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许泽说,“别在这一展歌喉了,在晚点去,我们就只能泡江里面看了。”
“这样!”吴川说,“我们去占位置,考虑到只有三辆车,我们先过去?”
路灯下的两人收起了手机,顺道把心不在焉的思绪从遥远的地方给牵了回来。两人不再看上去是背对着,他们慢慢靠近,走到了树下。
“我没问题。”谈夏说,“我正好想散会步。”
“我也没问题。”林屿谦紧接着谈夏的话说,“我今晚不太想骑车。”
许泽说:“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在江心洲的对岸汇合。”
林屿谦和谈夏点了点头。
刚上车,还没开始骑车,吴川就凑在李禾风的耳边说:“他们俩今晚都不想骑车?”
李禾风看了眼吴川,“少废话,走。”
三人说了句“拜拜一会见”之后,就出发了。
“走吧。”
“嗯。”
“听会歌吧。”
“好。”
两人走在人少的骑行道上,走着走着,就离开了骑行道,来到了靠近江边的步行道上,江水就在左边的下方。步行道和江岸还有一段距离,无论是高度,还是平行间的长度。
歌曲依旧是随机播放的,前奏是一段钢琴声——
「……」
「有些话不知道要怎么说
那些欲言又止/低头沉默」
「……」
是A-Lin的《无人知晓的我》。
“你刚刚……”林屿谦说,“怎么不说话?”
“我……”谈夏说,“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思考我要说些什么。”林屿谦说,“思考,我对你要说些什么。”
“我也在想。”谈夏说,“在想一件事情。”
“方便告诉我吗?”林屿谦用着一副小心翼翼地语气说。
“我在思考。”谈夏心想,这个问题,比数学题、物理题难了不止一百倍,她像是无法找到答案一样。江边的微风吹过她的耳畔,依旧没给她带来什么有用的答案。
走到一个路口,两人停下来等绿灯。
林屿谦抬起头,想看还有多少秒,绿灯会亮。
看见眼前的数字,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28秒”。
二十八秒后,绿灯亮起,车辆停止,行人走动。
走过路口,两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他们就一同注意到了江边开了家新的矢量书店。谈夏和林屿谦停在了那家店的门口,抬头看,上面写着“矢量书店”这几个字的招牌的后面还紧跟着“长宜江边特别版”这几个小字。
两人很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表示想要进去看看。推开门,空调的暖风袭来。
店里正在小声地放着音乐,路过书架前的林屿谦还注意听了一下,好像是那首《某年某月某天》。
谈夏停在了书架前,她的视线一直在看着上面的一本书。
她忘记了要叫住林屿谦,她以为林屿谦还一直跟在她身后走,跟着她停了下来。
可林屿谦还在往前走,并没有停止住脚步。
他看见前面的货架前摆放了许多“小狗”周边,他径直走上前去。
当时,他以为谈夏还在他旁边。
货架前的“小狗”周边有很多,他一眼就看见了小狗钥匙扣。扫过所有样式的钥匙扣,他取下了两块。一块是小狗举着羽毛球拍,正在打球,一块是小狗坐在书桌前,正在写信。
他刚想转身问谈夏好不好看时,却发现自己的身边空无一人。
书架前的谈夏把书放下了,她的耳机里传来了信号接收不良的声音。
她转身一看,发现了林屿谦没跟在她的身后了。
耳机里的卡顿声逐渐消失,一首歌放到了一半突然停止。
谈夏往前走,她在找,寻找林屿谦去哪了。
林屿谦手里拿着那两块小狗钥匙扣,开始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个被装饰成学校路口的转角书架前,谈夏停住了脚步,打打算打电话给林屿谦。
耳机里传来了连接成功的提示音。
但谈夏没有注意到。
当时她正在打电话给林屿谦。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耳机里传来了Siri的播报声:“来自Foreordination的电话,要接听吗?”
