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尚一掀衣摆,就要给桃婶子单膝下跪。桃婶子见这脸俊的后生,一来就是同虞明窈如出一辙那套,她心中哪里还有气?
生得这样样貌,又跟窈妹子一样知恩懂礼,错不了,一定错不了!
偏见如流水一般,从桃婶子心尖上退下。她扬了扬眉,扫视众人一圈:“去去去,都不用干活了?尽围着我家妹子和她那夫婿看?”
她一发火,其他人也不好再围着了,裴尚又趁此机会,感谢村长一番,几人你簇拥我,我簇拥你,向桃婶子家走去。
几人在桃婶子家,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方才散去。应承完众人,裴尚松了好大一口气,他抹抹额上冷汗,转过身,对着虞明窈就是一句“你住哪儿?带我瞧瞧?”
毕竟,方才桃婶子招待众人,是在院子里,这院里就一张八仙桌,几张凳。裴尚放眼望去,只看到一间正房,一间厢房,还有一间像是柴房的玩意儿,他实在想不出这些时日,他这素来娇气爱闹的心肝,是怎么过的。
裴尚话音落地,虞明窈也没多说,扬了一下眉梢,就带裴尚向正房走去。
桃婶子同福生叔,并那俩孩子,挤在厢房中,这家中可没多的地,让裴尚住了。
虞明窈推开门,指着正房中唯一一张小榻说道:“喏,就是这。”
她一脸天真无邪,“我一个人,睡原先的床太大了,就同福生叔他们换了过来,你今晚,只能同窈娘挤挤了,夫君应当不会嫌弃吧?”
第89章 入寝时分谢濯光一听,脸更青了
裴尚闻言大掌抚了下她的头发,没说话。
虞明窈借机又往他掌心处蹭了蹭,这些日子,她别的没学到,如何同夫婿相处,可听了不少。两人正是久别相逢,按理正是情浓,可裴尚生得这般招眼,她可得好好试探上一番。
虞明窈咬唇,脑子里冒过许多思量,她面上仍不显,人就跟没骨头似的,一脸依恋倚着裴尚。
反正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多黏着夫君,应当也是正常的吧?
裴尚被温香软玉这么靠着,手去扶她的腰不是,垂在身侧也不是。
一抹淡淡的粉,从他耳根子处浮起。
“窈妹子,你……”
桃婶子一时不察,仍按照往日习惯,往虞明窈这边冲,这正房是她住惯了的,房门又大敞,青天白日,哪里想得到一进门,便窥见小两口跟连体人似的黏在一块,你侬我侬。
桃婶子“哎呦”一声,撒腿就往后边跑。
虞明窈原本没觉得有甚,被她这么一哎呦,也觉浑身不对劲起来。
自己是不是太不知羞了?夫君这一看就知是世家子弟的风范,该不会嫌弃自己太不矜持吧?
想到这,虞明窈赶紧将裴尚往外一推,双眸也不敢再抬。
“我去找桃婶子了,夫君自便。”
她含羞的模样,就跟一朵泛粉的海棠,花瓣层层绽放,清风拂来,粉嫩的花瓣在绿叶上,颤颤巍巍。
裴尚此刻,感觉自己心上就拂过这么一阵清风。
“等等,”他拉住虞明窈的手,将她扯至自己身前,先是手将她两鬓处乱了的发,往耳后理了理,而后,从又怀中掏出一块黛青色丝帕,动作轻柔细缓给她揩起汗来。
正是酷暑之际,她本就耐不得热,兼之又有了身子,这儿没冰,也没人给她打扇,只略微靠了他一下,细细密密的汗珠,便从额角、颈侧,锁骨处冒了出来。
裴尚一点一点给她拭掉。擦到额角时,虞明窈心口砰砰跳,擦到敏感的颈侧时,她只觉一股酥麻之意,从尾椎处涌起,她浑身都软了。
待裴尚低头,温热的呼吸全打在她脸颊处,虞明窈胸口上下起伏,想都没多想,一把将裴尚手中丝帕夺过。
“我自己来,才不要你。”
她反身就朝原先桃婶子跑路的方向跑去,面红成猴子屁股了还不知。
裴尚被她这么一闹,愣在原地半晌,许久,低沉满是磁性的笑声,才又响起。
他的窈妹妹啊……
长大了呐。
几人闷不吭声用完膳,直等到午膳用完,桃婶子这才有空将虞明窈扯到一旁,和她悄声说起话来。
“屋里就这么点大地,你那夫婿没说什么吧?”
虞明窈脸一红:“他还能说什么?”
