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意外还是刻意的,只怕唯有昭阳公主心底知晓。
自然旁人是不敢拿此事责问昭阳公主,但是昭阳公主却也挡不住悠悠众口。
“昭阳公主能有圣人为她这般思虑,当真是让微臣羡慕,”谢灵瑜轻声说道。
圣人这才回过神,当着她的面如此之说,岂不是让谢灵瑜心中难受,随即她立即说道:“阿瑜放心,对朕而言,你与朕之亲生女儿并无不同,你的婚事朕自会替你安排妥当。”
“阿瑜深受圣恩,自是明白圣人待阿瑜的宽厚,”谢灵瑜柔声说道。
嘉明帝满意的点头:“如此便好,日后只盼着你与昭阳切莫生了嫌隙,毕竟你们乃是嫡亲的姐妹。”
圣人到底还是老了。
人一旦老了,便开始想要得到年轻时并不在意的东西,比如亲情。
就好比是太后,上了年纪之后,便越发喜欢孙辈环绕膝下,不管是待哪个孙辈都格外的宽厚温和,便是昭阳公主创下如此大祸,信王第一想到的便是让信王妃进宫向太后求情。
这才有了太后主动前往两仪殿,替昭阳公主说情。
原本圣人初初听说此事,觉得昭阳公主此举实在是有损皇家公主名誉,竟是要罚她前往宗庙修行,吃斋念佛,抄录佛经。
毕竟昭阳好歹是皇家公主,既不能打,也不能杀。
历来惩罚公主,都是这般让公主入宗庙祈福,带发修行。
至于说祈福的时间,那就要看圣人的心情。
若是圣人气消了的话,不过半年也就回宫里来了。
但若圣人一时半会都不能消气的话,昭阳公主便是留在宗庙里几年也未尝不可。
信王自然是赌不起这件事,所以他才会第一时间便安排信王妃入宫向圣人求情。好在信王妃虽说并非是出身世家门阀,但是却胜在本就与太后沾亲带故,所以太后在众多孙媳妇之中,倒是颇为偏爱这位王妃。
因此信王妃才能这般劝说太后,前去救昭阳公主。
于是最后在太后的求情之下,昭阳公主虽然不用去宗庙修行祈福,但是圣人却也罚她在宫中闭门思过,每日都要抄写佛经,以静心养性。
“还请圣人放心,阿瑜岂会跟公主有嫌隙,我自是明白其中道理,”谢灵瑜倒是不介意嘴甜哄哄嘉明帝。
毕竟如今嘉明帝最想看到的,还是兄友弟恭。
即便是她和昭阳公主之间,他不愿意再看见她们心生龌蹉。
可是有些事情,表面即便说的再好听,可实际上却早已经存在。
她和昭阳公主早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
待谢灵瑜回到府中时,她本想将萧晏行即将升任刑部右侍郎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他的,但是外面却有奴婢前来传话,说是贺兰放来了。
谢灵瑜刚换下官袍,换了一身浅粉色襦裙,少女本就是灿烂如春日里的桃花,当她一步步走出来时,穿堂风吹拂在她的发鬓间,美得让人有些不敢呼吸。
贺兰放身侧的人抬起头时,便是看得有些沉醉。
“武忧,”谢灵瑜开口喊了一声。
被喊回神的女子,赶紧学着先前旁人教给她的礼仪,冲着谢灵瑜行礼道:“属下武忧,参见殿下。”
谢灵瑜望着她身上的装扮,她穿着一身窄袖劲装,整个人看起来笔直而纤细,宛如一株郁郁葱葱蓄势生长的小树。
“这身打扮好,好看”谢灵瑜轻笑着夸赞道。
武忧被夸赞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偷偷看向谢灵瑜,忍了又忍却还是忍不住说道:“殿下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郎。”
谢灵瑜虽然容貌过于出众,但是她又身份尊贵,所以甚少有人敢这般直白的讨论她的容貌,即便是夸赞也都是含蓄而又礼节的。
“你阿兄的身后事,可是安置妥当了,”谢灵瑜问道。
武忧赶紧回道:“还请殿下放心,王府长史亲自操办了阿兄的丧事,自是处处妥当。只是长史本想让我待守孝结束后,再到殿下身边。”
谢灵瑜瞧着她身上的衣服,确实还是能瞧出守孝的痕迹。
“既如此,你何不安心给你阿兄守孝,”谢灵瑜劝说道。
武忧却有些着急:“可是我想立马跟着殿下,殿下先前不是还说我是女儿身,跟在您身边最为合适。”
谢灵瑜点头:“如今大周连女王爷都有,便是再多一个女侍卫又有何不可呢。既然如此,你便到我身边来吧,顺便教我一手防身的功夫。”
“殿下若是想要学,属下这便教殿下。”武忧没想到,这么金尊玉贵的小殿下,居然也愿意学防身功夫。
之前她因为身为女郎学武,没少被旁人讥讽嘲笑。
她倒是看看,若是永宁王殿下学了的话,还有谁敢这么不长眼的嘲笑殿下呢。
谢灵瑜却突然想到一件事,说道:“对了,你所学功夫乃是你家传的,你若是教给我的话,会不会有所忌讳?”