“嘟……”谈夏挂断了电话。
抬起头的瞬间,林屿谦刚好出现在了转角。那时,书店里很小声的歌还在继续——
「会不会在那某年某月某天/我们依偎在平行世界
相约在另一个界线/距离不算太远」
见到谈夏的第一眼,林屿谦赶紧把那两个小狗钥匙扣藏在了身后。
“我刚刚……”林屿谦说,“去前面逛了一下。”
“嗯……”谈夏说,“我刚刚看到了一本书再版了,所以停下来了一会。”
谈夏的脑海里想起了“foreordination”这个单词的意思。
宿命、注定。
不敢多想。
她怕心绪又再一次飞远。
快走到收银台前的时候,两人在明信片栏前停了下来。店员小姐姐走上前说:“买两张明信片吗?我们现在有个活动,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
谈夏顺势看向了一旁的活动详情展板,上面画了一个邮箱,摆出了一张张主题为“烟火”的明信片。展板的顶部,写着一个大大的标题“寄给未来的POSTCARD!!!”。
“两位有兴趣吗?”
林屿谦问:“未来,指的是可以寄到以后任意的时间点吗?”
店员笑了笑,指了指展板标题后竖着写下的三个字,“本次活动是‘十年版’的,所以最远就是寄到十年之后。”
林屿谦问:“那为什么要写是未来?”
店员解释说:“因为是系列活动,十年版结束之后,就会有二十年版、三十年版的。”
林屿谦看向一旁的谈夏,“有兴趣吗?”
谈夏说:“当然。”
见状,店员把两人带到了明信片的展览区,让他们挑选款式。
谈夏选了一张蓝色天空中正在放烟花场面的,林屿谦则选的是一个落日时分画面的。
付完款,两人便坐在了窗前的小桌子前,拿起了笔。小桌子靠门很近,有顾客进来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就会动一下,顺便带来一点冬夜的风。
林屿谦问谈夏:“你想寄到多少年之后?”
“我想寄给十年之后。”谈夏说,“反正是十年版的,要寄就寄给十年后。你呢?”
“我跟你想的一样。”林屿谦说,“你打算寄给谁?”
谈夏装作思索了一下,才缓缓转身看向林屿谦说:“自己。”
“哦。”林屿谦的眼神瞬间耷拉了下来,像条失落的小狗一样,“那我也寄给自己。”
后面的五分钟,两人没再说话,都在低头写着自己的明信片。
两人写得很慢很慢,好像都怕写错字一样,或者是怕自己的字写得不好看。
林屿谦比谈夏早点写完明信片,他写完后就把有字的那一面朝下放了。他站起身来,小声地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嗯。”谈夏没有问他要去干什么,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谈夏心里一紧,立即收笔,用手遮住了自己所写的内容,转身抬头看向了已经站起身来的林屿谦。
林屿谦赶紧跑到了离窗前小桌子有点距离的另一侧的收银台,他要趁着这个机会,给那两个小狗钥匙扣结账。他打算一会看烟花的时候,送给谈夏,作为新年礼物的预热。
谈夏写完明信片的时候,林屿谦还没回来。她在灯下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张明信片上的字,没写多少,就一句话。写很久是因为,她在心里想了很多遍,如何用含蓄的句子,表达出心里所想的那个意思。
她不清楚十年之后会发生什么,把表达心里意思的那句话写在明信片上,有点冒险。她斟酌了一下,在想要不要趁着现在去再买一张明信片,重新写。
犹豫之时,她再次看见了那个写着“寄给未来的POSTCARD!!!”的展板,她发现了上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您突然不想寄给未来的她/他/自己了,您可以登陆矢量书店的官网,输入矢量邮编号进行取消,我们将会退还您剩余年份的保存费。
好了。
谈夏松了口气,这下不算是冒险了。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寒风吹了进来。谈夏的余光,看见林屿谦的那张明信片被风吹得一角起伏了起来。
忽然,门口又吹来了一阵更大的风。那风直接把林屿谦得那张明信片给吹了起来,翻过了一面。
谈夏一把抓住了那张即将被风吹掉到地上的明信片,没曾想,自己的那张她没抓住,顺着风的轨迹,离开了她身后的桌面。
她看见了她的明信片被吹落到了地上。
捡起林屿谦的明信片,谈夏起身,打算走上前去捡起自己的那张。
只是还没走到,林屿谦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他弯下腰捡起了她的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