“那可不一定,”桃婶子摇摇头,一脸关切,“他什么来头,可跟你说了?他们家里呢,现在什么情况?可盼着你平安,想赶紧把你迎回去?”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虞明窈只得垂头喃喃,这些她哪里清楚,她光顾着欣赏夫君美貌去了,哪想得到这么多?
这话一出,桃婶子立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直盯着她连连叹气。
“你这没眼子的,到时候回去,好好的妻成了那见不得光的,看谁还帮你出气?”
桃婶子可听说城里那些大官们,有好些在外头置了宅子,养了人哩!
她说完,左右探了两下,见裴尚离得远远的,正收拾他那马,她这才附到虞明窈耳根子处,小声又跟她支起招来。
“夜里,你这般……再这般……”
虞明窈听得脸都快烧起来了,原以为红婶子的话,就已够虎狼之词了,没想到看起来贤惠持家的桃婶子,也不遑多让。
桃婶子正忍着羞,传授自己心得,结果一看虞明窈居然还在这走神,她一气之下,捏了虞明窈手臂一把,就往外头走。
反正窈妹子那夫婿也没说立即就带窈妹子走,两人今天总要挤一张榻上。
桃婶子眼珠子一转,不管了,呵。
乡野时光,转瞬流逝,湛蓝的天慢慢染上墨色,暮色降临。
到了入寝时分。
虞明窈倒是期待万分,连沐浴都较往常细致数倍,桃婶子、福生是过来人,自然也知小两口久别,得留点空当给这两人叙旧情。
夫妇俩早早就抄着孩子进屋歇息去了,正房、院子,全留给了虞明窈、裴尚。
天色昏昏,正房内只燃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虞明窈沐浴完就躺到榻上去了,徒留裴尚一人在外边,无所适从,踱步来踱步去,那瘦马被他拴在离院子不远处的树下,从午后到夜深,这人起码来来回回将马刷了四回。
眼见等了好一会了,桃婶子、红婶子提点过的事,一件都没发生,裴尚一反常态,拿着刷子又想去外头刷马。
虞明窈气得将枕头一摔。
“姓裴的,你现在要是不进来,以后就别想再进我的房。”
话刚一出,见那个远远背对她的身影一愣,虞明窈反射性又开始自省,以为自己说错了,太过粗鲁泼辣,不讨喜。
可平日里桃婶子她们都是这么说的,虞明窈眉头一皱,不觉自己有错。
“还不过来。”
她扬声一喝。
眼见这么好脾性的窈妹妹,都发火了,裴尚自然不可能对她的情绪视而不见。
他回身慢慢朝房中那个看不清面貌的身影走去,心中压了许久的野望,越燃越旺。
反正那时那人也是这般无耻,自己现不过是以牙还牙,没错。
可裴尚步子,离虞明窈越近,胸腔中那颗心就越沉。
沉得如同灌了铅一般的心,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这时,同谢濯光换亲那时,不一样。
现他的窈妹妹,什么都未记起,她这般依恋,这般温柔小意,不过是以为自己是她的夫婿。
可他若真趁火打劫,将她身子占了,待有朝一日,她将一切都想起来了,那清高又自傲的窈妹妹,又该如何自处呢?
不能这样侮辱她。
裴尚步子一顿,在距离虞明窈几步处,停
了下来。
“真要再待待再走?”
他心中煎熬,面上神情自若将话题转开来。
虞明窈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她这脑瓜子,本就不能多想,多想就疼,她习惯了不过脑,也就顺势这般了。
“我午后不就和夫君你说了么?我们明日再去隔壁村神医那,感谢他一番,顺势让他瞧瞧我们孩儿,我手下有十来个学生,也得一一教会他们识多点字,取得婶子们的谅解,这才能放心走呀,要不我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闻言,裴尚垂下头,也没多说了。
寂静在这小两口间蔓延。
昏暗的烛火,照在裴尚俊俏的侧脸上,给他增了好些孤寂落寞。
明明有那样得天独厚的相貌,性子也好,可虞明窈从他低垂的眉眼中,感受到的,就是裴尚此时并不欢愉。
他像是一艘负重的渔船,船上担子太重,重到他几乎要搁浅。
“夫君在想什么,是爹爹娘亲那边,并不想我回去?你是……背着他们来找我的?”
虞明窈捏着布巾子的手一顿,面色也落寞下来。
失忆后的她,心思愈发不加遮掩了,听她的语气,便能听得出来。
裴尚心弦被这股忧伤拨动,他怔怔抬眼,望着灯下半靠在榻上的虞明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