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看着正趴在自己旁边桌子上睡觉的林屿谦。她忽然想起来林屿谦的那句“突然想起来,晚上吃完饭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就在家里,不要出来找我”。
突然想起来?
压根不是想起来的吧。
是突然起意的吧。
那时她就决定,吃完饭后去跟着林屿谦。她要去看看,林屿谦是不是去了那个短信所发的位置。
结果证明,确实没想错。
谈夏还没走进去,在小巷的拐角处她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怎么是你?你女朋友呢?”
“少造谣我告诉你。”林屿谦说,“我的事情,你拿女生来造谣?”
“哟。”那人说,“你喜欢她,不敢说,那老子帮你。谁叫你带着你们学校一起,抢了老子弟弟学校的名次?”
直到这时,谈夏才明白,给她发信息的人,可能是二十七中的人找来的混混。
之前比赛的那事最后闹得很不愉快,多方介入连发声明。二十七中的那个选手最后还被送到了警察局好好教育了一番。
那人气不过,直接找上门了自己哥哥,请求帮忙,好好治治林屿谦。
“老子他妈的蹲了你好几天,你这兔崽子居然不来学校?怕了?”为首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说,“你女朋友,哦不,你暗恋对象我看挺不错的,跟着她,果真能找到你。”
“见你们没动静,那怪不得我了。毕竟网络是个好东西,能让你身败名裂!”那人说,“还我弟弟的第一,懂吗?”
那人作势要打架:“交钱!”
林屿谦已经准备好应对,只是还没说话,就听见了巷子口传来了声音:
“警察叔叔!这里有人敲诈勒索、寻衅滋事!”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林屿谦看见了,是谈夏带着民警来了。
“算你小子走运,走着瞧,你现在不只是和我弟,我也是你仇家,等着吧。”
“别跑!”
“站住!”
警察追了上去。
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
没过多久,谈夏和林屿谦刚走到对方面前的时候,那雨就下大了。
“帅不帅!我保护你。”
“本来我不想让你知道的。”
林屿谦打算默默保护谈夏,不让她陷入到舆情的干扰。
“纸包不住火的。”谈夏说,“该知道的,我都会知道的。”
“快下大雨了,先走吧。”林屿谦说。
谈夏忽然拉住了即将转身离开的林屿谦,说:“慢点。雨下大了,我们先躲会雨吧。”
“行。”
雨滴顺着屋檐的倾角往下滴落着,一滴一滴,像能够进入内心的丝线。
“说来也奇怪,我还没跑到派出所,半路上就遇见了朝这个方向走来的警察叔叔。”
“是啊,好巧啊。”林屿谦笑了一下,随后转向了一副求夸赞的眼神,“以防万一,我提前报了警。怎么样,我聪明吧。”
见林屿谦笑了,谈夏也跟着笑了。
她勾上了林屿谦的脖子,“也不看看是跟在谁后面的人。”
…………
-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加速一样,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很快就来到了“100”的位置。
百日誓师。
曾经以为,这将会是很遥远的一件事,却恍然间来到了眼前。没有人清楚,从去年的九月一直到现在,究竟写过了多少张试卷,写过了多少道题目。堆积成山的书本,写不完的笔记,做不完的数学作业。
时间还在继续往前走,从来都不会回头。
三月二十二日是周五,学校放学放的很早。那天,林屿谦到了学校,他和谈夏商量着晚上出去玩。因为两人的生日日期离得很近,他们想着,索性把生日一起过了。
昨晚谈江南和何霞给她在家里过了个简短的生日后,就回医院去了,说是有个急诊抢救。
谈夏清楚自己父母工作的性质,所以她也没有伤心难过什么。林屿谦也不在家,谈夏知道,他应该是去上语言课去了。生日蛋糕不大,正好可以分给四个人。她本来想等林屿谦下语言课回来一起吃,最后实在是没等到,她一个人坐在家里的窗前一口一口地把蛋糕吃完了。
吃完蛋糕,她就回了房间,拆同学们给她送的礼物。
礼物很多很多,送什么的都有,从公仔玩偶到画到灯再到书。李禾风送的最夸张,像是把全部家当给摆了出来一样。她还给谈夏扯了个横幅,上面印着“祝谈夏大美女生日快乐!”,还有同学们写的签名。
站在家里的窗前,谈夏把停留在昨日的思绪渐渐收回。
