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高岭之花[重生]_昼西【完结】(40)

  她并没有想象中淡然。

  那只冰冷又坚定的手,曾经陪她走过漫漫孤寂长夜,曾一度是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若不是裴尚,又会是何人呢?

  就算今生不是,难道上一世,自己也错认了吗?

  虞明窈不敢细想,涩意犹如蚕丝,一丝又一丝,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气躁之下,她没留神多喝了好些杯果子酒。

  这果子酒,果然如裴尚所说,香也不辣,是秋日的蜜枣酿的,泛着甜意,一口饮尽,酒液入喉,也不呛人。

  虞明窈回过神来,又喝了好几杯。

  “够了。”

  谢濯光冷着一张脸,一把夺下虞明窈掌中的杯。

  他的声音,同往日一般,依旧泛着凉意,出声之时,犹如细细碎碎的玉珠,撒落在青石板地上,清脆又硬冷。

  裴玉珠颔首回望两人一眼。

  “呵……”

  见酒杯被夺,虞明窈也没多言,只将身子骨懒洋洋全倚在座椅靠背上,面带讽意。

  【你用什么身份来管我?】

  她没出声,可眸中明晃晃的意思,胜似出声。

  谢濯光见状,脸都青了。

  他的余光,自虞明窈进来后,就一直没离开她。

  这人一向娇气,寒潭的水这般凉,他一个体魄健壮的,回府尚有两日,身体不大爽利。

  她倒好,身子没好全,就这般作贱自己的身体!

  谢濯

  光实在是看不过眼。

  对于他这副看不过眼的模样,虞明窈满心轻蔑。

  也是了,现今杂耍正演的热闹得很,大伙都在聚精会神,盯着台子上,没人看这儿,故这人才会这般对自己。

  若是有旁人,他可还是那个遥遥不可及的谢六郎。

  才不会流露一点对自己的情意。

  虞明窈探过身,一脸若无其事,纤白的手指,想从谢濯光手中,将酒杯夺回。

  奈何谢濯光实在攥得太紧,她探了两三下,不是不让,就是被这人躲了。

  虞明窈恼怒之下,余光又瞧到左上角,那儿也摆了只酒杯,杯中还剩些许酒。

  她索性不去管自己这杯了,一把夺过谢濯光座上那只,含着酒渍尚存的地,一饮而尽。

  谢濯光瞧她这肆无忌惮的样,又羞又恼。

  这时,他的余光,窥见虞明窈手腕上的羊脂玉手镯。

  这只手镯……

  他面上方才泛起的热意,一下又冷却下去。

  这只羊脂玉手镯,非同一般,乃是先帝在世时,赐予裴尚外祖母惠阳县主的,被惠阳县主传给了甄夫人。

  现下,镯子戴在虞明窈手上,含义,不言而喻。

  想到这,他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对于虞明窈出格的举止,没有再多言了。

  呵,谢濯光这一副扰了人后,又想作罢的样,让虞明窈心中越发不痛快。

  凭什么他想扰人心弦就扰,想叫人误会就能让人误会?

  自己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了!会被一些小伎俩就撩得芳心大乱,谢濯光现还想这么对自己,做梦!

  虞明窈冷冷一笑,借着长桌下帏布的遮挡,悄悄儿抬起绣鞋,用弓起的足背,在谢濯光小腿上蹭了两下。

  在谢濯光望过来之际,她灼然一笑,又刻意当着他的面,将手中丝帕扔到他腿前。

  这才俯身去捡。

  台上锣鼓喧天,台下,一道又轻又浅带着些许笑意的女声,传入谢濯光耳里。

  “那日有一登徒子,趁我落水,夺了我的清白。我若查出这人是谁,必轻饶不了他!”

  这句话,直至宴席散尽,仍在谢濯光脑中回荡。

  -

  裴尚领着李庆,一一送别今日的宾客。

  轮到虞明窈时,他格外不舍,当着虞锦年、裴碧珠的面,扯住虞明窈的衣袖不放。

  直看得虞锦年火冒三丈,大呼“光天化日,有辱斯文!”

