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起身招呼:“鄙舍散乱,恐招待不周,让尚哥儿见笑了”。
裴尚正准备答,是自个没提前打声打呼,就见施罗氏差使雁月,叫人上些茶果上来。
他忙摆手:“姨奶奶就当自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用不着这般客气。我今儿就是过来看看锦年兄,没曾想,倒给您添麻烦了。”
“是呀,祖母,用不着管他,又不是我们求他来的。”
虞明窈白了裴尚一眼,言语丝毫不客气。
施罗氏闻言,半晌不语,看了好几眼面前这一对相貌登对的璧人,这才道:“可锦年这两天,都在外边跟同窗聚去了,晌午饭回不回来用,都说不准。这……”
虞明窈看向裴尚:“左右是来请教功课的,我功课好,请教我也成。”
说完,她才对施罗氏福了个礼。
“外祖母,我们就先退下了,晌午饭您留心些,他吃不得辣,甜糕、松鼠桂鱼倒是合他胃口。”
裴尚见状,行了个礼也仓促跟着退下了。
直到迈出厅堂大门,他面上仍是不解。
“你怎知我喜好?”
他犹犹豫豫,终还是问出这句。
虞明窈听完回头:“因为我是下凡历劫的仙女,我天资,自然比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聪颖,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她语气俏皮,说完头回也不回。
裴尚回过神来,发现她已上前走出好一大截。
“诶,你等等我!”
他忙追上去。
槅扇一开,珠帘青幔,落入眼帘。无处不精致,无处不透着女儿家的巧思。
裴尚禁不住止住步子,连呼吸也屏住了,生怕亵渎了面前的恬静。
“你愣在那作甚?快进来。”
虞明窈见他这呆愣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可别现在跟我扯什么男女大防,扫我的兴,你要进就进,不进就走。也是我现今年岁小,若再过两年,你就是想来,我也不会让你进的。”
她说完,抬脚绕过屏风,就往靠窗的美人榻走去,好半天,才见这人磨磨蹭蹭进来。
“你熏的什么香?我怎么闻着甜丝丝的?”
他同手同脚,跟被绳子拘了一样,半晌来到她跟前,坐都不知道坐。
虞明窈所坐的美人榻,榻旁有一张书案,书案后侧靠墙放了座博古架。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里,是雁月每日摘的花。
今日是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可能是花香,也可能是熏的香。若是熏的香,那说来可就话长,我便不说了。”
虞明窈话头一转,“对了,一向跟在你后头那个叫李庆的小厮呢?今儿怎么没见他?”
一提到李庆,裴尚脑子像被泼了盆凉水,一下从先前的迷糊回过神来。
“他呀……”裴尚神情自若,从一旁拉了张杌子坐下,“他被我派去有事了,窈妹妹你不用担心,家里人能知晓我的踪迹,不会担心的。”
“那就行。”虞明窈也不想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别最后找不到人,闹得鸡飞狗跳就行。
“你自便,我要绣会花,就不招待你了。”
她神情慵懒闲适,目光看向身侧红木小几。只见红木小几上,一个绣了一半银叶的青色香囊,静静摆在上头。
针脚细密,银叶栩栩如生,一看就费尽心思。
裴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看到香囊的瞬间,眼神也软和下来。
他刚开始,以为她是搪塞自己的,没想到是真要绣东西。
青色淡致风雅,一看就是男子之物,她那兄长虞锦年,五大三粗的,哪适合用这么精巧的东西?
只一息,裴尚脑子里便转过许多念头。他不觉声音也柔起来,就跟浪荡子弟哄骗清白人家纯情小姑娘似的,带着丝宠溺。
“窈妹妹,这是打算做了送予何人?”
“我想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才配得上窈妹妹这般心思吧?”
他话语之中,茶里茶气的,虞明窈淡淡瞟了他一眼,将他呼之欲出的满腔心思看在眼里,不置可否。
此时,裴尚所居棠棣阁,李庆头冒冷汗,正腆着脸,对面前浑身冷气的谢濯光说瞎话。
“我是真不知少爷去哪了,这人在祠堂跪着,怎么无缘无故就消失了?小人也同您一样着急。这不,正打算去回老爷,您就来了,这弄得!”
他愁眉苦脸,长叹一口气。
“是么?”
谢濯光听了这话,眼神冰冷,半晌没再多言。
正当李庆以为糊弄过去之时,就见素日不多管闲事的谢世子,拂衣朝西南走去。
他眼珠子一转,不好!
