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有这么一出,送嫁、迎亲队伍,几乎要绕大半个京都。
这行程一出,裴家刚开始也蹙眉,不过裴尚一口应承了下来,成个亲,多走上些路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十里红妆,他生得这般好,不怕被人看。
只怕看的人还少了,不知道他对能娶到虞明窈,有多快活。
美中不足,是这雾。
裴尚坐在马上,眉头直蹙。按照预定的行程,还未走至一半,雾弥漫得更加严重,加之今日天色不好,原本正是日头落下、一片金黄的时辰,天已经彻底阴了下来,暮色沉沉。
加上雾,两者一起。裴尚望着天,心中也忽地有一股不太祥的预感。
不过,他回首望了望后边长长一列送亲的队伍。
能娶到窈妹妹,就成!
肆意张扬的笑,重新回到裴尚眉梢。
于此同时,裴府宴席处,有一人悄无声息消失了,满堂盛喜之际,他的消失,自然也无人留意。
“怎么回事?”
黑黢黢一片,暗黑与浓雾交织,两三丈外就已伸手不见五指,裴尚这边正走着,就见前头远远传来一队唢呐声。
诶?似是今日,也有人家成亲,两队还迎面撞上了。
裴尚使了个眼神,让李庆前去查探情况。
队伍中间,虞明窈亦听到了另外一起鼓乐声。对方声势浩大,比裴家还隆重上不少,可京都叫得出名头的人家,就这么些户,也没听到哪户人家要成亲。
虞明窈烟眉微蹙,唤了一声雁月。
鼓乐声撞一起,她唤了好几声,最后都快吼出来了,雁月这才应承。
“小姐,您叫我?”
雁月捂了捂耳朵,迎面来的那队,边吹唢呐边放炮仗,都快把她耳朵炸聋了。
她拧眉绷着一张脸。
就在两人言语间,前头似是又发生什么事。一下子唢呐声夹杂人的争吵声,争先恐后挤入虞明窈耳中。
动静实在太大,让人侧目。
虞明窈心中越发不耐了,说不出的急躁一直萦绕着她,她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何,反正哪哪都不对,哪哪都透着一股诡异。
她竭力将这股心烦气躁压下去,头朝前边喧闹处一扬。
“你去看看前边发生了什么。”
话毕,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对了,你若是见到裴尚,就跟他说一句,让他别急。左右我都是他的妻了,你让他能让着让着点,别让这大好的日子,被旁人搅和了去。不值当。”
虞明窈一提起裴尚,话都细声细气起来,一股温柔似水的样。先前的躁意,似潮汐般,从她身上退去了。
雁月俯身附到花轿帘子上,听到这话时,也在感慨。
不愧要做人佳妇的小姐了,脾性比之前,都柔了不少。
雁月向周遭人借了灯,转身背着花轿朝前头走去。她这时,哪里能料到,只一念之差,她的小姐,自此命运调转了个。
阴差阳错,是天意,亦是人谋。
第63章 事发四周开始尖叫,裴府乱成一锅粥……
雁月离去后,明明周围仍旧嘈杂,直让人气血上涌,心烦得紧。
绣着并蒂莲的金线红盖头之下,虞明窈垂眸攥紧手中团扇,不知为何,却觉有那么一瞬,周遭彻底静了下来。
她似置身于一片虚空,能感受到的,只有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颗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祈盼的心。
已经要嫁给裴尚了,今遭,应该会彻底不一样吧?
虞明窈抿紧嘴唇,这时,就在她前头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女子尖叫,紧接着,对面几乎有上百号人的吵闹声,轰一下爆炸。
花轿重重落地,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
她还在愣神,身子就被撞得一仰,头嘭一下撞在花轿后厢上。
“怎么搞的?”
虞家车队里,立马有人站了出来,听步子声,似是几个轿夫。对面那边直致歉,可下一息,又撞过来了!