  虞明窈轻轻将裴尚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面上仍是温温柔柔的:“又不是日后不再见了,这般不舍作甚?今日的生辰礼,我可费了好大心思,你快些回屋,也能早些看到。”

  方还满腹牢骚的裴尚,被这一句,就哄得面上笑开了花。

  “我等下就去拆!窈妹妹可别哄我。”

  “不哄你,”虞明窈将裴尚最后一根手指掰开,“你若还有想要的,我都依了你。”

  裴尚听到这话,一愣,随即立即顺杆子往上爬。

  “窈妹妹不是绣了个青色竹纹香囊么?那香囊我眼馋许久了,好妹妹,你就依了我,也予了我吧——”

  当着众人面,裴尚不依不饶。

  谢濯光落在裴尚身后一丈处,冷冷窥着这一幕。

  虞明窈听到这话,面上骤然一僵,裴尚要其他都好,只是那香囊……

  她不自觉,余光朝裴尚身后的谢濯光望去。

  上一世,她也绣了这样一个香囊,最后是予了她的夫君——谢濯光。

  见虞明窈面露犹豫,又假装漫不经心扫了自己身后一眼。

  一股隐隐的钝痛,从裴尚心底升起。

  他深呼吸两下,又成了那个貌美自矜的裴家大房独子。

  “既妹妹为难,那就算了,反正日后日子还长着,我定不会负了妹妹。”

  “呸呸呸!”虞锦年探过身,“谁管你负不负?”

  话毕,他推搡虞明窈快些走,莫听有的人说混账话。

  待人都走尽了,裴尚这才挥手让李庆下去。

  一下,偌大的正院,四周只剩他和谢濯光两人。

  当着比亲兄弟还亲的挚友,裴尚第一次彻底脸黑了下来,他回过身去,冷冷和谢濯光对峙。

  “你敢对着青天,跟我说一句,你对她无意么?”

  第35章 苦涩有那么一瞬,想和裴尚断了

  一句话落下,气氛瞬间冷凝。

  谢濯光抬眸,同裴尚四目相对,素来如秋日浓雾般无甚温度的眸,狼狈闪躲。

  在这场眼神对峙中,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心。

  裴尚见状,冷哼一声,他同谢濯光这么要好,怎么可能不懂他此举是何意。

  裴尚胸腔中的愤怒,似地底沉寂多年的熔流,就待撕出一个口子,往四面八方喷射。

  他双眸微眯,声音前所未有的冷。

  “谢六郎,你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放在心坎上的友人,我待你,绝不比待我自己差。”

  他垂下眸,继续说道:“旁人慕你身份,贪你满门荣耀,只见得你磊落无暇的一面,窥你如天上明月、山间清风。我知你,懂你。”

  “你幼时多可怜呐!雪夜里一袭薄衣,暮色四合,府里仍无人来接,那模样一直在我记忆中,未曾散去。我一直告诫自己,六郎是我的挚友,没有人顾他,我要顾他。结果呢?”

  裴尚抬眸,死死盯住谢濯光。

  “你明知道窈妹妹,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你为何还要去招惹她?京都贵女那么多,哪个不行?就非得要是她?”

  裴尚说到这,声音都哑了。

  他今日必须要得到一个承诺!

  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若他同虞明窈,无法走至白头,问题的根源,一定是眼前自己的挚友——这个看似清冷孤高,不染尘世的谢濯光。

  两人隔得本就只有一丈来远,随着裴尚一步步逼近,气氛愈发剑拔弩张,让人大气不敢出一口。

  裴尚走至谢濯光跟前,他需要一个确切的回复,这人对自己的心上人无意,之后也不会再越矩。

  他本欲直接开口,要这人回答先前自己那句质问。

  可当谢濯光低垂的眉眼,映入眼帘,裴尚的目光,鬼使神差落到谢濯光身着的青色直裰上,一股刺棱棱的直觉,让他开口就是一句。

  “那日在我那,你衣裳打湿了,换的是绯衣?”

  短短十来二十字,如一把利刃,撕破谢濯光最不愿示人的丑陋。

  谢濯光闻言,鸦羽似蝶般颤抖。

  他沉默半晌,闭得分外紧的嘴唇才张开,哑声道:“是。”

  卑鄙!

  无耻!

  小人!

  听到回答的瞬间,裴尚心头涌过无数句骂人的话。

  这人素来喜青,因他这个癖好,自己特意提了一嘴,衣橱中有件青衣,可以给他穿,可他竟然!

  竟然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觊觎窈妹妹!

  他的弟妹!

  裴尚头扭过头,一眼也不想多看谢濯光了。

  “恕不远送。”

  四字,道尽他的恼恨。

  京都东街连接西坊的长街,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这时,一辆青帷马车悄无声息驶过,马车前悬着的银鎏金桂羊角灯,随风而荡,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内,程青怀抱一柄铜剑,坐于软垫之上,正小心翼翼打量谢濯光。

  往日就不大爱多言的世子,今日自打出了裴府门,一句话都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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