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喝了多久,喝到席上就剩虞锦年、谢濯光、裴尚三人时,裴尚终于醉了。
也不再嚷嚷着要谢濯光继续了。
但依虞锦年看,还不如继续喝呢!
这人醉成一滩烂泥,嘴里一直唤着自己妹子的闺名,算什么事!
他长叹一口气,预备扶起裴尚,又想起还有一个。
他看向坐那一动不动的谢濯光。
“世子,你没事吧?”
谢濯光木着一张脸,瞧着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面对虞锦年的发问,他也只是微抬起眼,不紧不慢来了两字:“没事。”
听到这个回答,虞锦年长舒一口气。
“没事就好,那我先扶他去休息了。世子您自便,若也想小憩一会,随便找个丫鬟,带你去厢房就行。”
“我们梨花院虽小,但两三间待客的屋子,还是有的。”
“嗯。”谢濯光淡淡点了点头。
虞锦年于是放心,搀着醉得说胡话的裴尚离去。
其实若是虞明窈在这,她一定不会让虞锦年这么轻易离去的。
谢濯光这个人,虽然平日里不沾酒,但她见过他彻底喝醉的样,先也是这样看着同平日里别无二致。
只是反应稍慢了些许。
但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醉得模模糊糊了,只剩下一丁点本能。
谢濯光不知自己坐那怵了多久。
他脑子越来越痛,头痛欲裂之时,听得身边有个小丫鬟的声音。
“世子,虞姑娘让我请您去休息。”
谢濯光听到这话,神智回来了一晌。
但下一息,白日里那些压下去的遐想,全向他脑子里涌去。
她一身凤冠霞帔,娇羞叫他夫君的。
满身青丝散落在白皙瘦削的肩头,莺泣着求饶的。
还有,她一手拽住他的胸口,另一手解他的腰带,往他腰腹处探去的。
太多了,谢濯光实在分不清哪些是真是假了。
他点点头,任由丫鬟带他前去。
于此同时,虞锦年正满身大汗,将裴尚这个醉鬼安置好。
他见裴尚像是在睡了,也没其他的动作,也没有多想,只扯了节被子,将裴尚盖上,人就离开了。
裴尚晕晕乎乎中,感觉自己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
他随手将被子一扔。
“这是哪?我要去找窈妹妹。”
哐当——
厢房槅扇大开。
谢濯光是快走到厢房处,才止步的。
他不知为何,一穿过垂花门,脑子里就浮现虞明窈轻薄他的画面。
也是在后院西厢房。
“我知道怎么走。你退下吧。”
谢濯光板着一张脸,神色冷淡。
带路的丫鬟,没想到他神智这般清醒,一时间脸上的慌乱,都险些未收住。
“是。”她斟酌半晌,就欲告退。
临了之际,谢濯光凉如青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事,不要再来。我喜静。”
他罕见补充道。
待丫鬟终于退下之际,谢濯光嘴角扯起,破天荒,一道笑纹出现。
【我来了,夫人。】
第41章 茶水“小姐,要我去看着点人么?”……
将人都安顿好,虞锦年想都没想,跨步就去西厢房,找虞明窈邀功了。
看他这个当兄长的多好,眼见自个如花似玉的妹妹,都要被这臭小子抢走了,他还能好心好意将裴尚安顿好。
虞锦年在去的途中,越走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
宴席既散,各房抽过来帮忙的丫鬟小厮们,干完手中活计,也到了收拾东西回原处的时候。
虞锦年正走着,迎面走来一头戴银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褂子的丫鬟,这丫鬟身量高挑,一直垂着头。
裴府的下人,纵然是签了卖身契的,通常都是一副以裴府为荣的样。
断然不会这般蹑手蹑脚,还带着些鬼祟。
虞锦年半眯着眼,目光被她腕上的鎏金镯子吸引住了。
这镯子样式精细,属于上等品,就是主子,也会分外爱惜。
虞锦年眼前,闪过裴碧珠平日戴在手腕上的雕花银镯。
“你哪房的?这是去哪儿?”
