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潇心里有数，前五估计没戏，前有勤奋型选手，后有天赋型选手，她二者都不沾边，临阵磨枪也许能拯救一下，可谁叫她磨好了枪却拿不稳。
萧潇默默鄙视自己土老帽，认个哥哥就像捡到宝了一样。
月考后的周末，一场大雨迎来更大程度的降温。
不知不觉，萧遥个头又有增长，去年的秋裤套在腿上居然遮不住脚踝骨。如果不是被秦越发现，他自己肯定不会说。
萧潇羡慕得要命，非常不理解同一娘胎里出来的两个卵宝宝，为什么身高差距越拉越大。
秦越拍案决定明天的购物计划，转而说起考试的事。
“我等着看你的月考成绩，你有没有调整好心态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口说无凭，只做做检讨没用，成绩才是最好的证明。”
羡慕的情绪跌落至谷底，萧潇心不在焉点头，“哦。”
反正你又要失望了。她在心里说。
秦越出去后，萧潇蹲在萧遥画架前的小马扎旁，下巴枕着手臂，静静看他仔细勾描摩天大厦的落地窗。
“遥遥。”她闷闷地说，“其实我空出时间帮你辅导功课，真的不会耽误我学习。初中时我们在一个班，还坐同桌，一开始不也挺好的么。后来有段时间我成绩下滑真的和你没关系的，你别一直都记着这件事了好不好，你看你都多久没问我题了，就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呗？”
自从天台那晚之后，他总会在她声音响起时停下手头的任何事，扭头认真听她把话说完。
这个改变只针对她。爷爷还私下与她感慨，遥遥明显比以前更加亲近她了。
萧潇一脸期待，看他眼珠在动，分明已经听进去。
“不给。”半分钟后，萧遥吐出两个字。
萧潇只好退一步：“那……我和爷爷说，给你请个辅导英语的家教老师总可以吧？”
“不可以。”这回间隔不过两秒。
“好吧，我明白了。”
明知道他不会答应和陌生人接触的，萧潇叹气。
第二天在商场购物时，萧潇隔着店面玻璃，意外看到部分眼熟的交流团成员从店门外经过。
三五成群，前面先晃过一群，后面又紧跟另一群。
时间刚好是中午，看他们当中有人扬手指向对面楼上的一家餐厅，萧潇猜测他们可能接下来要去解决午餐问题。
秋季刚来，冬装已早早上新。身后秦越在为自己挑选风衣，导购追在她身边一件件卖命推销，把她保养得宜的皮肤和身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萧潇听着妈妈游刃有余地接下每一句夸赞，眼睛和门外忽然转头朝里一望的外国男生意外相碰。
“嘿。”对方定住脚步，笑容绽放。
萧潇指指自己，脚步不受控制，迈步出去，切换至英文频道。
“你认识我？”
交流团的其余成员闻声都齐齐望向她。
出于展现国际友好，萧潇打了个招呼：“嗨。”
然后她一连收获无数个“Hi”。
“你是Louis认识的那位新朋友。”Martin认出她。
“ Louis ？”萧潇略作反应， Louis不会是指储银吧。
经他一提醒，她才恍然想起储银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目光扫射，再次确定这十几个人里并没有他。
“ Louis呢？”萧潇问。
“他不和我们一起活动。”旁边有人接话。
Martin耸肩，“我邀请过他，但他每回都说没空。”
许是她流露出疑惑， Martin又接着说：“他喜欢拿着他的录音机在大街小巷录制声音，一个人。”
“潇潇。”秦越在背后叫她。
萧潇回头，秦越不知何时已走到店面门口的两个塑料假模特面前。
她没有说话，但眼神在制止她继续与陌生人对话。
萧潇和Martin解释：“这是我妈妈，她叫我过去。”
然后挥挥手，回到店里。
“他们是谁？”秦越抱臂询问。
“来我们学校的交流生。”萧潇见她表情严肃，故意转移话题科普给她听，“妈妈你不知道吧，学校组织夏令营什么的出国交流，人家也会找时间带着学生来回访的。”
