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依过继后,在族谱上只有一个六岁的亲侄子,除此外,安王府再无其他的人。
这话简直是戳中了谢依依的肺管子。
王爷和王爷是不一样的。
比如荣王,每回宫中有宴,荣王都坐在皇上下首,但凡说话,百官和皇上都会回应。而安王……连个位置都没有,用皇上的话说,安王府世子还小,又不会喝酒,让个孩子去参加宴会,纯属是折腾人。
像这一次她的县主之位,换一个王爷,还真就求不下来。
尤其安王府还被皇上恨之入骨。那小世子据说体弱多病,常年在郊外的庄子上荣养。谢依依非要嫁入永武侯府,本也是为自己下半辈子找个依靠,结果,婆家还没靠上,先丢了权势滔天的娘家。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讨好父王,然后和荣王府的兄弟姐妹继续维持兄妹情分。
谢依依看出来姐姐是在嘲讽自己,她很想嘲讽回去,但想到自己的以后,到底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过继是过继,咱们多年的姐妹情分不是假的,昨儿大哥还说,让我以后常回。”
谢文思乐了,半真半假玩笑道:“大哥那是跟你客气呢,不让你常回,还让你去了以后就别回来吗?他跟你客气一下,你可别不客气地真回来了。做人呢,最要紧是有分寸。”
“姐姐。”谢依依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咱们姐妹闲话,姐姐怎么就训上了呢?妹妹也没做错什么啊。”
谢文思满脸讽刺:“我为何训你?你心里没数吗?我那当街疯了的马儿,可不是马儿自己疯了。”
闻言,谢依依张嘴就想解释。
谢文思却不想再与她纠缠:“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一会儿就求父王重查疯马之事。”
谢依依满腹的言语瞬间就被封在了喉咙里。
她看向那边打得你来我往的翁婿二人,心里是又羡又妒,只因为嫡姐是从王妃肚子里生出来的,这天底下所有的好处就都是嫡姐的。
皇伯伯的宠爱,父王的宠爱,皇后娘娘的纵容,如今更是有了一个文武双全的夫君。
相比起段明泽是威武侯府唯一的嫡子,万府简直是乱七八糟。可这……已经是她能为自己寻到的最好的亲事了。
老天无眼啊!
温云起叮叮当当打了许久,不好打伤荣王,也不能表露出自己的轻松,只装作应付艰难的模样,足足三刻钟以后,累到荣王举不起棍子了,他才噔噔噔往后退好几步,手握配剑拱手一礼:“多谢王爷手下留情。”
荣王爷喘了几口气,看着面前规规矩矩的年轻后生,心里骂了一句。
他更想揍人了。
可惜揍不过。
虽然年轻人口口声声说是他手下留情,两人打了这么久,荣王又不是草包,哪里看不出来未来女婿是故意输给他?
想要输得这般有技巧,一般人可办不到。
实话说,未来女婿不是个沽名钓誉之辈。荣王心里挺欣慰,但又有些酸溜溜,揍还揍不过,他大爷的,这感觉太难受了。
“一会儿用完膳再回去。”
得了岳父留膳,算是天大的殊荣。
这福气……温云起做出一副惊喜模样,连连道谢。
荣王抽了抽嘴角,女婿这神态,愣是找不出丝毫的不甘愿,换一身戏服,都可以登台唱戏了。
他将手中的长棍放回了武器架上,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女儿:“这天底下,人心最难测,文思特别识宠,从小就懂事。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敢欺负她,那就是和整个荣王府为敌。”
温云起忙称不敢。
荣王心里暗暗叹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女婿说得再好听,他也不敢信。不过,这小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像万常平那样自找死路。
用膳时,温云起还看到了雍容华贵的荣王妃。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荣王妃没有为难他,席间还处处让人照顾着,生怕温云起过于拘束吃不爽快。
温云起喝了些酒,坐马车离开时,整个人跌跌撞撞,将大半的身子都靠在了随从身上。
而他身后,荣王和荣王世子已经人事不省。
进了车厢,温云起再睁开眼睛时,眸中哪里还有半分酒意?