虞明窈被撞得眼冒金星,就听得虞锦年的大嗓门,从身后传了过来。
“都是送亲的,你们眼睛看哪呢?连个花轿都抬不稳当。”
他斥责那人后,蹙眉又扬声向虞明窈这边的情况。
虞明窈被撞得头晕晕的,耳边又是乱七八糟的动静,越发杂了,她只得扯起嗓子,用尽力气——
“兄长,我没事。”
没事就好。
听到这声中气十足的回应,虞锦年放下心来,撸起袖子,就向前与对面理论。
天色一片漆黑,只有零星一些个红灯笼,发着幽幽的光。雾气愈发浓了,伸手不见五指。
两座花轿撞在一起,轿夫绕了一场大远路的气,也起来了。
见虞锦年上前理论了,对面又着实嚣张,几名轿夫也跟着上前壮势。被那边话语一挑之际,没人留意到,原本被抛在一旁的花轿,被一伙其貌不扬之人,悄悄调转了个。
虞明窈所在的花轿,被一群有功夫的人,悄然抬走之际,后边竟又来了架花轿,将空缺补了去!
漆黑如墨的夜色下,这堪称荒谬的一幕竟然发生了!
花轿抬出去许远,动静才止住,虞锦年见对面终于退步,愿意让道让他们先走,也不吵了,他这才有心思,心神又移到花轿旁来。
一见花轿被几名轿夫随意扔在一旁,他眉头直竖,张口训人。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我妹妹可是新娘子,怎能没一个顾着?”
话音一落,他还欲再言,发现雁月竟然不在。
“雁月呢?”
他将轿身扶正,对着轿子里的人说道。
若是往常,一问话,虞明窈不管什么情况,都必会答的。可这次,周遭已经不闹了,礼乐也停了,花轿里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虞锦年心口一跳,俯身准备去看花轿中究竟是何情况,这时,雁月扯着大大一张笑脸朝这边跑来了。
“小姐——”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我带到了。”
过了几息,虞锦年才听到花轿中“嗯”了一声,声音很小。
他仍觉得有些不对,还欲再问,雁月一把推开了他。
“少爷,可别再闹了!赶紧回你该去的地方去,姑爷刚下令,提速赶路,这时辰可误不得。”
虞锦年闻言挠了挠头,心虚应了一声。
他也不想阻挠妹妹婚事。
就这样,两人同真相擦肩而过。
周遭开始异常安静,原本就在耳边的鼓乐,在雾气中听着越来越遥远。
且抬轿的轿夫,先前脚程有慢有快,现下步子平稳,抬得飞快。虞明窈起初还未察觉,只当是喧闹过后,轿夫换了波人。
可就算换了人,也不应该静得这般厉害。
她心中一激,嘴里厉喝:“雁月!”
这么大一声过后,外边还是没人应,轿夫的步子依旧如常。
不对劲!
一时间,虞明窈也顾不得忌讳了,将手中团扇往一甩,随即盖头掀开。
她这般动静,外边竟一个过问的都没有!
虞明窈心悬到半空,想也没多想,掀开花轿的侧帘。外边,竟一个人都没有了!
鼓乐不见了,送嫁的不见了,雁月不见了,兄长不见了,所有她认识的,都不见了!
一片夜色,也不见有人影,自己该不会被歹人劫至荒郊野外了吧?
她双目一瞪,立马起身向前,掀开花轿正帘。
花轿狭窄,只容得下一人,若要出去,只能从正面出,其他地方,都出去不得。
“你们到底是谁?谁派你们来的?”
她盯着面前两名轿夫的背影,惊恐吼道。
纵然经了两世,可这般辱人清誉的事发生了,她若还不赶紧想法子,找到兄长、裴尚,这一生,可怎么过呢?
裴尚那样好的人,她真的很想嫁给他啊!
轿夫充耳不闻,步子越迈越大。
虞明窈见状,没法子,一咬牙,掀帘子往旁边就是一跳。
左右已经坠过一次马了,那般惊险都没有,现再跳一次轿,不要慌!
身体坠空那刹那,她脑子里忽地浮现起裴尚那张脸来。
对不住了,不能让你娶一个嫁衣破烂的新娘。
身子扑通一下落地,手背、手肘同地面碰撞处,火辣辣一片剧痛,虞明窈强行忽视这场剧痛,捂住手臂。
跑,快些跑!
几名轿夫愣在原地,一人挠了挠头:“追吗?世子可叮嘱了,让我们千万别吓到世子夫人。”
另一人白了他一眼:“追,当然要追,不追人丢了你负责?”
“你就不知道悄悄跟在后头追?”
就这样,在虞明窈拼了命的往前方跑的时候,后头四人,像猫抓老鼠似的,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几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死士,不
怕跟丢一个女郎。
程青看见谢濯光刚参加完人家的喜宴,转头从宅子里出来,就是一身同裴尚别无二致的朱红新郎官婚服,他面露牙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