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高岭之花[重生]_昼西【完结】(17)

  身旁虞锦年倒是挺高兴,同她打声招呼,说要去感谢下清风,就撒腿跑了。

  留着虞明窈孤零零一个人,立于回廊。

  巳时已至,春日的热气迎面而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偶有一阵微风,吹得树叶窸窸窣窣作响,杏树上的杏花打着旋飘落。

  裴氏学堂,是正正方方的构建,一进门,便是中央的大片空地。

  平日里,学子们习健身炼体之法,就在空地上。

  除了大片空地,院内亦在西侧仿照科举发榜,专门留一地设了榜单。现下榜单之下,众学子挤来挤去,人头甚多。

  对于这一幕,虞明窈本是一点波澜也无的。

  只是当那个一身青衣、站若修竹的身影,落入眼帘之时,她还是会禁不住倍感酸涩。

  此去经年,再不复相见。上一世总受流言纷扰的窈娘和谢六郎,他们的故事会逐渐消散在尘光里,再无人知晓。

  爱恨皆无踪迹。

  虞明窈不想已经定了的事,仍磨磨唧唧反复咀嚼。可那是长达十年的光阴,使她从一个纯白的稚子,到一个饱受冷暖的妇人。

  她忘不了初见时的忐忑,忘不了清茶事件事发,这人一身高洁将所有过错揽下的淡然。

  忘不了自己凤冠霞帔,满脸娇羞被他拥入红帐的羞涩暗喜。

  她摩挲着那具身躯,从清瘦到孔武有力。

  她在他背脊上留下过许多抓痕,她恨他时咬过他,恼他时作弄过他。

  她没想过除了白头以外的结局。

  青天白日,虞明窈眼角不自觉又红了,她慌忙从袖中抽出锦帕,不想让任何人瞧见这一幕。

  可偏生,谢濯光一向对外人的视线敏锐,何况是这么一双灼灼的目呢?

  他回望过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美人落泪的景象。

  她一身素衣,身姿婀娜满是风流之态,殷红的眼尾,即使隔了数丈,似针一般扎痛他的心。

  谢濯光终于无心那劳什子试卷了。

  三番五次被虞明窈凄婉、哀伤的眼神瞧着,谢濯光自认就算是六根清净的修士来了,此时也难免会心起涟漪。

  这人怎么能用这样的眼神瞧自己呢?

  她究竟是心慕自己,还是心慕自己?

  谢濯光嘴角浮起一缕苦涩,这个疑惑怕是难解开了。

  她,要离去了。

  离去也好,他自会寻一品性高洁、如白莲般内敛朴实的女子,择为贵妻。

  好男儿志在四方,妻容色太甚又惯会招人,恐不堪为良配。

  绣着青竹叶片的袖摆下,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紧了紧。

  谢濯光眼前又浮过一张雪白的面颊,面颊上两道殷红的口子,鲜艳的血滴徐徐沁出。

  -

  散学了,第一次众人皆有些磨磨蹭蹭,舍不得离去。

  先前搭嘴怀疑另有隐情的学子,斟酌半晌,鼓起勇气上前同虞明窈道歉。

  “先前是我太小瞧人了,虞妹妹,我向你道个不是。”

  他脸涨得通红,刚准备弯腰鞠身,就被虞锦年推至一旁。

  “道不是可以,妹妹是你叫的?我就说你们这群人,自诩为名门望族,鼻孔朝天,实在太瞧不起人。”

  “我是不行,但我妹子你们凭什么也认为她也倒数?”

  “合着我们苏州府就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

  他说得义愤填膺,先前道歉那人羞愧之余,其他围观者见状纷纷解围。

  “锦年兄别恼,是我等的错。要不我们请你今儿去天香楼三楼,大伙不醉不归,既向你俩赔罪,也算践行。可否?”

  “是啊是啊,锦年兄你就应了,要不我等也于心不安。”

  大家七嘴八舌,搭话的越来越多。

  虞锦年自进学堂,一直遭遇的全是冷眼,哪遇到过这场面?他不禁将求助的目光转向虞明窈。

  两人一母同胞,又是双生子,虞明窈哪能不知他的想法。

  虞锦年素来就是爱热闹的人,这阵子,可把他拘坏了。

  她点了点头,“去吧,兄长,留心些别沾染到脏污的东西就行。”

  一旁有人闻言拍拍胸脯。

  “那你放心,我等也不是乱折腾的人,何况身后都有家里的人跟着,不会出事的。”

  哄闹一阵后,几人勾肩搭背,虞锦年在虞明窈鼓励的目光下,跟着一同去了。

  瞬间,学堂只剩下寥寥数人。

  裴碧珠一向是同虞明窈一起归家的,现下虞锦年不在了,她自认自己当然得当好护花使者,莫让虞明窈被其他人欺辱了去。

  “碧珠,你也去。”

  虞明窈不紧不慢收拾学具,淡淡对她说了这么一句。

  裴碧珠还想再接嘴,一旁裴连珠看不过去了。

  “有人就是喜欢像哈巴狗似的,巴结着人,也不看别人心中欢不欢喜。”

  她“啧”了一声,面带不屑,书案上的学具早早就收拾好了。

  “你算什么,裴连珠?你不会以为我不同窈姐姐好,就会同你好吧?别做梦了!”

