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跟虞锦年说拜帖那人,亦开始嘲起他们两人来。
两人气的脸通红,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同这伙人吵,正手足无措之际,程青从门里走了出来。
雁月一见程青,可算是找到主心骨了!
她扯起嗓子,就是一句:“程大哥,这人收了我银子,不叫你。”
程青在府里还算有些威望,门子见状,将银子乖乖退回。
程青又叫教训了这门子一通,刻意强调,日后只要是他们俩,无拜帖也可进门。
虞锦年见话音一落,先前嘲他那人,眼里满是羡慕的光。
他挺了挺胸膛,正要被程青迎进府内去。
这时,他忽地脚步一顿。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虞明窈,其他的,都可以稍后再说。他脸一沉,扯过程青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干净。
雁月在一旁连连点头。
尽管虞锦年话语之间,没有提及一丝对裴尚的怀疑,但程青人虽然憨,脑筋不笨。脑袋瓜一转,就知道自家世子那好友,给世子背黑锅了。
而他,之所以一直守在谢国公府,没有出去,正是因为有谢濯光的嘱咐。
他老早料到虞家会有人来找他。
没想到真被他料中了,程青一脸唏嘘,但面上仍旧正正经经,一口气将这事应承了下去。
“虞公子你放心,有我们世子一口饭,就有虞姑娘一口饭,他必不会让虞姑娘受了委屈去。”
这话,虞锦年回城之际,还和雁月在念叨,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两人在使命打探消息之余,裴尚亦不声不响,还在城门处守着。
李庆给他带了衣裳和饭。
裴家人知道这边的情况,准备的饭菜很多,亦十分丰盛。
几名守卫一旁吃饭之时,裴尚半坐在墙角,眼眶通红。
他不能停,一停虞明窈的呼唤、求救声,就会从他脑子里传出。他想她想得简直都要疯了。
不管她遭遇了什么,他只要她人好好活着,其他什么,他都可以不计较。
所以,人在哪呢?
裴尚垂着头,手将筷子攥得紧紧的,眼泪从空中坠落,全掉在饭菜中。
李庆望着眼前丁点没动的饭菜,小心小意向他看去。
“公子,您多少吃一点,就算是虞姑娘知道了,看到您这般她也不忍心。”
“再说,现只是没有消息,又不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若是将自己折腾倒了,那谁来护着虞姑娘?”
李庆一句话,将裴尚点醒。
对,他不是一个人,他现在是成了家的人了,得为妻儿着想。
裴尚举起筷子,使劲朝嘴里扒饭。
他向来吃相优雅,哪这么狼吞虎咽过?李庆见他吃得直噎,心中也不得劲,忙将竹筒中的汤,递了过去。
“府中可有异样?”
裴尚垂眸问道。
“府中倒还好,就是听闻老夫人,今朝身子有些不适,其他人还好。对了,”李庆说到这,又补充了句:“碧珠姑娘也过来问候了。”
“碧珠……”
一提起碧珠,裴尚却不知为何,脑子里一下浮出那人的身影来。
他浑身一凝,突然跟想到什么似的,声音一涩:“谢世子……谢世子,可有说什么?”
李庆眉头一拧。
“这奴才也不清楚。不过……昨日您迎亲回来之时,我那会留心着,没在喜宴宾客中看到谢世子。他似是提前走了。”
“不过……从昨儿那会到今儿,确实没有见谢国公府的人,过来慰问。”
李庆说到这眉头一皱,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呵呵……”
裴尚笑得满脸苦意。
都说他是谢濯光唯一的挚友,谢濯光又何曾不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真正交心的人?
他懂谢濯光,谢濯光懂他。
那自然……能在京都这地,神不知鬼不觉瞒天过海,做出
这等事的,只有……他这挚友了啊!
裴尚笑着笑着,眼泪直落。
窈妹妹……原来,让你遭受这等祸事的,是我……
裴尚笑了好一会,泪意才止住。他似是又找回了主心骨一样,将泪一抹。
“走!去谢国公府,我倒要看看,他肚子里在卖什么货!”
