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_垚先生【完结】(94)

  “师父慈悲,单凭气血的味道就能察觉到我身上有异,我想保住这个孩子,全凭师父操劳了。”

  “此处不远有一座佛寺,寺中正好有夫人所需的草药,可让大郎为帘外女子引路。”

  “芙雪,去佛寺!”陈妃朝着车外女子命令。

  “是,夫人。”

  “母亲,生孩子的事怎么能交给一个和尚和小叫花子!”李炙恶狠狠瞪着韩耕耘,没由来地就对他敌视。

  “炙儿,母亲现在很累,一会儿全靠我的炙儿了。你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对不对,你一个人去雍州,再想办法接母亲和弟弟妹妹回去。好么?”

  李炙本想说什么,抬头见到陈妃毫无血色的脸,终是忍住不语,点了点头。

  陈妃见状虚弱地笑了笑,“我的炙儿最懂事了。”

  韩耕耘坐到了车外,给驱驾马车的芙雪指路。行在平坦处,他偷偷掀开车帘,见那贵妇半靠在车上,微敞开眼睛,将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歇息。她每喘一口气都仿佛要抽去她半身的力气,头上已然有了汗,脸色也由白转黑,眼看就要晕死过去。

  陈妃的目光轻飘飘落到韩耕耘脸上,呆看了一会儿,扯出一个淡笑,“你想摸摸她,是吗?”

  韩耕耘咬着唇,愣愣点了点头,颤巍巍递过手。他的手被贵妇冰冷的手牵住,一点点放在了隆起的肚子上。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呐?

  软软的,轻飘飘的感觉,如剥了壳的鸡蛋,他被人隔着肚子踢了一脚,又似鱼在他手心吐了一个泡,如此轻柔,如此鲜活。

  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可会记得曾有这么一个男孩子隔着肚子用手轻轻触碰过她。

  第77章 回溯 惊天之乱4

  陈妃想让芙雪带着李炙牵开一匹马, 直奔雍州城去,但李炙不愿意,执拗要看她进了佛寺才离开。

  ”

  “炙儿, 听娘的话,先进雍州城找孟大人,说明情况后, 再来接娘!”陈妃气若游丝, 靠在马车上紧闭双眼, 她不适地蠕动身子, 身下已然湿濡了一大片,那触目惊心的红将她脸上的血色全然夺去,真可谓脸白如纸。

  李炙咬着唇, 眼睛红红的, 突然抱住陈妃的脖子,低声抽泣起来。陈妃别无他法,再没有气力与儿子争执,只能由着李炙的性子, 暂且任凭他跟着。

  “王叔他为何不一路护送,非要我们自己进雍州城?”李炙喉咙里发出吼喽喽的痰音, 声音酥松低沉, 饱含着怨怼。

  陈妃眼皮一动, 奋力睁开目, 用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李炙的脑袋, “他也有难处, 你父亲与祖母那边还需他去周旋。若是派人守护, 又恐怕要引人怀疑。”

  “混蛋!都是他害的!我们为什么要和他走?”李炙将牙齿磕得咯咯直响, 含着泪的黑眸浮上恨意, 近乎就要忘了,是他自己执意跟着母亲离开行宫的。

  陈妃声音一冷,“炙儿,是你自己要跟来的,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李炙嚅嗫了一句什么,陈妃听不真切,但心中已隐隐猜到,她把手指伸入李炙的黑发,将他们捋成一缕缕,幽幽道:“日后,你想回去争什么,娘不会阻拦你,眼下,就陪着娘好好呆上几年。”

  “嗯,我听母亲的。”李炙突然抬头,用寒冰一样的目光射向韩耕耘,原是发现他暗中在偷听,眉头扭曲起,眼中更加怒火中烧。

  韩耕耘赶紧将车帘子放了下来,转而去为芙雪引路。

  马车顺着一条破败的小径,颠簸来到佛寺前停下。

  路两旁衣衫褴褛的流民围坐在一起,一个个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抬不起头,他们搔着身上的胖虱,开始在马车四周积聚,游荡。

  流民用虚无的目光打量这辆凭空而出的奢华马车,一瞬间,精光在他们眼中闪现,犹如虎狼看到了肉食。

  芙雪扶着陈妃下车,抬头,盯着这破败简陋的佛寺,鼻中嗅到各色说不出的异味,再瞥一眼四周的流民,不觉皱起了眉头。

  这哪里是能够让妇人安心产子的地方!

  芙雪叹了口气,心想事已至此,只能让陈妃娘娘暂且在这里歇息。

  趁着芙雪扶陈妃进佛寺的档口,韩耕耘问元智法师:“师父,你可曾为人接生?”

