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90)

  “不是毒杀了他们?”范红玉神情恍惚,重复着这句话。

  韩耕耘无奈道:“你是真的不知,而我,是想不明白。小李鹅已验出,此毒玩了个剂量上的把戏,他们各自在家中都已中了毒,再饮宴上的毒酒,剂量一过,这才毒发。而我也饮了那酒,中了微毒。那凶手必在席间,不是我,就是那个宋濂。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杀了人,又要掳去外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土狗你忘了什么!

  第73章 行首之耳6

  这个宋濂住在雍州城郭善恶村中。

  州府县志中记载, 善恶村是十六年前—即惊天元年,来自天南地北的灾荒流民聚拢而成的村落。当年,曾发生过村民为抢夺米面, 劫掠富商妻小的事件,这件事情在雍州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善恶村的村民与雍州城的百姓, 虽无官府的封条, 也无明文法令所定, 却各自画地为牢, 甚少越界,彼此互通的事少之又少。

  而这样的关联却在这场杀人掠人案中频频出现。

  这样隐蔽落后的村落,派杜佛去暗中调查最为妥帖。他是生面孔, 却颇具市井气息, 可以无声无息融入到村民中去,自然而然打成一片,探听到官面上想知道而无法知晓的线索。

  从州府府衙出来后,韩耕耘彻查了谭府中服侍的众人。不出一个时辰, 就找到在凌室储冰的老仆昌伯。原来是他一直在谭父的饮食中偷偷掺进乌头附子。昌伯同是善恶村中人,对为何在谭父饮食中掺毒, 却是宁愿咬断舌头也不肯说一句实话。

  同样的情形还发生了另外十一个行首家中, 同为年过半百的府中老仆, 同是善恶村中人, 对十一位行首痛恨不已, 纷纷在饮食中掺毒, 并对谭父的下落不肯吐露出来半个字。

  如此一来, 这场杀人案便成了十一位老夫老妇为一己私仇, 毒杀雍州城中这些商贾巨富, 与宋濂无半分关系。

  但韩耕耘知道,乌头附子是《神农本草经》中的毒方,易取得材料,却难炼成毒,非得有学之士,经过一番研究,才可能将毒从毒草中提炼出来,制成杀人的毒药。

  这个与十一名投毒之人同出善恶村的宋濂绝对脱不了干系!

  杜佛在善恶村乔装打扮几日,终于打探归来,他说:“这村中人皆十分厌恶雍州城中的商户,皆因为十六年前,江南水患,剑南大旱,原本名副其实的天下粮仓皆颗粒无收。北民不想饿死在家乡,四处流浪,成了流民,流落到雍州城来。那时,城中商贾皆怕城中出瘟疫,联名上达朝廷,不肯收纳流民,将他们隔绝在城外。当时饿殍遍野,尸横遍野。不得已,村人以人为食,每族中出一老弱妇孺,是为菜人,手臂肱骨皆可食之,其状惨绝人寰。”

  杜佛顿了顿,压了口茶,润嗓后又道:“城外死的人多了,自然积尸成疫,城内更加不放一人一马进城。”

  韩耕耘操着哑然的嗓音问:“可打探出谭夫人被掳之事?”

  杜佛继续道:“嗯,只有一星半点的信儿。惊天元年,谭夫人的车马行径离这里十多里的地方,的确被一伙儿贼人所截,不过听村里人说,后来又被官兵抢了回去。”

  韩耕耘纳闷,“官兵?”

  杜佛又喝了口茶,理了理气息,“没错,是州府出的兵。其实那伙贼人并不是强盗,只是想要抢夺食物的流民。官兵一出,十之八九,全都死在雍州城外。”

  韩耕耘与刘谭闻此言,一颗未经人世苦的文心不觉颤抖,偷偷握紧拳头,闭目不言。

  倒是李鹅闻之并不变色,正在用布头擦拭他的苗刀,眸中的寒光与刀影上的光微微交映,“人世至苦至难,乃荒灾,瘟疫,兵患三者也。这雍州城外善恶村三者同一,当可谓人间至狱!”

  闻言,四人默然。

  杜佛从坐上站起,拍着自己袍上的灰尘,“我便只打听到这些。那个叫宋濂的人深居简出,连人都见不着。我蹲守这几日,他只去过一破落佛寺,你们若真的想追查下去,可去那个佛寺一探究竟。若没别的事,我要去洗个澡,去见我家娘子去了。”

  韩耕耘点头,“成之,此番多谢你了。”

  杜佛甩袖,“哎,客气了,几位大人,我这就不多陪了。”

  杜佛走后,三人你望我,我望你,都呆了一阵。

  偏巧谭芷汀走进来,她神色淡淡的,眼神在三人间晃来晃去,依在桌边,逗弄着手中的帕子,问:“夫君,可有我父亲的下落?”