第68章 对峙抢了人家妹妹,是该负荆请罪……
一晃几日,每日谢濯光都跟防贼一样,死死守在她身旁,不离她半步。
因而,当这人起身,浑身一股低气压,虞明窈硬是从这样一张冰块似的脸上,瞧出了一股不服气之意,她顿时明了,谢濯光回谢国公府的日子,到了。
果不其然,她懒懒倚在榻上,这人衣着整齐,一双眼幽深凝神着她,欲言又止,虞明窈在心头,将他未说的话,全补充了出来。
现外边,想必已经闹翻了天,兄长他们,也应当很想自己……
她竭力不让自己再忆起裴尚。
这副神情漫倦的模样,落在谢濯光眼里,本就一身冷气的他,脸色愈发沉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紧盯对方,一个垂眸不给一丝反应。
僵持许久,终还是谢濯光低了头。
他恨恨望了她一眼,拂袖离去。走出去七八丈,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满是倦怠之感的女声。
“你我既无情,这般拘着我,有何意义?”
谢濯光闻言止步,无人瞧见他听到这句话时,浑身的不甘心。
“谁说我们彼此无情的?”他冷冷掷下一句,“明明你我,才该是天作之合、举案齐眉的佳偶。”
可这句一落,虞明窈面色,一下意味深长了起来。
她尾音拉长,像是撒着娇一般:“你知道了呀?我同裴尚,成婚前的批语,就是佳偶天成。”
她软软来了这么一句,试探的话,在舌尖一转。
随即,虞明窈又温婉出言:“外祖母说,花螺寺住持的签语,最为灵敏了。我有些忘了,我们上一世的批语是什么。”
她茶里茶气:“想必一定是比这更好的吧?要不我怎会结上你这冤家?”
谢濯光这手段一出,连抢亲都做上了,她严重怀疑,上一世两人的姻缘,从头到尾,就是这人强求来的。
从主动喝下那碗茶开始,到后来的婚嫁,本就无一人看好他和她这对。
两人对于某些事,总是心有灵犀似的,有共通之感。
话语一落,谢濯光的脸更加黑了。他立在原地,顿了半晌,没憋出一句话来,过了好一会,气不过才拂袖走了。
虞明窈在后边,见他这一副想反驳又反驳不了的样,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冒了出来。
笑着笑着,在前边人影再也不见的时候,墨色般浓郁的忧伤,才浮上她眉头。
她仰起头,竭力不让泪珠儿掉出来。
近来掉眼泪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外祖母说过,女儿家的眼泪是精血,可经不得这般糟蹋。
伏倒在榻上之时,上一世的一切,如流沙般在她脑中闪过。
她终于从受害者的身份抽离出来,客观看待她和谢濯光经历的那些事。
上一世,两人姻缘的悲剧根源在于,她和他根本就不是合适的一对人。而这,从谢濯光拒不认命,改签语时就开始了。
该可怜的人,是他,不是自己。
自己已经往前走了,有人仍留在原地。
谢国公府。
谢濯光刚踏入国公府的大门,就见谢拂身边的管事何有,一脸恭敬请他前去谢拂所在的望星楼。
悬在心头的刀,就此落下,谢濯光早做好了准备,他神情淡然,跟在何有后面。
何有带着他去的路,是去谢拂日常不会轻易踏入的住处,并不是谢拂常去的锦绣阁,谢拂那人,平日惯常待在他的娇妻幼子身旁,如无大事,一般不会在自己那。
现要去的是这人的书房,可见这人是真的恼极了。而这,也意味着,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都被这人洞悉得一清二楚。
谢濯光长呼一口气,那瞬间,脑子里想到的却是——
若谢拂能知晓,那距离裴尚听闻得到风声,也不远了,他得再找个地,好好将自己的珍宝私藏。
一踏进书房,何有恭敬启言,告退的话,还未说完,谢濯光已冷冷将眼抬了过去,毫不畏惧对上谢拂的目光。
一进门,满脸郁色这人,坐于紫檀木高座,那双幽深又黑沉的眸,直直盯着自己,风雨欲来。
对上这眼神的瞬间,谢濯光无一丝波动。
谢拂昨日才知道怎么回事。他听闻裴家那位,这两日赖在府中一直不走,纳闷之下,使人一查,再才知晓他的好儿,谢濯光究竟背着人做了一场什么“大事”。
隐忍、干脆利落、死不悔改,这狼崽子是真像他。
谢拂轻抚掌心,嘴角挂笑,下一息,扯过手旁镇纸的墨砚,狠狠掷过去。
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的一击,直击谢濯光脑门。面对迎面而来的异物,谢濯光丝毫没有闪躲,连脑袋侧一侧都不曾,就这么任由砚台,重重砸在他额角,砸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