  裴碧珠将收拾好的学具一甩,看也不看裴连珠。

  只略同虞明窈打了个眼色,就此离去了。

  裴连珠嘴上不停,自然也随着她一同去了。

  偌大的学室,一下只剩三人。

  耳根子终于清净,虞明窈嘴角含笑,看向右侧侧着身子瞧她的裴尚。

  “你不同去?天香楼的糕点可好吃了,每日限量,我知道有人最馋里面的桂花糕。”

  裴尚本百无聊赖、托着下巴正欣赏美色,这句话一入耳,他不觉耳根子又红透了,转过身去小声嘀咕。

  “裴家谁长舌至此?等我揪出这人后,非得叫他知道小爷我的厉害。”

  “看他还敢不敢胡说?”

  “我可没指名道姓呢,裴小爷~”

  虞明窈调笑道。

  她也不知为何,只要一遇上十来岁满脸青涩,在她面前如同白纸一般一览无余的裴尚,她就很想去逗弄。

  逗他脸红心乱也罢,害羞强装镇定也罢。总之,都极有意思,让她浑身愉悦。

  比某个想起只会让她心酸落泪的人,好得多。

  “哎呀,你!我不同你说了!”

  裴尚袖一摆,也走了。刚走到一半,还未出学室门,想起还有一人,于是他又折回来,头看也不看虞明窈,粗声粗气。

  “走了,谢兄!你还磨蹭作甚!”

  虞明窈就这么眉眼含笑,目睹谢濯光被他拽走。

  学室终于只剩自己一人了,空荡荡一片,真干净。

  虞明窈抬眼望着左侧镂空的窗,窗棂边缘处凸起的雕花,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层灰,会被风吹走,会被雨淋湿,会在秋日也沾染上霜露的气息,会在冬日落满雪。

  它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虞明窈不知道这层灰,是不是同上一世她退学之时的灰一样,是同一缕尘。

  她细细致致,将这间不算大的学室,打量了一遍。

  窗外的残败杏花没有错过,自己崭新的书案没有错过,中心处……谢濯光用过的物什,也没有错过。

  一阵阵酸涩往上涌,虞明窈也不想抑制自己了。

  既然此生再不复相见,那就好好道个别。

  她没办法触到他温热的体温,不能再触碰那些紧致的肌肉线条,那么,再触一触每日都要沾染他气息的书案也好。

  谢濯光心怀忐忑,再度踏进学室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苍白娇美的女子,伏在自己的书案之上。一颗透明水滴从她殷红的眼尾,缓缓落下。

  她阖着眼,可满身苍凉让他竟不敢上前。

  谢濯光屏住呼吸,唯恐亵渎了这一幕。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虞明窈也不知自己伤怀了多久。当她终于能将心中的悲伤止住,一抬眼,却落入谢濯光满含疼惜的眼里。

  她明明已经止住了,可素来眼眸如同秋雾一般凉薄的人,情绪外露,用这种眼神瞧她。

  虞明窈没办法控制自己!

  明明不爱我,却偏偏又要来招惹我。

  明明深爱我,却偏偏嘴跟浆糊糊住似的,只言片语都不露。

  谢濯光,你好狠的心!

  我也

  是人啊!

  虞明窈勾起唇角,像一朵开到荼蘼的曼珠沙华,绚丽又充满诱惑。

  她向他勾了勾手,用的是上一世床榻之间,谢濯光最抵挡不住的眼神。

  风情万种,纯白中又带着丝任由他操弄的魅惑。

  谢濯光果然一步步走近了。

  刚至身前,下一息,虞明窈一手攀过这人的腰腹,另一手,扯过他的衣襟。

  平日的修养,让谢濯光头脑发白,仍会留心不伤到弱者。

  就这样,他眼中的弱者,在迫使他弯腰俯身之际,柔软的红唇借机含住他从未有人触及的唇。

  谢濯光倏地不知手脚往哪放,他都不敢眼珠子往下,去瞧一瞧身下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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