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满塘_末雨【完结】(211)

  卢湛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蹭着她头顶,脑子里已经与素未蒙面的儿子玩起了角抵,一旁还坐着个吃果脯的丫头奶声奶气地叫着阿爷……都是他过去不敢做的美梦。

  “那我想想法子。”他捂着桃儿有些冰凉的手,“睡吧。”

  作者的话

  末雨

  作者

  2024-12-05

  两只猫同时生病要我老命QAQ,大家久等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狼·上

  昏时日落,七八只雀鸟栖在玉兰枝头闹个没完,婉儿捧着一身新衣,被萧绍拦在门口。

  “天气热了,娘子穿不惯厚衣裳,做了新的。”

  云英闻声打开门,萧绍正拎着那白縠纱衣仔细验看。余霞透过纱线,隐隐泛着银光,嗅过没什么异样,他这才放行。

  但云英拿了衣服又说腰疼,要婉儿伺候。

  “不行。”萧绍皱眉道。

  “那你来也行。”

  云英笑着勾进他束腰,他这才冷着脸让开。

  回房走到床边,她一边脱衣服,一边不忘朝着门外嚷嚷。

  “门给你留着的,想看随时进来呀。”

  婉儿抿嘴笑了笑,低声说:“九郎前两日给过来的,我让府里加急做了件一样的,娘子放心。”

  云英抬起手臂,白纱上蜿蜒绣着银丝,每三十个针脚一结,是过去他们里应外合骗人时商量的密文,一开始只能表个时辰方位。后来识的字多了,就用自己抄的经书做母本。

  但陆三记不住那么多字,这算是她与宋平的秘密。

  “多谢。”

  云英想了想,又拉着婉儿安慰:“平哥那人就是这样,不是不信你,他平素连我也一道骗的,你别跟他计较。”

  “谨慎点好,我的确也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人。再说……成不成的,都是天意,我只是顺水推舟。”

  婉儿垂下眼帘,唇角浅浅扬起:“你活着,三哥才有活路。”

  云英握着她的手:“他是死脑筋,有福不享,这辈子没救了。”

  两人相视笑了笑。

  婉儿听着云英已经半哑了的嗓子,一时百感交集,话几次涌到嘴边,却又没敢说,只叹笑道:“谁让我来得晚呢。下辈子,娘子让让我。”

  做完戏,送走婉儿,云英如常叫了些吃食,躺在院子里边赏月边与萧绍搭话。

  一直等到亥时,嗓子从半哑讲到了几近失声,萧绍烦得躲到了屋脊上,云英这才回屋关上门,脱下纱衣对着油灯细看。

  阖眼静思片刻,她挑了十余根银丝抽出来烧掉,黑泥混在茶水里喝下,重新穿好衣服躺上床。

  默了会儿,翻身对着墙根,刀柄上的玉石冷冰冰地贴在胸口,心里酸一阵疼一阵。

  她以为她多少是有些特别的,原来只是恰好特别像。纵容迁就,悉心教诲,没有一丝一毫是属于她的。

  可他机关算尽,还不是给别人做嫁?

  还是白姨说得对,男人都是贱坯子,越得不到的才越惦记。

  但眼下也不是争这些的时候。

  刘昭仪死在夏末,正对得上殿下先前给她的期限。眼下端阳已过,留给她的日子已然不多了。宋平说裴大人已有良策,让她耐心等着,莫要冒险。

  “情状繁杂,待见而详叙。”

  云英撇着嘴苦笑。

  他能有什么法子?

  东宫此计若成,她便是一枚弃子。天子本就是强弩之末,受惊过度,病情加重,两腿一蹬走了也说得过去。若不成,殿下断了那点舅甥情,就算不争位,至少也会换个更听话的傀儡。

  他这东宫属臣,也就是一尊泥菩萨,还不如她呢。

  临近子时,刘舜回府路过偏院,萧绍从屋脊上跃下,交代说婉儿来过。

  “东西检查了,没有异样。”

  刘舜应了声没说什么,走了两步才掉头折回去。

  屋内油灯已经燃尽,月色如薄霜,他走到床边,久未作声。多等了会儿,锦衾微微颤动,一只脚慢悠悠地钻出来,勾进他两腿之间。

  脚踝被猛地一拽,云英顺势翻身跃起,另只脚在床沿边上轻轻一踮,双臂环颈,大半个身子倚上去。

  “不是都走了?还以为今晚得饿一宿呢。”

  刘舜垂眸看了眼:“脱下来。”

  “我就要穿着。”

  云英推开他倒坐在床上,纱衣半遮半掩,双膝折起,脚尖又再顺着腿往上戳:“光溜溜的多没意思。”

  刘舜默不作声,她只好压着心慌,板起脸慢悠悠地脱,腰身缓缓朝枕边挪。

  臀瓣刚触到枕下短刀,衣裳褪到最后一件,细纱已遮不住身子,刘舜才开口道:“行了。”

  看他转身要走,云英急忙跳到前面拦着。

  “真走啊?”