他压根就没喝醉。
荣王父子齐上阵,想要将他灌醉,大概也是想看看他的酒品。
*
又过几日,温云起连升两级,做了七品的指挥使,手底下有八百人。
这可是有实权的七品,如果说原先段明泽在众人眼中是八成的可能会前途无量,如今则将这份可能落到了实处。
约他的人更多了。
不过,京城乃多事之秋,各位皇子明争暗斗,温云起不想掺和。因此,推掉了九成九的邀约。
旁人哪怕怨他不给面子,只他背靠荣王府,就不敢真对他做什么。
这一日,温云起得了谢文思的邀约,请他去城内的风华楼一聚。
两人最多十天半月就会见上一面,有一半的次数都是约在
风华楼。
温云起有发现这一次前来报信的人是个面生的丫鬟,因此,去的时候就带着几分防备。
到了风华楼,伙计带着他上楼,去的却不是他定下来的那个雅间,上楼后该往左边走,今儿伙计却带着他向右。
温云起顿住脚步。
带路的伙计忙再次伸手一引:“世子爷请。”
温云起转身就走:“你是刚来的吧?本世子定的雅间明明在这边。”
伙计忙道:“那个雅间里有客人,掌柜的特意给您换了一间上好的……”
温云起听也不听,自顾自走到了他定的雅间门口,门上挂着一把锁。
值得一提的是,有些手有余钱的客人经常要用到酒楼雅间,就会按月或者按年包下一间。付了银子后,屋子不会再招待其他客人。平时怕人误闯,多会锁上。
温云起似笑非笑地看向伙计,抬手招了另一个:“开门!”
另一个楼梯口站着的伙计忙不迭跑了来,瞪了一眼给温云起领路的伙计,飞快掏出钥匙开了门。
“世子爷,昨儿上了一道新菜烤乳鸽,用了蜂蜜,是甜辣的口感,您要试试么?”
温云起嗯了一声。
伙计忙拽住那个引路的:“五味刚来,不太懂规矩。小的这就带他下去教导。”
说是教导,那伙计免不了要被责罚一顿。
而且,温云起虽说不是过目不忘,但只要是近期见过的人,他都会有个印象。风华楼来了好多次,那个五味……压根就不是新人。
他没有纠正,心想着那邀约他的多半不是谢文思,今儿大概见不上面了。
没多久,门被敲响,伙计送了酒菜来,之后又来两次,都是给他送点心和菜色。直到第三次,敲门进来的人不再是伙计。
温云起抬眼看一下门口着粉色衣裙的富平县主,心下了悟。
“如果县主是想说我未婚妻的坏话,那趁早别开口,我不爱听。”
柳依依咬牙:“据我所知,姐姐在疯马之前就已经爱慕世子一年,这所谓的救命之恩,世子又怎知不是姐姐故意?”
这倒是没听谢文思说过。
不过,彼时的谢文思和段明泽又不是他们。有没有爱慕谁,他们俩都不会在意。
温云起张口就来:“这与你无关。”
柳依依一脸认真:“那世子爷又知不知道,姐姐爱慕你之前,心里惦记了我表哥多年?就是我母妃娘家的侄子,何氏的麒麟儿,名声不比世子爷差。”
她这样一说,温云起就知道了。
何家新一代的年轻俊杰何文韬。
不过,有这事吗?
温云起站起身就走:“吃顿饭都不清静,走了。”
谢依依:“……”
她不相信段明泽真的不在乎。
哪怕现在不找姐姐算账,这件事情也是段明泽心头的一根刺,说不定哪天就扎得他发了脾气。
温云起下楼后却并未回府,而是去对面的书肆中挑了一幅古画,然后去了荣王府。
王爷正好就在,得知女婿前来,心情更好了几分。
虽然他看段明泽不顺眼,但这个年轻人却是难得的聪明人,他观察了这么久,没发现这年轻人身上有缺点。
人不可能十全十美,段明泽自然不是完美无缺,但他能将自己的短处藏住不让旁人发现,这也是很厉害的本事。
女儿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嫁给段明泽,比嫁给其他人要好。
至于段明泽心里有没有女儿……在荣王看来,只要段明泽对女儿好就行,哪怕感情是装出来的,若是能装上一辈子,和真的又有何区别?
温云起进门就将手中的古画奉上。
他买礼物之前有打听过荣王的喜好。
荣王打开画,面色更加欢喜:“好!”他看了一眼女婿,吩咐道:“去账上支三千两银子来送给明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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