  元智法师双手合十,含有地面露难色,“未曾,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不自量力,人命关天的事不可坐视不理。”

  韩耕耘心生一计,指着佛寺边抱着孩童的妇女道:“师父,不如让这位娘子来帮忙吧。娘子生了子,应当是有些经验的,再加上师父的医理,一定可以让贵娘子平安产子的。”

  “阿弥陀佛,妙哉,妙哉,还是大郎的法子好。”元智法师朝抱着孩童的妇女走去,与她指手画脚,一并说明了眼下的窘境。

  妇人很快抱着孩子,与元智法师一同进了佛寺正殿。

  韩耕耘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群紧紧跟在后面的尾巴。

  流民此刻已经聚拢到了小径尽头。大约十四五人,一个个看起来风尘仆仆,面黄肌瘦,分明是饿了不少日子。他们犹如幽魂,睁着一双双渴求的眼睛,向佛寺投来怪异的目光。那目光令人寒战,也使人觉得不安与恐惧。

  不管这群人为什么跟着车马,得先安抚一下他们才行。

  韩耕耘端来剩下的米粥,一路小跑过去,将锅子往地上一放,人群聚拢过来,也不用碗勺,直接伸出手爪,狼吞虎咽吃起来。

  韩耕耘从人群里挤出来,看着犹如饿狼扑食的这群人,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一个舔着锅边的男人直起背,问:“小郎君,还是你有良心。我问你一件事。那马车里有吃的没有?有值钱的东西没有?”

  韩耕耘这才意识到,这是一群入了强盗之流的流民。

  “我方才没看见,你们在此地等着,我再去看一眼,切莫轻举妄动,否则要吓跑他们的!”韩耕耘扔下一句话,兔儿般跑回佛寺。

  二弟韩寄鱼正从佛寺走出来,他背后背着张霁,手里捧着一个满是血水的水盆,脸色煞白,见到韩耕耘立刻喊:“大哥,快来,帮我再烧锅水。嗯?锅子呐?”

  韩耕耘想起大锅,立刻又跑回去,想将锅子拖回佛寺。

  先前那个恶狠狠的男人又喊住他,“如何?探查清楚了没有?”

  韩耕耘摇摇头,“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你们白在这里蹲守了!是个……是个没钱没吃食的……婆娘!”他说到最后一个字,不自觉地低下头红了脸。

  “当真?”男子拍股,怒目圆瞪。

  韩耕耘僵硬脖子,大声道:“自然是,不信,你们自己去搜!”

  男子不免扼腕叹息,哑然不语。

  韩耕耘松了口气,想好在对方没有察觉,只见对方向他拜拜手,那意思就是放他走了。

  韩耕耘跑回佛寺,从韩寄鱼身上背过张霁,回过头确认他还在睡着,就举起地上的斧头,让韩寄鱼摆好粗柴,一斧斧砍了起来。

  砍柴,洗锅,架柴,烧水,等韩耕耘将这些统统忙完,佛寺里已响起了女人无力的呻。吟与惊吓之下的凄惨喊叫。

  韩耕耘让韩寄鱼将烫水送了进去,自己偷偷望了一眼佛寺里边的情景。

  贵妇站立在观音座上,双手抓着从木梁上挂下的衣衫,口中含着一块绢布,脸色涨红,满头大汗。她已无力喊叫出声,所有的声音都是由惊吓过度的芙雪发出的。

  贵妇腰身之下未着寸缕,两条玉。腿分开直立着,腿肚上尽是黑紫的鲜血。她红裙染血,乌发黏腻地咬在嘴中,脸上说不清是痛苦还是羞愧之色。

  此时此刻,再没有比她更无助的人了!即使再美貌的人也是花容不再,形如一朵陷入污泥的娇花。

  李炙呆呆立在一旁,圆目大睁,脸色惨白,根本挪不动手脚去帮忙。元智法师正在煎药,而那个被喊去帮忙的妇人正站在贵妇身边,一个劲的给她擦汗。

  韩寄鱼将干净的热水冲入盆中,双手合十,嘴巴一合一翕,为众人念经祈福。

  韩耕耘皱起眉,犹豫了一番,还是走到韩寄鱼身边,推了推他,“二弟,把外衫拖下来,挂起来做成衣帷!”

  韩耕耘与韩寄鱼开始脱衣,拖来陈列蜡烛的木架,将脱下的衣衫挂在上面,将贵妇生产道情景遮挡了起来。

  韩耕耘分明感受到贵妇人虚弱地抬起头,朝他投来疲软的一笑。他沉了心,总算松了口气。

  贵妇人咬着白绢布,徒然发出呜咽哭声,随后眼一闭,头如风雨中的海棠花骨朵,无力地耷拉向一边,绢布掉到地上,她痛晕过去,手腕上绕着的衣衫向下一弹,她整个人摔入了芙雪与妇人的怀中。

  元智法师解下袈裟上的盘扣,将袈裟披到了陈妃身下,从袖中取出针灸用的细针布袋,取一枚在烛火上稍烤,扎入陈妃的额间。一枚,两枚,三枚,陈妃渐渐醒转,但已是脱了力,再难靠自己站立起来。

  韩寄鱼按照元智法师的吩咐,将陈妃的头枕在自己膝盖上,喂了些汤药进她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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