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得到兄嫂们落在自己身上责备的目光,压根不敢抬头与他们对视。
“我……我……试试……”
方大哥立即道:“不是试,是必须要想到办法,你在城里这么多年难道是白混的?就不认识几个手帕交吗?不管是找人帮你说情也好,还是借银子给你也罢。这是你们家里惹的大麻烦,必须要处理好,否则,咱们兄妹之情断绝。我没有你这么能惹祸的妹妹。”
方白玉:“……”
她恍恍惚惚出门,跌跌撞撞朝着姜胜所在的荷花村而去。
丁福生不愿意与方家人相处,大家又不熟,往日这些人都捧着他,今儿看他的眼神特别不对劲,想了想,他随着母亲出了门。
母子俩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聊,丁福生追到母亲身后,瞅着路上的行人不多了,这才出声问:“娘,你要去找谁?是不是找那个姓姜的?”
丁福生都快二十岁了,从来没有与亲爹相处过,他对于见亲爹却没有半分的期待,只有厌恶。
“您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要与一个乡下小子……爹到底哪里不好?长相也不差啊!”他是真的想不通,脑子里乱糟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因为对亲爹的厌恶,话里话外满满都是贬低之意。
“乡下人的手那么脏,你就不嫌粗糙吗?”
方白玉脚下一顿,怒斥:“闭嘴!”
丁福生撇撇嘴,见母亲脸色实在差,才不情不愿地别开脸看路旁风景。
姜家院子又小又破,丁福生真心觉得,这地儿比丁府的马房还破,居然还是泥地,坑坑洼洼的。
“人呢?有没有人在?”
前一句是问亲娘,后一句是对着院子嚷。
“谁?”刘氏从屋中探出头,看见母子二人,先是满脸戒备,以为又是哪个讨债的,目光反复在母子俩身上扫过几遍后,脸色瞬间变了,大声质问:“你的方白玉?”
她扑到门口,一把揪住方白玉的头发狠狠一扯。
方白玉这些年在丁府养尊处优,哪受得了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扯摔到了地上。
刘氏一想到自家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因为方白玉拿走了三百两银子而起,就越想越气:“贱妇,还有你,你这个野种怎么好意思出门的?我要是你,脸皮揭下来放荷包里,一辈子都再也不见人……”
姜胜听到外头的动静,自己又出不了门,只得大声喊叫:“不要打了,我有话说。刘氏,你要死啊,是不是想死?”
刘氏到底还存了几分理智,没再动手,拖着方白玉到了姜胜屋子里。
姜胜躺在床上养腿,他想要带着儿子逃,奈何腿脚不便,旁人又不愿意帮忙。他被迫留在了家中,这会儿得知方白玉前来,就想知道丁家那边对于二人苟且生子的处置。
若是就此放过,那自然是大好事,若丁府还要追究……那就只能逃了。
一双情人一躺一站,互相对视,方白玉眼泪唰就下来了。
“姜哥,丁府让我还七百两,你想想办法啊……”
第104章 真公子的弟弟
七百两?
姜胜听到
这话, 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这么大的一笔钱财,就是把他杀了,他也拿不出来啊!
但如今他手头就是何大川还回来的一百两银票。之前为了治腿, 已经花掉了五六两。
随即, 姜胜忽然想起当年他给的的三百两银子几乎被方家人花了, 背靠着丁府, 方家应该不至于将银子越花越少。镇上的人私底下议论方家, 都说他们家有千两以上的家财。
“你爹娘他们拿不出来吗?当年你可是对他们掏心掏肺, 如今你落难了,他们也该倾尽家财救你才对。”
方白玉苦笑着摇头:“哪怕是把我们家的房子和田地全部卖掉,也凑不足七百两!”
姜胜半信半疑:“我这儿也有一些银子,你还欠多少?”
方白玉心中一动:“大概欠四百两。”
有了四百两,方家只需拿出三百两银子就可, 虽然家财缩水大半……就当是她没有去过丁府, 没有从姜胜手中拿到那三百两银子。
姜胜一听这个数,反而不紧张了。
“那我帮不上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不要逃?”
