样走,她带着哭腔道:“韩伯牛,你放开我!”

  谭芷汀气得双眼通红,眼看就要滚下泪珠,无论怎样看,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天真模样。

  可偏偏是这样的女子,手上沾着的是他人的鲜血。

  哪怕是心存一丝悔改之意,他都能无数次原谅她。

  韩耕耘沉了口气,将短剑塞回到谭芷汀手中,“拿上你的东西,回你的东宫去,我不想……不想再见到你!”

  谭芷汀用手推开韩耕耘。

  他被她撞开,后退一步。

  她回头,抹去眼角的泪,幽怨地看向他, “韩伯牛,你个大混蛋”,她丢开短剑,“这不是我的东西,你自己琢磨去吧”,说完,消失在他的眼前。

  刘潭蹑手蹑脚走到韩耕耘身边,他大概是把刚才的好戏尽收眼底,揽过他的脖子,故意说:“伯牛,案子要紧,咱们先查案。”

  韩耕耘问他:“桃深,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啊?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刘潭将韩耕耘拖到起火的宅子前,“人和人相处总是要拌上几句嘴,不然都和坠在云端一般,成了无欲无求的神仙老爷了!”

  韩耕耘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哎,算了,先查案子。”

  在一旁围观的奴仆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只见赤色的火光中,黄氏驮着比她高出许多的韦秋中一步一挪地走了出来。

  黄氏一个趔趄,脱力向前扑到,两人滚做一团,奴仆们簇拥而上,将黄氏扶了起来。

  韦秋中已经咽了气,左胸口低处有一个血窟窿,被火焰烤得干结发黑。他的面上被火燎出一大块创伤,裸露出鲜红的皮肉与黄色水泡,黏稠的脓水结在发间,俨然成为一具可怖的尸体,但勉强还能认出是当日那个韦秋中。

  黄氏的青丝凌乱,绾在耳后,她浑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焦炭味,显然在火中挣扎了很久。

  韩耕耘偶然看到她脸上贴近额角发丝的地方,有一条长约三寸的纤细伤疤,点点银光闪烁在垂下的发间,这粉色的伤疤上竟然别着极细的绣针。

  韩耕耘问黄氏:“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黄氏的嗓子被烟熏哑了,捂着嘴咳嗽,断断续续说:“刚才那个小娘子不由分说就刺了外子,还打翻了烛台,想把我们都困在里边。”

  韩耕耘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宅子,“这么大的屋子难道只有你们三人在里边,府里服侍的侍女小厮都去了哪里?打翻区区一个烛台,就燃起这般火势?你们两个人却被她一个小娘子困在里边?”

  黄氏明前愣了一下,解释道:“是那个小娘子说有重要的事要告知外子,外子才屏退了众人。这屋子曾是夫人用作法事之所,法事只做了一半,夫人就去世了,里边还堆着各色香油酒水,烛火一倒,就燃起大火。妾身要搀扶外子逃到外面,已然是费尽了气力,又怎敌她一个灵脱的年轻女儿,妾身能够逃出来,已是万幸!”

  刘潭轻声嘟囔一句:“可她也没有杀害韦郎中的缘由啊!”

  黄氏冷哼一声,“这妾身又岂会知道,家中接连遭遇不幸,现在竟连外子也惨遭毒手,两位大人是三法司的人,那个娘子也是二位带来的人,不会是想知法犯法,包庇罪犯吧!”

  韩耕耘对上黄氏的眼睛,“韦夫人,请放心,在下一定会亲手抓住杀害韦郎中的凶手!”

  韦秋中贪没钱款案、韦府侍女溺毙闹鬼案、韦府大夫人勒死案以及韦秋中被刺身亡起火案,四案并作一案,呈报御史台御史大夫与大理寺卿,三法司出具了相关案情说明,呈送圣人批阅,只落得个停案待查的朱批。

  此案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其中原委自然是与圣人不愿谭娘子牵涉其中为内由。

  但是韩耕耘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即使已位列六品侍御史,仍不能随心所欲查案,似乎在这皇权之下,法度公理全都微不足道,自己苦苦追寻的也不过是心安理得,还有一个事情的结果罢了。

  李鹅埋头验了三具尸,将尸检结果写成了三份详细案牍。

  侍女小红确实死于溺水,死因并无可疑,但验出她有三个月的身孕,小红未曾许人,其子之父待查。

  韦夫人是被细物勒脖窒息而死。脖子上的勒痕与散落在地的珍珠项链相符,她背后被人撕下一块皮,缝制成灯笼挂在帐前。

  韦秋中被利器贯穿左腹,肝脏破裂而亡,有其妾室黄氏作证,为谈娘子所为。

  韦秋中有贪污钱款之嫌,寻常杀妻案中,夫婿总是有第一等的杀人嫌疑,但韦夫人死时,自己与刘潭甚至是韦秋中与黄氏的证人,皆能够证明他们未曾离开众人视线。

  唯一可疑之处,便是谭娘子在韦府遭遇的歹人,可以确定有一个幽魅一般的人潜藏在韦府,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韦府并不愿把这个人交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黄氏作证是谭芷汀杀害韦秋中,是因为谭娘子撞破了那个人的真容?

  可恶,手中的线索零散杂乱,全是猜测,根本穿不成一线。女鬼、人皮扇子与人皮灯笼在一瞬间就抓住了人心,或许已经震慑住了他,将他的思绪引入了歧途。

  韩耕耘还在纠结于案子之事,却已到了赴宴的时辰,他是百般不愿意去,但这是圣人设的宴,他不能不去。

  曲江宴设在杏林曲江亭畔,曲江两岸植满成片的樱桃树,此时正是结果时节,满树结满红殷殷的樱桃果,绿与红相应,点亮了应宴之人的双眼。

  曲江之畔天光云影,水蒸雾渺,宴内挤满皇亲贵戚、簪花进士与衣袂翩翩的宫娥内侍,美酒佳肴供应不断,众人都是承尽天恩,沐浴皇家荣耀。

  这是圣人继位后,韩耕耘第一次再见李炙,少年帝王,沉静内敛,召见的正是同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他们于王权霸业于仕途官途都才扬帆起航。

  圣人身侧是临淄王李勋与昌隆公主李月令,却未见芳华公主谭芷汀。

  李勋年逾四十,却仍是少年面容,丰神俊朗。

  李月令珠翠环身,神情冷漠,如神祇俯瞰众生,不在不相关的人身上停留须臾目光。

  李勋的身后是太皇太后与李氏根基,可以说拥有小半个朝廷,李月令背靠鲁平大族,在满朝文武中布满心腹眼线。

  圣人、李勋与李月令三人在席间杯觥交错,交谈甚欢,实际却是明争暗斗,争权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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