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子下,一共设了七个座。虞明窈同裴碧珠过来时,见裴玉珠、裴连珠正站在座前,候着她俩。
她一见裴玉珠抬嘴,就知这人要谦让一番座次,她实在不想同这人来这套了,径直唤过身旁候着的人。
“这座次,你们家主子可有安排?还是由着我们坐?”
那小厮也机灵,一见虞明窈问话,立马面上带笑。
“虞姑娘您这可问对人了!先前少爷还说,要是您问起,就让我跟您说,让您往座椅后背上瞧瞧。”
话音一落,裴碧珠立马上前。
“我倒要看看,我四哥哥在搞什么名堂。”
她三两步走到凳子后头,一看,便扑哧笑出声来,她看向虞明窈:“窈姐姐,你快来!你看这家伙仗着今日是寿星,多无耻!”
虞明窈上前一看,也哭笑不得。
七个位,裴尚给自己安排在了正中间,虞明窈挨在他右手旁。裴碧珠挨着虞明窈,最里头是裴连珠。
左侧那端,最外头的则是谢濯光,挨着他的是虞锦年,再来是裴玉珠。
裴尚自觉自己这座位,安排得极好。
挚友喜静,他特意给他排了个好位置,就在最边边的角落里,保证没人打扰。
玉珠姐姐,是众人中最年长的,挨着自己,也算是中心处,也说得过去。
他这小九九,众人一看便知,只懒得说他。
虞明窈刚落座不久,虞锦年同裴尚过来了,两人身后,远远跟着谢濯光。
虞锦年一来,直朝着虞明窈左侧位置,一屁股准备坐下之际,就听得裴碧珠“扑哧”一笑。
“错了,你看后头。”
虞锦年面上不解,待窥得后座字迹后,立马脸一黑。
“锦年兄,息怒!你看看你隔壁,那可是谢世子,我们学堂之光!你能同他坐,今日也算沾上光了。”
“这光给你,你要不要?”
虞锦年皮笑肉不笑。
瞧得裴尚一阵心虚,立马直言:“这坐哪都一样,我若不是寿星,锦年兄你想换座,我今日必同你换。”
“什么兄不兄的,论年岁,我可比你小!”
虞锦年终于忍不住了,这比他大的,还叫他兄,顺着谁叫呢!
谢濯光在末尾落座,投来凉凉一瞥。
终,裴尚还是没拗过虞锦年,让虞锦年同虞明窈座次换了。
虞明窈起身那刹那,裴尚脑子里,那是犹如五雷轰顶,他余光掠过那个青色身影。
“窈妹妹——”
他拉长声调求饶,“你别——”
“别什么?”虞锦年粗声粗气。
这小白脸!还想当着自己的面,勾搭自己妹子,门都没有!
虞锦年有史以来,第一次在虞明窈面前这般强势。
他不待虞明窈同意,自顾自坐了下来。
虞明窈见状,烟眉微蹙,她不想坐到那人身旁去,可虞锦年态度太过于坚决,而且……
她抬眼,望向尾端角落里的谢濯光。
方
才虞锦年、裴尚的动静这般大,这人明知道自己会坐到他身边来,他还事不关己,一副置身事外的漠然。
实在是、太可恶了!
虞明窈咬牙,先前裴玉珠的矫揉造作涌上心头。她胸口就如卡了根鱼刺一般,不上不下。
既如此,也好。
虞明窈忽视自己心中的恼怒,只冷着一张脸,向谢濯光身旁的位置走去。
于是,座次就成了谢濯光挨着虞明窈,虞明窈挨着裴玉珠。
裴尚身旁是虞锦年了。
第33章 坦白那日,不是裴尚?
虞明窈坐下之时,本没一点心绪波动,可这个台子,太窄了,窄到她连谢濯光身上的幽冷都能闻得到。
他的气息,又实在太过于熟悉。
她只要一坐到他身旁,前世那些事,就自动在她脑子里来来回回。
相爱的,生怨的,又怨又恨的,直搅得她不得安生!
这时,裴尚出声了,将她拯救了出来。
“窈妹妹,你看看要点些什么?这杂耍也有许多门道。”
裴玉珠看完节目单子,裴尚径直越过她,将手中的红纸单子,递给虞明窈。
虞明窈闻言一抬眼,对上裴尚烂漫如山花的笑脸。
裴尚今日打扮得精神,人瞧着如同一撮白雪被红丝绒裹着,矜贵风流之余,格外俊俏惹眼。
他眼眨都不眨,直盯着她,眸中情意满得都要溢出来。
虞明窈长舒了一口气,温言来了句“你看着点就行。”
“那我可就依妹妹意了。”
裴尚嘴角笑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一旁裴碧珠不干了,“还有我,我还没点!”