导购立在她们身后，顶着一张“静候话题结束，再继续为您服务”的微笑脸。
萧遥默默走过来，站在萧潇身边。
秦越没有被她言语带偏，又问：“Louis是谁？”
“你怎么会和国外来的交流生认识？”
萧潇反感妈妈警察盘问似的语气，她越想知道，她越不想告诉她。
她低下头，抠手指装哑巴。
“潇潇。”秦越嗓音一沉，“妈妈在问你话。”
“我知道。”萧潇口气也很硬，“但我可以选择不回答。”
安静。
店里店外的杂杂人声都仿若离她们远去，在这块不大不小的区域里，一瞬间只剩下她们母女在对峙。
她终于反抗了。萧潇一时有点恍惚。
原来叛逆是这种感觉，不会为自己的顶撞而感到羞愧，也不会因空气静默而忐忑不安，豁出去了，不在乎了，只想充分表达自己。
没想到站出来为她说话的竟会是那名导购员。
“孩子在外面不想说这也能理解，回家再问，回家肯定就一五一十地都告诉您了。”
她声音柔柔的，笑呵呵的，只是她没想到，秦越真就马上带他们回家了。
业务告吹。
天空又下起雨，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没多久，萧潇就透过车内镜看到秦越含泪的眼眶。
她扭头去看萧遥，惶惑又惊恐。
萧遥望着窗玻璃上蜿蜒的水渍，没有察觉。
车厢里肃静得可怕，萧潇那副“豁出去了，不在乎了”，全部在秦越无声的伤痛中悄然击溃。
她很不理解，于是她给她的宝哥哥发短信。
【妈妈被我惹哭了。 】
【奶奶以前和我说过，妈妈是个很敏感的人，她事业心重，没有对遥遥的病尽过责任，可是看着遥遥和她不亲，她又很后悔，很怕遥遥不喜欢她。 】
【奶奶说，我们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两块肉，遥遥不能给妈妈的安全感，我要努力带给她，不然她会觉得肉白掉了。 】
【你说，她现在因为我而哭，是不是觉得肉白掉了啊？ 】
一条一条地发出去，萧潇捏着触屏笔，心揪成一团。
叛逆一时爽，还真就只是一时。
雨砸在车外，砸在地面，声音格外清晰，像时间滴答流淌。
短信终于收到一条。
【父母和孩子之间的战争，谁自私，谁就能赢。 】
萧潇烦乱的思绪一下被喊停。
【什么意思？ 】
不多时，又进来一条短信。
【母爱是无私的，母亲永远都不会后悔生了自己的孩子。 】
萧潇好像明白了。
他不好直接挑明她妈妈自私，而是用一种较为委婉的表达方式。
萧潇有点想笑。
他说的这番话，听起来真是冷静又凉薄。
“潇潇。”红灯，秦越踩下刹车，平复好心情。
萧潇在车后排握紧手机。
“妈妈虽然没能和你们住在一起，照顾你们的饮食起居，但是妈妈很爱你们，你知道吗？”
“嗯。”她在心里叹气。
“你不要嫌妈妈问东问西，妈妈什么也不问，你们什么也不说，那日子还要不要过了，我们会越来越生分，你懂吗？”
“嗯。”继续叹气。
“你懂就好。”秦越松口气，抬眼看向后视镜。
萧潇手扶驾驶座，上身前倾，目光定在挡风玻璃外的某一点。
雨刮器规律摆动，秦越循着她的视线望向路边人行道。
地面湿漉漉，地势低矮处雨水聚积，翻滚着流向下水道。灌木丛内侧的人行道，行人脚步匆匆，撑着各种款式和颜色的雨伞，风吹得伞面晃动不定。
没有任何异状。
“你在看什么？”
倒计时启动，很快就要转为绿灯。
萧潇一怔，摇头，乖乖坐好。
“看外面的风好大。”
绿灯亮，汽车往前开动，右边大药房屋檐下的人影渐渐消失在视野。
萧潇回头看向后挡风玻璃，雨水冲刷下什么也看不见。
她立刻低头发短信。
【我看到你了，你在那站着干嘛？ 】
大约过了两分钟，才又收到回复。
【避雨。 】
萧潇哼笑。
【骗人，我都看见你的便携式录音机了。 】
过了会，他回：
【雨中的脚步声很有意思。 】
萧潇想起他在天台敲砖头的样子，又想起他为她戴上耳机听潺潺水声，心弦一动。
【储银，你是捕捉声音的小耳朵吗？ 】
结果，小耳朵不理她了。
不理就不理。小耳朵，小耳朵。她就要这么叫，看他能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