林屿谦定了个八喜的冰淇淋蛋糕,款式是一只白色的小狗,蛋糕整体上是浅蓝色的。
房间里的灯很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两人拿着手机,在蛋糕前拍了一张照片。
十八岁的天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或许要等到很久之后才能找到答案。
-
备考的生活不是单一无聊的,三月底,学校组织了一次心理活动,用来给同学们放松。
这段时间林屿谦一直都在学校。林屿谦说快要出国了,想再陪陪大家。他说怕自己出了国之后,就会很久和大家见不到。
其实在林屿谦的心里,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他的告别。
直到他出国之前。
下午下了第二节课,整个高三年级的同学们就被叫到了报告厅,先听一节心理讲座。
座位依旧没有安排,想和谁坐就和谁坐,“五人组”自然就坐在了一起。
“大家心里有没有一件事,想说,却又不敢说出来的?”心理老师说,“眼尖的同学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老师发下了小纸片。现在,打开小纸片,在上面写下你心里那件想说却又不敢说,或者是一直以来没有机会说的事情。如果可以,你可以选择告诉你的朋友们,如果没有或者是不想说,可以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活动开始,讨论的声音逐渐起来了。
“你有吗?”吴川问。
“没有。”李禾风摇了摇头,“要是说一定有的话,那就是我当年没学得了唱歌,不过我现在也想通了,汉语言我很喜欢,以后学汉语言文学或许很不错。”
一旁的林屿谦没说话,在纸上写了字之后,便把那张纸放进了校服卫衣的口袋中。
谈夏暂时什么都没写,她没想到要写什么,她把纸折了起来,也放到了口袋中。
许泽叹了口气,看向了众人,缓缓说:“我要……出国了。”
“啊?”
林屿谦说:“什么时候的事情?”
吴川带着焦急地语气问:“你没骗我吧!”
许泽喝了口水,继续说,“没骗你们,其实今年一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了,我家打算让我出国念书,回来接班。”
“你不打羽毛球了?”林屿谦问道。
“不打了。”许泽说,“其实你当时叫我一起去报名高水平运动队的时候,我就挺想告诉你的,那时我出国已成定局,基本上都办得差不多了。不过后来,咱俩命运重合,现在你也要出去了。”
“反正还会回来,以后见面的机会有的是。”吴川说,“什么时候走啊?”
“下周,我要先过去适应一段时间。”许泽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拖到现在才跟大家说的,我真的不清楚要怎么开口。好在,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
林屿谦拍了拍许泽的肩膀,“没事,理解。”
吴川突然提高了声音:“明天是周六,要不我们去爬山看日出吧!趁着林屿谦和吴川出国前我们就去看!”
隔天凌晨三点,一行人从家里出发,在执礼附中门口集合碰面,前一晚,他们还特意查好了天气,是个很不错的日子,难得在春天多雨的时候,碰到这种天。
“东西都带了吧。”
“当然。”
“出发!”
打了两辆出租车,从执礼附中的门口直奔了位于对岸的麓山。麓山不高,只有三百余米,长宜的本土人会亲切地称呼它为小土坡。
小土坡爬上去不算特别费劲,很快就到了山顶,那里是长宜市里有名的日出观看点。上面的店面大多整夜经营,人不多不少,都在等着日出的那一刻。
其实夏季时期这里的人才是最多的,碰上春日的日出,纯属是运气好。
几人找了块人少的地方。手搭在栏杆上,望着山下的长宜,几人有的没的聊着天。
李禾风问:“你们都想考那个大学?”
吴川说:“你想去哪?”
李禾风说:“山脚下就有两所很好的大学啊。长宜大学,985名校!长宜师范大学,211名校!要是能进这两所中的一所,我就很开心了!”
“啊,禾禾,你不跟我一起去执礼了吗?”谈夏故意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说。
一旁的林屿谦见谈夏的这表情,在一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