那丫鬟一见是他,面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很快镇定了下来,福了福身。
“奴婢红香,先前是伺候连珠姑娘的。若雁月姑娘这会子没甚吩咐,奴婢就打算回二姑娘那边去了。”
伺候裴连珠的,有这么一镯子,也说得过去。
虞锦年摆摆手。
“行,那你就回吧。对了,”他补充道,“待客的那两间厢房,你叮嘱下人,勿要轻易去。你们家少爷在那休憩。”
虞锦年半点没提谢濯光。
红香见状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虞锦年一心只想赶紧朝西厢房走,也没发现,红香留在原地,长舒一口气后,走的方向,恰好是他叮嘱她别走的待客厢房。
-
西厢房。
虞明窈也不知道自己伏在榻上,哭了多久。
她只知自己最开始肝肠寸断,握着簪子冰凉的簪挺,忍着悲戚,泪流着流着就晕晕乎乎睡过去了。
待听到虞锦年小心翼翼的唤声时,她这才奋力挣开眼睛。
“兄长……”
她还维持先前的姿势伏在榻上,只脸侧着微微抬起。
她不知,她这模样,落在虞锦年眼里,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浑身喜庆的礼服,穿在单薄、像是嫩芽一样的少女身上。
愈发显得那双红透了的眼,像是春日里零落、碾碎的桃花。
美则美,让人不敢细看。
虞锦年将视线转开,直盯着美人榻左侧的红木小几。
“做噩梦了,还是……”
他的脸上,一点笑意也无。
虞明窈看到虞锦年难得这般认真的神情,才从上一世那些纷杂的回忆中,彻底清醒。
她单手撑在榻上,慢慢起身。面上也逐渐带了点笑意。
“好端端的,兄长怎说这话?”
她的声音很柔,听起来笑意盈盈的,像是莺语般,清脆又悦耳。
听了这话的虞锦年,丁点开心都没有。
一股窒息的凝重之意,从他的胸腔中,向四面八方传开。
他又想起爹爹去世前,特意唤他至床前,握他的手握得那么紧。
说妹妹生得好,要好好护着她,莫让她被风流登徒子欺了去。
说日后无父母在侧,锦年要当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一切就交给锦年了。
可当自打来了京都以后,虞锦年一日日,感觉他和虞明窈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两人自在娘胎里,就没有分离过,可现在明明日日在一起,却如隔着一条银河。
他不知什么时候,妹妹一下变得清醒独立,也不需要自己了。
有事……也不和自己说了。
“裴尚那,我安置好了,你不用担心。”
虞锦年垂着眸,特意挡住他的正脸,没让虞明窈瞧见。
半晌,只挤出这几个字。
话音落地,无人接话,充满女儿家气息的西厢房内,死一般寂静。
虞锦年孤零零立在那,神情落魄。
虞明窈见状,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她自然知他在难受什么。
可是再至亲兄妹,长大后,到了生儿育女的年岁,都会有自己的家庭。
就算她不嫁裴尚了,在苏州府虞家的宅子里招婿。到时候虞锦年成了亲,总是要分开住的。
两兄妹再要好,也陪伴不了一辈子。
虞明窈跟着垂下脸,什么话都没说。
直起身子,从袖中抽出一方锦帕,细细揩起眼角来。
而后,待到眼角无任何异样,只是略酸涩肿胀了些。
她这才举起掌心一直未曾松开的金簪。
“哥哥,快看,裴尚送我的,好看么?”
她举起簪子,在发髻处比划。
虞锦年闻言,抬了抬眼皮,敷衍道:“好看。”
是真的好看。硕大的南珠皎洁如月,牡丹花瓣栩栩如生,红宝石也夺目照人。
衬得虞明窈身上,有一种她此前未曾流露的气度与尊贵。
不过这簪子,怎么有些眼熟呢?
好似在哪里见过。
虞锦年蹙眉思索。
“好看就成。那兄长帮我簪一下?”
虞明窈抬着眼,眼神灵动。
虞锦年抗拒不了来自亲妹妹的要求。
闻言,他不情不愿上前。姿态是抗拒的,但素来笨手笨脚的他,动作异常轻。
虞明窈满头珠钗,只剩这根簪和裴尚先前给她佩的白玉兰。
白玉兰被她伏睡时压倒了,边缘掉了几片花瓣。
他准备将这花也扯出之际,见虞明窈垂眸,嘴角一抹浅笑。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