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银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手臂也随之放下去，插入裤兜。
就知道不会答应。
萧潇不觉意外，耳边心跳鼓动不休，她目不转睛看着他，虚声虚气地做进一步补充。
“不是真亲，是假的，假的……做做样子啦。”
然后我就趁机，装作不小心亲到你。
不知道他算不算答应了。
后背离开树干，他身体站直，头发被他掏出一只手捋了一下，也没看她，兀自沿回家的路前行。
“走了。”
萧潇只好拎着生煎包去追他。
十五过后，月亮由圆变弯，像被谁咬了一口的馕。
萧潇以前吃过改良过的馕，现烤出来，有点烫手，酥脆的壳咬下去，内里松软，口感似吐司。她觉得储银就像是加了鸡蛋的馕，要趁着热乎劲赶紧吃一口，时间长了馕一冷，会硬成石头块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萧潇手背在身后拍拍书包，以防在树干上蹭到脏。头往后仰了仰，瞥向他后背，黑色的衣服看不出什么，但她还是伸手替他拍了拍。
掌心下的脊背一瞬绷紧，萧潇注意到他原本微塌的肩膀忽然扩张挺直，整块背肌都因为挺起胸膛而向前收缩。
五指微蜷，他骤然的反应令萧潇嘴角翘起。
羞窘的不适稍稍冷却，终于有些自在，甚至兴出几分逗他的乐趣。
手掌摊平，控制好力道，啪啪两下，拍打在他后背。
“小伙子背挺起来，不要怂。”
储银外套是防水的运动款，面料光滑，随便一摸就有刺啦的摩擦声，更遑论她连续拍打。
那声音落他背后，就像锯齿在他心上磨。一次次回避话题，却还是被她一举逼到死角。
停下脚步，脸颊缩紧片刻又松开，他转身俯看她。
有点想笑，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他拿她毫无办法。
萧潇昂着头，在他沉默的注视下舔舔唇，双手合十，乞怜的眼神看着他。
“拜托拜托，我真的不会占你便宜的。”
手心微微粘稠，揣在裤袋里双双出汗，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烟盒，丢下她，步伐迈大，很快远远将她甩在身后。
萧潇就这么愣愣看着他边走边点着了烟，烟雾自他身前缥缈升起，被风吹乱轨迹。
“喂——！”
她喊了一声，没用，他没有回头，反倒是路过的行人无可无不可地闻声瞥向她。
没一会，他就转弯看不见了。
萧潇将生煎提至眼皮底下，噘嘴，“你不要这个待会吃什么啊。”
想了想，勒紧书包带，小跑追赶。
终于也在路口拐弯，放眼一望却还是没能搜寻到他的身影。
萧潇一路四顾，在快要抵达公寓大楼的岔道上，一眼瞧见他站在楼下的路灯前，那支烟估计是抽完了，两手空空地插着兜。
路灯洒下放射状的光影，他头上的小卷儿像铺了层薄薄的水银。
他在等她。
萧潇怔愣了下，有了这个认知，立刻迎着他的目光奔跑。
真怕逼人太甚惹怒他。
她深刻反省自己的言行，认识到不妥，因此在他面前停下的第一个举动就是乖乖呈上生煎，缓和气氛。
“是不是发现忘了这个啦？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刚才偷吃了一个。”
面对面而立，身高的优势对比鲜明，尤其他不言不语不笑地垂眼看她，尽管收敛了气场，可是那股无形的压迫力却根本不容忽视。
沉暗的眼神也格外清晰。
他……还是生气了？
萧潇努力撑住笑容，嘻嘻哈哈地继续说：“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骗你的。”
小舌头一吐，略略略。
“潇潇。”
储银眉间皱起的那道痕，同样清晰可辨。
萧潇心神一抖，急忙说：“快点接着啦，我要上去吃饭了。”
眼睛却泄露出情绪，不敢再看他，视线下滑，心不在焉地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塑料食品袋终被接手，她一刻也不敢留。
“好饿呀，我先上去了。”扭身就要跑。
储银反应迅速，另只手扣住她细细的手腕。
“潇潇。”隐约比前面的语气还要沉。
萧潇背对他，懊恼又认命。