她绕过虞锦年,伸长手去扒拉裴尚。
几人吵闹之余,无人留意,谢濯光静然举杯小酌的手,顿了好几晌。
他趁虞明窈侧身,托腮看向裴尚那边之时,默不吭声扫视了好几眼虞明窈的背影。
她初落座,还没有背对着他。
可现裴尚那边一有动静,她就将身子转了过去。对自己的抗拒之意,不言而喻。
一股极其怆悲之感,从胸口处一点点升起,谢濯光心有不郁,往嘴里倒酒的动作,也不自觉急了几分。
“咳咳……”
没留神,一股辛辣呛到喉口处,他禁不住低咳起来。
虞明窈顿时身子一僵。
身后那人,虽竭力掩着动静,可咳意一旦上来,哪能这般容易就止得住?
平日里滴酒不沾,本就不是个能饮酒之人,做这般架势作甚!
她暗自咬牙,脸也沉了下来。
众人将眼神投过来之前,裴玉珠先一步看向两人。
她轻扫了下仍未回头的虞明窈,眼波流转间,随即婉言开口:“这果酒虽好,但毕竟是冷酒,现下比前些日子热了,喝些冷酒是无妨,能解些暑气,让人浑身舒畅。但饮多了,冷气凝在体内不散,反倒容易伤了身子。”
谢濯光敛下好看的眉眼,只称“是”。
虞明窈头都未回,胸口处堵着的气,让她越发不耐。
她面前也摆了一个斟满酒的酒杯,虞明窈见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现下也饮了酒了,姐姐怎地不来劝我?”
她将酒杯反扣于桌上,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虽仍是笑着的,但谁都能瞧得出她的讽意。
裴玉珠见状,倒也不慌不忙,只故作什么都不知的样子,探起身子,作势要去扯虞明窈的嘴。
“妹妹这张嘴,好生尖利,让姐姐看看上面是不是长了尖刺?”
莹润白皙、做拿捏状的手伸到跟前,虞明窈抬手,将其打掉。
“是妹妹不识好人心了,这就给姐姐道个不是。那玉珠姐姐就在这,多关心下大家。反正姐姐最年长,才不会厚此薄彼的对不对?”
虞明窈笑意盈盈,说完却起身。
“这儿闷得慌,我先去外头透口气,稍后便回。”
她说完,也没有管在座其他人脸色,自顾自就朝外头走了。
裴尚见了,忙放下手中杯子。
“李庆,过来。”
他一扬手,一直在旁候着的李庆上前。
“今儿小爷我,把这些姐妹们都交给你了,你可得小心伺候着,务必让大伙舒心,莫扰了兴致。”
他说完,朝众人歉意一笑,也赶忙起身追虞明窈去了。
连着去了两人,空了两个座,台下仅剩的几人,一时无言。
气氛愈发冷凝,这时,裴玉珠幽幽开口:“虞妹妹和尚哥儿,两人专门嘱咐了,让我等玩得尽兴,大家伙这般,莫不是让人恼虞妹妹使小性子,在这般日子都扰人烦忧?”
话一说完,虞锦年坐不住了。
“胡说,我妹妹才不是这种人!”
“就是!”
裴碧珠白了裴玉珠一眼,出完声后,又扯了下虞锦年袖子。
“我们俩可不能这般,要不然传出去了,坏心眼的可就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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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花草一丛比一丛茂盛。
虞明窈不知不觉,回神来时,竟发现自己走到这么一个僻静妍丽之所。
这是哪儿?
她蹙起眉,还未细想,就听得身后拍来一掌,恰好落在她肩上。
“窈妹妹,我……”
裴尚话未说完,就见虞明窈身子猛地一颤,回身眼噙热泪,对他又打又咬。
“裴尚,你混账!你知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仍嫌不解气,狠狠咬下。隔着一层布,嘴下的肉硬邦邦的,虞明窈咬了两口,没咬动。
羞恼悲愤交织之下,她缓缓将自己的额头靠在裴尚的胸膛上。
不去看这人。
胸口心跳动之处,被一串又一串的烫得惊人的泪晕染,裴尚顾不得怀中之人柔软的身躯,让他多销魂,环住他腰身那双玉臂,有多让人心房乱颤。
他注意力,全在她不让他看的眼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