方白玉愕然。
她昨晚才被赶出丁府,今儿才回到娘家。这会儿只想着想方设法凑足了银子让丁府消气,没想过要逃。
方家上下连同他们母子一起,加起来有近二十人, 有老有少, 这怎么逃?能逃去哪里?更何况 ,丁府的管事还在方家等着, 管事们又不瞎,方家想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把房子和田地处理掉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逃不掉的。”
“你都没试, 怎么知道逃不掉?”姜胜说出这话时,语气激动,“我看你是被丁家的人管太久,生出了奴骨,压根没想过反抗。”
这话很不好听,方白玉的脸色苍白下来:“你这话是何意?”
“当年我就说过,高嫁的日子不好过。看看你现在,整个人暮气沉沉,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一点都没有了年轻时的朝气。”姜胜嗤笑一声,“你对着丁家人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心里是把他们当成了高高在上的主子,习惯了讨好他们……”
方白玉也不是生来就是奴婢,她入丁府为妾这些年,不少人在背后指责方家和她为了银子不要脸不知廉耻。
在她看来,姜胜说这些话,和那些背地里议论方家的人差不多。
别人是私底下说,而姜胜更过分,直接说到了她面前,方白玉怒极:“姜胜,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别人不知,你该知道我当年的处境,去丁府并非我所愿,家中长辈给我定下的亲事,我有什么办法?你不奴颜婢膝谄媚献上,当年倒是救下我啊!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也算是个男人?我呸!”
她怒极之下,开始口不择言。
姜胜没少回想当年,一开始是后悔自责愧疚,后悔没有胆大一些带着心上人私奔,自责护不住心上人,让她委曲求全地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愧疚于招惹了心上人,害她带着孩子在丁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后来,他有了其他的儿女,日子拮据,想法就变了。
后悔还是后悔的,只是悔于自己当年一时冲动之下将那么大的一笔银子全部送给了方白玉。当年就不该全送,哪怕留下一半,或者只留三成,也不至于让自己和孩子们吃苦受罪。
“知道你看不上我,所以你去与人为妾!”姜胜对方白玉的感情早已不如当年,刻薄的话张口就来,“那时我也说过,与人为妾没有好下场,此后一生都不得自在,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害死了,即便能留得一条命,老了也绝对要吃苦,结果如何?”
这话更像是诅咒,方白玉怒极:“如果不是你这个祸害让我有了身孕,我也不至于被赶出来。这些年我在丁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衣食住行样样都奢侈华美,我不悔!若论后悔,我只后悔当年轻易将清白身子交给了你,留下了天大的把柄……”
刘氏是主动留下来照顾姜胜的,并不是放不下这个男人,而是怕他悄悄带着银子跑了。至于感情……在刘氏发现姜胜和自己娘家嫂嫂搅和在一起,孩子都生了三个时,二十年的感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还不喜方白玉,哪怕到了此刻,刘氏也还是认为,方白玉是害了姜刘两家的罪魁祸首。
“什么把柄?”刘氏双手抱臂,蔑视着方家母子,“方姨娘,你还得感谢姜胜,不然,你在丁府生不出孩子,怕是早就失宠没了命!过往的那些奢侈华美都是这个孩子带给你的,本就是偷来的。靠着姜胜给的孩子享受了二十年,如今怪他不该给你孩子,你这……脑子呢?”
方白玉恨恨道:“你怎么就笃定我到了丁府后生不出?进府的那一年,大爷最喜欢我……”
刘氏一脸惊奇:“合着你是后悔生下了这大儿子?这位……奸生子,你听见了没?你娘后悔生下你了。”
方白玉猛然回头:“福生,娘不是那个意思。”
刘氏并没有放过她,继续火上浇油:“什么福生,奸生孽生和不该生才对!”
丁福生来就是丁府的公子,即便是庶出,每次回镇上,得到的都是讨好和追捧。这还是1回有人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得这么难听,偏偏这些都是事实,他的身世确实如此不堪。
他也不愿意和一个乡下妇人争口舌之快,一怒之下,拂袖而走。
方白玉拔腿就追,刚跑到院子里,看到门口路过的村里人,生生顿住了脚步。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儿子即便是心里恼了她,回头也会慢慢想通。如今最要紧的是从姜胜手里拿到银子。
想到此,方白玉心中有些懊恼,方才她嘴快了些,话说得很不好听,这才吵了起来。也不是她没脑子,而是她与姜胜从一开始认识到现在,从来都是姜胜明里暗里的讨好她。她只需要给个笑脸,给几句温柔的话,姜胜就会特别满足,偶尔发了脾气,都不需要哄姜胜,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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