  韩耕耘摇头,“还未曾。成之打探到一处佛寺,我们正要去看看。”

  谭芷汀将袖口的不平整理好,低头道:“我也一同去。总在家中等消息,我心也不安。阿娘昨日来信,让我一有父亲的消息,就写信告知她。”

  刘谭伸了个懒腰,左右晃动头颈,“那好,咱们一起去瞧瞧这个传说中的善恶村。”

  管家安排了车马,三个郎君骑马,一个娘子坐车,还有三两个护卫在旁,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雍州城外善恶村中的一间小破佛寺。

  天气阴沉,乌云密布,淅淅沥沥飘下如线般的雨来,这一场雨可谓来得不合时宜。

  他们只好在佛寺里躲雨,佛寺破败,屋顶不少地方都在漏雨。也不知是否是前世的记忆突然袭上心头,韩耕耘从斑驳剥落的红砖里寻出几个空空如也的破瓯盆,嘀嘀嗒嗒接着落进屋瓦中的雨水。

  韩耕耘环顾四周,佛寺虽破败,却供奉不少牌位,香火未断。一尊石雕观音像端坐在正中,佛龛内清香氤氲,炉内香粉积如莲花状,应是常有人祭拜。

  奇怪的是,牌位上逝去之人都是死在同一日—惊天元年正月二十七日。那是洛北行宫发生惊天之乱后的第七天。他们都是在这一天同时死去的吗?

  佛寺在雷雨交加中忽明忽暗,某些模糊的记忆也如流水般在韩耕耘脑海里一一闪现。

  他好像很久以前……来过这个佛寺。

  佛寺墙上挂着一方用丝线绣成的挂画。这画中是个独臂的褴褛女子,怀中抱着未着寸缕的婴儿。女子半个身子浸泡在血污里,另外半臂呈现出白色的骷髅状,形神可怖。婴儿闭眼啼哭,吮吸着母亲露在外面的乳,好似吃不饱肚子的样子。

  这幅绣画经巧手绣成,看那斑驳的色彩已是有些年头,但所描绘之景过于惨烈真实,令人一望,如临在目。

  韩耕耘的头猛烈痛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撬开他的头颅,不断往外倾泻的记忆搅动着他的心,许多陌生的画面在他眼前一一交叠掠过。

  “轰隆”一声,门外立着个黑影。在电闪雷鸣的一刻,众人看清了他的脸,一张毫无血色的人面,如站在地狱中的鬼差。

  “宋濂?”韩耕耘忍着头疼,喃喃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宋濂认出了韩耕耘,眸色一暗,“是你?看来酒桌上的毒不足以毒死你,你的命很大。”

  刘谭与李鹅暗中向宋濂左右靠拢。

  刘潭为引宋濂注意,故意高声道:“你这小子杀了人,倒是不躲也不避,直接承认是你杀了人,也省的我们去找你。”

  宋濂走进佛寺,用毫无波澜的嗓音冷冷道:“我一个将死之人,为何要否认自己做过的事?”

  谭芷汀来到韩耕耘身边,默默拽住他的袖子,问:“我父亲在哪里?”

  宋濂来到那幅绣画前,抬头仰望,神情严肃,竟犹如朝圣一般,他双手合十,眼神分外专注迷离,“他么,很快就会过来,给这些死去的人赔罪。”

  韩耕耘哑着嗓子问:“谭老爷有什么罪?”

  宋濂抬起头,恰逢一个近雷在不远处炸起,令他苍白的脸在光影晦暗间闪烁一下,“什么罪?他杀了这里所有的人?难道不是罪孽?”

  “我父亲?杀人?”谭芷汀蹙眉,脸上没有显出多余的害怕,只是从眸中射出惊异之色。

  宋濂眼睛也亮了,他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他是你父亲?啊,是了,你就是在这个佛寺出生的。那是个小女儿,我阿娘还帮着你母亲喂你呐。”

  “这里所有的人都死在惊天元年正月二十七日。当年掳去谭夫人的那些人是你们?”韩耕耘望着那些牌位,如若杜佛打探的没有错,那么这些就是谭府派了官兵围剿的那些贼人!

  “确切地说,我们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天。我,我母亲,还有他们!村人没有东西吃,就吃了我母亲的一条手臂,她苦苦哀求着他们,让他们等她死后,不要来吃我。我的命是用我母亲的一条手臂、一条命换来的。我人虽活着,却犹如行尸走肉,从未感觉自己在这人世活了一日。”

  “村里的人都恨极了雍州城中的商户,是他们让我们不得不自相残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被人当成猪狗一般烹食。我得了重病,没几日好活了。我不甘心,我想他们都去陪葬。村里很多人的心里都种下了孽,不报仇,无颜去见地底下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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