梨花院就在裴府西南侧,少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拦住谢世子,莫让他同虞姑娘碰面!
“哎呦,错了!”
他大腿一拍,赶紧追上去。
第19章 暧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们…………
裴尚素来不是一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可当他倚在榻侧,就这么盯着虞明窈做针线活时的侧脸,一时间,竟觉得这也不错。
窗子外的光,照在她雪白的脸上,面上那层细小的绒毛都无比清晰。
她生得可真好,眉眼如画,唇不点而朱,如墨似的发垂下,真有种天上的仙女之感。
裴尚时而饮两口加了许多糖的果茶,时而往嘴里塞几个果脯,问问虞明窈要不要。他的眼神,将屋子内细细打量一圈后,就再没从她脸上移开。
他的态度实在太过坦然,刚开始被这么一双灼灼的目盯着,虞明窈犹如身上长了刺似的,浑身不自在。
但裴尚总有股将尴尬化为理所应当的能力,见她停手,他会贴心问她要不要饮茶休憩下,有没有什么他能帮忙的。
她只要一流露要拿物件的态势,眼神刚
望过去,裴尚立马起身去,将那物什递给她。不消一会儿,两人心领神会的默契,竟如相处了多年一般。
到了晌午,外头日光晒意渐足。裴尚见虞明窈额前出了两三滴汗珠,想都没多想,就从袖里掏出他的手帕。
“窈妹妹,快擦擦汗。”
他俯身上前,颇有一种她要是不立即接过手帕,自己就要上手帮她擦汗的架势。
这人身上跃跃欲试之感实在太足,虞明窈斜斜觑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拿手帕的手上停住。
“你这邋遢鬼,还说给我擦汗,你自个瞧瞧你这帕子,也好意思让我用。”
裴尚手上的手帕,看面料应是雪白的绸缎,被他随意揉塞,不知经了多少脏污,有黑黢黢的手印不算,整条手帕都瞧不出原本的颜色。
“你且走近些。”
虞明窈语气慵懒,斜飞的那一眼,让裴尚瞬间心跳如雷。他一时不知手脚往哪放,只像个提线木偶般上前。
美人榻上,除了虞明窈惯坐的那侧,紧挨着她的额,还有一个软垫。
裴尚就这么被扯着跌坐在软垫上,一只素白柔软的手,掰开他的手指,将他掌中手帕取下。
“你一个大家公子,长得也人模人样的,怎这般埋汰?身边伺候的,也不盯着些,这要叫旁人看到了,可不得在背后偷笑。”
虞明窈一手握住他的掌,一手从袖中掏出自己平日惯用的丝帕,不急不缓,将他指尖刚沾染上的糖霜擦掉。
手中男子的大掌,僵硬异常,她看见当她指腹触到他掌心时,裴尚的小拇指颤动两下,被他很快压下。
见状,虞明窈勾起唇角,连他每一处指缝都没错过。
裴尚早就屏住了呼吸。自打她握住他的手后,他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周遭一片寂静。
他的眸里,只有垂眸给自己擦手的少女。
她的动作那般轻柔,柔得让他整个心都化了。
裴尚从来没有被人这般温柔对待过,她让他想起了幼时大雪天,他跑着奔向娘亲,却摔了一跤。那时,娘亲拥住哭泣不止的他,也是这般温柔。
“窈妹妹,我……”
他想跟她说,让她别走,让她留下来。
她若是不喜自己这般不讲究,他日后也学着谢濯光那家伙熏香爱洁,她欢喜他什么样,他就什么样。
【别走。】
虞明窈一抬头,就望见这人眼红红的,似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容貌昳丽艳绝的少年郎,红着一双水汪汪的眸盯着自己,素来张狂不羁的人,罕见流露脆弱无助。
虞明窈心想,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见到这幕,都会心软想哄哄他的。
她声音放轻了许多,手心攀住他的掌,十指插入他的指缝中,摇了摇:“我那天不怕地不怕、混世魔王一般的尚哥哥哪去了?快把他给我还回来。”
她娇笑着,话语刚落地,就见先前还发愣的某人,一下跟触到什么机关似的,激动不能自已。
“你叫我什么?窈妹妹求你了,再多叫哥哥几声。”
他向她扑去,情动之余,只顾护她的头,不让她的头磕在最右侧的红木几上,一时间也没留意两人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