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高岭之花[重生]_昼西【完结】(14)

  冷,真冷啊……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缓缓撑着地面,一点点让自己立了起来,没有再多看那只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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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暮色四合,天色将晚,虞锦年、虞明窈两兄妹还未见踪影。

  午前就从裴老夫人那得知两人坠马事件的施罗氏,气不打一处来。

  雁月陪着她,一老一小,在门前踱步。

  施罗氏这股气,直憋到两兄妹一左一右,慢慢晃到门口才止。

  “雁月,关门。”

  两人一入内,门栓立马落下。

  虞明窈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自家外祖母这罕见动怒的模样。两人为人,外祖母这还是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

  她鼻头一酸,眼也跟着垂了下来。

  院内死一般寂静,唯有大马哈的虞锦年,此时还在乐呵呵道喜:“外祖母,你不知道,今儿妹妹可威风了,除了那俩讨厌鬼,裴氏学堂没一个能赶得上她。”

  “妹妹就是聪明,不愧是我妹妹。”

  他包成粽子的手,垂在大腿处,面上仍然一副有荣与焉的乐呵。

  直过了半

  晌,院内没一人接过话茬,他才敛起脸上的憨笑,偷偷瞄了几眼旁边的虞明窈。

  “跪下。”

  施罗氏立于屋檐下的风口处,向来和蔼的脸,面容冷肃。

  她的声音也很沉,沉到虞明窈都能听到内中隐隐透出的悲痛。

  她一声不吭跪下。

  旁边虞锦年“啊”一声短呼,随即,想也没想跟着跪下。膝盖落下之时,一道骨头碰撞青石板的沉闷声响起。

  “我辛辛苦苦带你们俩来京都,是让你们逞能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俩今日这般冒险,有想过我这么一个头发发白的老人,若是又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这让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施罗氏说着说着,自己就先受不住了,背过身去暗自垂泪。

  气氛一时无言。

  眼见一大一小,都在抹泪,虞锦年自觉作为家中唯一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这时候得站出来。

  他先是未经许可起身,拿过雁月手中的帕子,再试图将虞明窈拉起,让她去给施罗氏揩泪。

  可惜,念头是好的,虞明窈死死低头,就是不肯站起。

  “别拉她,让她跪。”

  施罗氏扭身不肯看虞明窈,自个从袖中重新抽了条帕子,边拭泪边道:“锦年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就不是么?”

  “他不会骑射,你从哪习得?我知你现在大了,也有自己的心思了,但外祖母就算老了,不中用了,也是你们俩的长辈。”

  施罗氏话越说越重,她以为虞明窈会起身说点什么,可虞明窈偏生犟劲上来了,不管她和虞锦年两人说什么,仍跪在那一声不吭。

  气得施罗氏最后拂袖就走。

  月色渐渐上来,整座院落,寂静无声,一点声响也无。

  白日里骨子里那股劲,渐渐退下,疲惫脱力从擦伤的手臂处,一点点往全身蔓延。

  虞明窈也不知自己思绪放空了多久,白日坠马后发生的一切,如烟一般,只在她脑海中存在了一瞬,就消逝无踪了。

  她脑海中又浮现谢濯光那张脸。

  云楼的解围,小簿子的心思,这一世,这人的心仪来得更早,更了无踪迹。

  可是她已经没有一个兄长,一个外祖母可以为她牺牲了。

  这辈子,她惟愿他俩顺遂吉祥。

  自己不能再爱上谢濯光了。

  房间里,虞锦年还在费劲同施罗氏解释。从裴尚设局,到旁人是怎么嘲笑他们兄妹俩,再到虞明窈今日坠马,身体不适仍力压全场,在第二轮中勇夺魁首。

  他往日笨拙的嘴,硬生生将夸妹妹这事,夸出了花来。

  最后,他语重心长来了一段。

  “外祖母你说京都男儿这般好那般好,可我瞧,没一个能赶得上妹妹。妹妹这般出众,为什么非要我们低声下气去求人娶?”

  “苏州府那么多人,即使没一个妹妹能看上的,我们好好养妹妹一辈子,不好么?非得让她在这京都受气。”

  “她都说了那么多遍,不想在京都,想回家了,是我们,打着为她着想的名头,将她箍在这儿。”

  这番话听得施罗氏振聋发聩。

  她原本没觉得自己有错,可素来不着调的外孙,能说出这番令人心醒的话,是她的愧。

  站在她跟前的虞锦年,手包扎着,上半身也被布条裹了好厚一层。

  自己只顾发气,还没细看自己那心肝身上伤得多重。她一个娇娇女,脾性再大,又能大到哪去?