“殿下愿意学我们武家的功夫,乃是我们武家的荣光,岂会有什么避讳。”
武忧爽朗一笑。
谢灵瑜含笑点头,随后便让贺兰放带着她下去歇息了。
至于刑部侍郎之事,被这么一打岔,谢灵瑜倒也觉得没这么着急告诉萧晏行,毕竟圣人尚未下旨,若是最后圣人又改了主意,岂不是白欢喜一场。
而过了几日,谢灵瑜刚从鸿胪寺下值回来,便被韩太妃匆匆请了过去。
“昭阳公主中邪了?”谢灵瑜一脸不敢相信的说道。
韩太妃之所以将她匆匆传了过来,便是因为她今日才从宫中得到消息,听闻昭阳公主被圣人
关在宫里闭门思过,每日抄写佛经,静心养性。
起初还是好好的,可是没过两日,公主夜夜梦魇惊醒。
一开始公主还并未放在心上,谁知之后便夜夜严重,以至于痛哭之中惊醒,说是殿中有鬼魂。
“竟还有此事?”谢灵瑜在听完前因后果之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韩太妃无奈说道:“今日我本是入宫给太后请安,可没想到太后面露焦虑,而后便有宫女来说,公主又哭闹不休。后来我才知道,公主这些日子竟宛如中邪般,夜不能寐不说,还经常说殿中有鬼。如今便是连太后都跟着担忧不已。”
说着,她看向了谢灵瑜。
这一眼还真把谢灵瑜看得逗笑了,她忍不住说道:“母妃,你该不会觉得昭阳公主中邪与我有关吧?”
韩太妃:“我自是不会这么想,但是我是怕旁人会如此想。先前你与公主之间刚起了争执,现在公主却突然中了邪,我怕有人借此诬陷与你。”
谢灵瑜不禁自嘲的笑了起来:“昭阳公主所住之地,那可是深宫内苑,我即便是再神通广大,亦不能手眼通天到如此地步,在她的宫里安**的眼线。”
昭阳公主若是真的出事了,若是有人下手,那便说明此人早已经在宫中安插眼线,甚至连公主宫殿内都安插了。
要知道把手伸进宫中,这可是犯了圣人的忌讳。
先前圣人身边的那个大太监何安,不就是因为与齐王有所瓜葛,一代大宦便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谁又敢过问他的失踪之事呢。
因为谁都知道,这件事只有圣人才能如此安排。
如今还剩下的另外一位大宦官田则忠,那叫一个老实。
平日里别说跟安王还有信王说一句话,便是连正眼都不敢瞧上一眼。
“当真与你无关,”韩太妃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谢灵瑜无奈望着她:“原来在母妃心目中,如今我已是这等厉害的人物了。”
为了跟谢灵瑜说这件事,韩太妃早已经将身边所有人都遣了出去,所以谢灵瑜说话时,便随意了一些。
韩太妃忍不住说:“你莫要将此事不当回事,若是公主之事与巫蛊之术有关,那才是真正的大忌讳。历来宫廷之中,与巫蛊牵扯上干系的,都是血流成河。”
此时谢灵瑜被韩太妃这么一点,才彻底明白这件事的厉害之处。
若是真的有人拿昭阳公主中邪之事,攀扯谢灵瑜,只怕便是圣人再宠爱她,她都不能全身而退。
况且昭阳公主还是圣人的亲生女儿,在她们之间,难不成圣人还真得会一意孤行的偏袒她吗?
即便是谢灵瑜自己,都没有这样的自信。
于是谢灵瑜在离开韩太妃院中时,神色自是极为凝重,甚至有些心绪不宁。
自然在这种时候,她忍不住去寻萧晏行。
两人所住的地方并不远,从王府侧门过去,几乎是抬脚的功夫。
所以她一路急行,前往萧晏行的小院。
很多时候,都是在他的小院之中,谢灵瑜才会感到安心。
而她一如既往的来到院中,不由想起那日她从信王府回来时,在这个院内萧晏行亲吻她脖颈的场面,如此一来,连院中拂过的风都变得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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