她闭闭眼，整理好表情，回头时已扬唇微笑。
“开个玩笑而已，不用当真吧？我真没偷吃，不信你回去数数。”
“我同意。”
……嗯？
萧潇迷惑地眨了眨眼。
喉间绷紧，储银手松开，垂首避开她殷殷期盼的目光。
“你想做什么，我尽量配合。”
一点错也没有，外硬内软，真的一点错也没有。
萧潇的心，一点一点地聚集欢喜，比灌进蜂蜜水还甜。
她逼他到无路可退，他却还是选择包容她。
呼吸放慢，她只能默默在心里和他道歉。
对不起啊小卷毛哥哥。
第31章
梁伊曼从此再没来上课，听说她父母为她办理了转学手续，课桌里里外外的私人用品也都是他们在放学后人少的时候进来收拾带走的。
关于她的话题在班级内部始终热度不减，同学之间都在猜测她会转去哪所学校，以及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遇见。
平日和她玩得好的女生被问烦了，仿佛和她沾上关系很污秽似的，有一天课间，书往桌上一摔，羞愤难当：“烦不烦啊，我们早就没联系了好么。”
班里唯一见过梁伊曼的也许只有萧潇，但她和谁都没说梁伊曼找过她的麻烦。
挺没劲的，她觉得。
对于她和傅凌这种认知水平止步不前的人，多想起她们哪怕一下，都是对自己的绝对侮辱。
她问储银是如何摆平她们的，他只是说蛇打七寸，找到她的弱点，对症下药。
她问什么弱点，结果他卖起关子，就是不肯告诉她，气得她想咬人。
他被她表情逗笑，目光转向远方。须臾，笑意凝结，收得一干二净，平淡地说：“我说帖子是我发的，照片我有存底，她敢再找你麻烦，我不介意花点钱把照片洗出来，每个班人手一份。”
她以前说什么来着？
从容不迫的气场看上去天下无敌。
星空在上，他侧脸安定，眉骨精致，深冷清绝的气质像结网的蛛丝，她是飞蛾，心甘情愿扑上去，束缚粘黏。
“储银。”
他坐在她心脏那边，她手肘搭在膝头，捧脸笑盈盈地喊他的名字，声音甜得腻人。
储银双唇抿紧，没有转头看她。
“嗯。”
“你生日快到了吧？十八岁的生日哎，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一定要陪你过。”
“……嗯。”他神情隐匿，看不分明。
真的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到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去亲近他。
萧潇手肘垂落，小臂贴在腿面支撑着，更低地俯下.身，侧转过脖颈，由下至上仰脸瞧他。
“储银。”又喊他一声。
他低眸，双目相对。
狐狸眼上翘，唇角勾着浅浅的弧度，一颗小梨涡微陷。
“我们来练习一下借位亲亲吧？”
萧潇想，她真的胆大包天了。
不不，也许应该换个更贴切的词，色胆包天。
手这样平撑起上半身，肩膀会随之上耸，她能感觉到肩周与脖颈的连接处僵硬得发颤。
庆幸天台无灯，庆幸他看不见她其实是怯场的。
“我想过了，你可以不露脸的，到时你戴着帽子，一定要戴帽子，跑快一点，别让我妈妈看到你的脸，她问我是谁，我就说是外校的，其他死都不说，她和你不熟，不会想到是你的。对了，你得向你同学借件衣服穿，别穿自己的，万一通过衣服认出来就麻烦了。”
她头头是道分析给他听，眼睛一刻不离，执着盯住他。
“反正你什么都不要管，陪我演一场戏就好。我不想连累你。”
储银抬手，将外套的连帽罩上头顶，帽檐宽大，盖下稍许，额前短发全部得以遮住，眼睛周围阴影更深。
“这样？”
看似顺应她的话做示范，只有他自己知晓，不过是借用帽檐，隐藏眼底波动的情绪。
“啊对，就是这样。”
萧潇说着，忽然蹲身而下，挪蹭到他腿边。
吞咽口水给自己打气，她招招手，“你头低下来点。”
储银压抑着呼吸。
“我来给你演示一下，低下来点啊。”脸颊火辣辣，全凭一股执拗支撑着她勇往直前。
距离逐渐拉近，储银微微俯身。
他没有看她，目不斜视盯着前方某个虚空的方位。
萧潇一动不动，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子，那感觉，就像威逼利诱，妄图轻薄一个黄花大闺女。
他身形定住，“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