  锦年说得对,是自己忽视了他们俩,忽视了她真正的渴求。

  惭愧、后悔在施罗氏心中激荡,她屏住心中汹涌的激流,顶着虞锦年亮晶晶的眼,终于说出那句——

  “行,让明窈起来,告诉她,我们收拾收拾,这就回苏州!”

  第12章 离别只需这一别,便可永生永世不复相……

  月凉如水,虞明窈跪坐在青石板上,不知跪了多久。

  她膝盖以下全是木的,右手臂白日擦伤之处,一阵若有若无的刺痛传到全身。

  可虞明窈仰头望向头顶的白月盘,只觉浑身轻松,那层自她重生以来一直桎梏她的厚盔甲,终于在这一日成为灰烬。

  上一世,她囿于后宅,困于那场经年难遇的风雪中。

  她至今还能忆起那张冻得僵青的脸,胡须凌乱落拓,眉头紧蹙下的脸部纹路。

  他和她一样年轻,却死在二十岁那么好的年华。

  说来,谢国公府对她其实也没多不当之处,可只要虞明窈与谢濯光多恩爱一分,那张脸就会在她脑海中深一分。

  她没办法如雁月时常劝解她的那样,就当这只是场意外,兄长只是福分薄。

  白日感触到滚烫体温,又一点点在虞明窈脑海中具象化。

  是热乎乎冒着热气的,不是冰得似冰窖一般。

  真好。

  虞明窈抬眼望月,嘴角上扬。

  施罗氏立于屋檐之下,一手被虞锦年搀扶,她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仍旧一身骑装的外孙女,脊背挺直不卑不亢,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暗室中傲然怒放的红蔷般,艳丽又落落大方。

  这孩子,自双亲亡故后,身上一直有股隐隐若现的怯懦,招人怜惜得紧,现在丁点阴霾都无了。

  “妹妹,快起。”

  施罗氏舍不得打断这绝美一幕,虞锦年可没丁点觉悟。

  他一见自家妹子还跪在那,隔着几尺远立马嚷嚷,甚至还生怕自己迟了,说完立即放下施罗氏即大步阔走,走出好一截后才恍然觉得不太对,讪讪傻笑几声,又想着回来扶施罗氏。

  施罗氏摆摆手,没让他再回头,自个走到虞明窈面前,才亲自伸手欲拉虞明窈起身。

  “还不起?莫不是心里真埋怨我这老婆子?”

  施罗氏见虞明窈怔在原地,笑着打趣道。

  眼前伸出的手,干枯、手背上有褐色的老者斑点,但伸手的姿势,是那么坚定有力。

  虞明窈垂眸,不自觉嘴角扯出两个小褶子。

  “明窈哪敢怪罪外祖母,心疼还来不及。”

  她搭上施罗氏的手,一使劲,稳稳起身。

  月色之下,施罗氏搂过虞明窈,又拍了拍身旁紧挨着的虞锦年的肩,心中蓦地涌起一阵暖流。

  她望向天上明月,不觉自语。

  【我的儿,你看到了吗?娘亲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护着他俩,你且安心去吧。】

  转瞬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青砖巷角,野草从缝隙中挤出。青绿的尖叶上,晨露晶莹。

  春日未盛,清晨的空气尚带着些微寒意,青石板路两侧,行人不多。

  虞明窈和虞锦年并排走着。

  虞锦年早就打听好了,按照惯例,旬考结束后次日,即是旬考出成绩的日子。故今日也是他俩,去裴氏学堂上学的最后一日。

  上完这日,如无意外,她们就可以收拾行李,回苏州府了。

  走在熟悉的道上,虞明窈一路缄默。

  见状,虞锦年收起面上暗喜,小心翼翼开口。

  “我们不是今儿知晓结果后,就可以回家了么?妹妹怎地还是不开心?”

  “你不是自打进了京都,最想的就是回家么?”

  说这话的虞锦年,衣裳敞亮,精神气十足,虽仍一身绷带,手被裹得严严实实,但丝毫不见同昨日的狼狈。

  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兄长,我……”

  虞明窈抬嘴,话刚开了个头,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涩,让她继续不下去了。

  她没办法搪塞这世上最关心自己的人。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了解,深得不能再深。

  她做不到全然抛却上一世多行的那段路,那段路,已经在她身上烙下深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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