  刘舜低头看着她,那夜自白马寺回来,他着实溺了几日,今晨地宫打开,祭拜过才清醒了些。

  这丫头虽也争强好胜,但只争那口气,并不真的喜欢权势富贵。他看得见那些算计心思,如同当初他也看得明白阿姊为何巧言诓他驻守怀朔。

  “你以前说要教我射箭的……还作数么?”她轻声道。

  刘舜轻哼一声,伸手挑起她下颌,漆黑一对眸子映满他的身影,算计中似又还有些别的。

  “又要做什么?”

  “我要骑你那匹马,我要在那上头要你。”

  她望着他,有那么一瞬,虚虚实实的情意盖过了算计。

  “我要你每次坐上去,都想起我。”

  天微亮,郑照请过脉,如常又说了些恭维话,元琮听得耳朵起茧,摆手让他赶紧滚。

  耳根刚清静,内官入内禀告说裴晏在殿外求见,元琮摁着前额:“他来做什么?”

  “裴詹事说,他在家中找到先考旧物,是给陛下的。”

  元琮想了想:“让他进来吧。”

  内官站着没动,又道:“裴詹事说有幅画受潮蛀虫,易折,带了个侍女一道来。这不合规矩,给王宿卫拦了下来,正在外头吵着。 ”

  元琮难得笑了声,这不孝子要是守规矩,就不会一直惦记着要揭自家的短了。

  “放进来。”

  裴晏入内行过礼,先呈上书册,躬身道:“先考临终前口不能言,臣听得不真切,近来收拾整理才发现地窖里这些东西。回想当初,大抵是听岔了。”

  元琮默不作声地翻看,裴晏垂首候着,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书册都是真的,阿爷临终前半个月,汤药也不喝了,整日整夜把自己关在房里,将他那些治世之道统统写了下来。

  南朝的旧弊,北朝的隐患……写到最后,已握不住笔了,手指蘸着呕出来的血,写着莫忘了你对着圣山起的誓。

  阿爷就这么倒在桌案上。

  阿娘看着这些东西又哭又笑,她说晏儿你看,你阿爷在狱中那些年,没有一刻闲着,这都是他的心血……没有一个字是给我们的。

  他便把这些心血都锁进了地窖。

  元琮看得很慢,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放下最后一卷。

  “不是还有画吗?拿出来看看。”

  裴晏回身看了眼宋平,两人拿起画卷上前徐徐展开。

  阿爷留下那些东西他都看过,结合近来寻雍州故人讲的那些细碎,一晚上画完,做旧反倒花了三日。

  “画留下,其他的……你拿回去给元琅吧。”

  “是。”

  裴晏接过书册递给宋平,稍顿片刻,回身掸袖跪在短塌前:“请陛下收回旌表,按律惩处裴玄,以慰先妣在天之灵。”

  “我就知道……你这冥顽不灵的性子是和裴昭一模一样。”

  裴晏不予争辩,只又重复了一遍。

  “我告诉过你,只要我还活着,此事你想都不要想。”

  元琮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弓起身,在他耳边轻声道:“等我死了,也断无可能。你这性子和你阿爷一样,我的儿子,自然也和我一样。”

  裴晏蓦地抬起头,正迎上天子那双颓然浑浊的眼。

  “退下吧……孤累了。”

  刚走到宫门口,刘舜便已候着了。

  裴晏心下一惊,但见刘舜穿着常服,身后只有两名近卫牵着马,左右未见萧绍,这才稍微放松些。

  他上前揖礼:“怀王如此打扮入宫,恐是不妥。”

  刘舜没搭理他,只走到宋平面前,拿起一本书册翻看,见其笔迹口吻确实是裴昭的手笔,这才开口暗讽。

  “怎么突然做起孝子贤孙了?”

  裴晏笑了笑。

  刘舜额前颈边满是细汗,靴底沾着泥草,身后那匹马鞍上也挂着弓箭,像是从城郊赶回来的。

  他是从挨着东宫的侧门入宫的,除却宫门守卫,沿途并没有碰见多少人,且至眼下,才刚过一个时辰。

  消息不仅漏得快,还很详尽。

  如此更坐实了他先前的推测,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人,只能在宫外。

  裴晏澹然讥讽:“托殿下的福,我不日便要嫁去太尉府上,屋子空着也没什么用,想整理一番,卖了换些嫁妆,如此殿下也可省些人手。这么巧,偶然找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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