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吐着舌头向她靠近,萧潇心脏一缩,突然有种被全世界欺负的感觉。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被动地承受这一切?
她没有再害怕,双拳紧握,胸腔里烈焰烧灼,猛地一跺脚,哈士奇嗷呜一声,趴下了。
狗的女主人莫名其妙地瞥了眼电梯里这个凶神恶煞的小姑娘,正要说“我家狗不咬人的好伐”,电梯抵达三层,萧潇侧身走了出去。
第33章
来开门的是储佳韫,楼道光线较暗,亮堂一点的灯光自屋里倾泻而出,将萧潇红润的眼睛映照得清晰分明,完全无处遁形。
储佳韫看着她一怔,萧潇却像个无事人,扬起笑脸。
“储老师,我来找储银。”
没人看到,她双手负于身后,靠相互施力给予自己勇气。
她好怕储佳韫会回归人民教师的角色,开口训导她。
好在没有,储佳韫笑得温和:“他在房里,去找他吧。”
萧潇发自肺腑地向她半鞠躬,“谢谢储老师。”
储林生在看电视,革命题材的一部电视连续剧,去年在央视一套黄金档一经播出,立即掀起全国范围内的追剧热。
萧潇趿上拖鞋走出玄关,喊了声“储爷爷”。
储林生懒着声调:“小黄丫头来了啊。那臭小子偷了老子半瓶酒躲屋里借酒消愁呢,快去看看他,喝一口就行了,别到时候喝晕菜了又劳烦他姑姑照应。”
萧潇心都揪起来了,左右一看,房门个个紧闭,她只知哪间是书房,储银房间在哪儿,根本就一脸茫然。
储林生坐在那儿不动,平易近人地指点她:“左边那屋。”
萧潇:“……哦。”
敲了敲门,没人应。她尝试拉门把,反锁了。
叮铃当当一声响,储佳韫递给她一串钥匙,她指腹捏着其中一把,“用钥匙开吧,估计喝大了。”
萧潇愣住。
她有点糊涂,明明也都看见了,为什么他们没有反应?还能这样平静如常地赞成他们来往?
“谢谢储老师。”
萧潇伸手接过,钥匙顺利插.进锁孔,可是在拧转的过程中,她的手却微微地发抖。
一连说了两次谢谢,兴许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出如履薄冰的语气,她在害怕,好像得罪了所有人似的,害怕被教育,害怕被冷落。
储佳韫看在眼里,和客厅坐着的储林生对视一眼。
门开了,浓浓的酒气和尼古丁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
储银背靠床沿,面向窗户坐在地板,萧潇看到的只是一个孤寂颓丧的背影。
她忽然有些退缩,“储老师……”
房间里的颓然,储佳韫早已预料。
她在身后,拍拍萧潇肩膀,“和他聊聊吧,屋里难闻,把窗户开大点,散散气味。”
萧潇往里走两步,储佳韫替他们关上房门。
每呼吸一下,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机器强行搅成一团似的难受。
他支着一条长腿,手臂弯折搭在膝盖,头低着抵在手臂,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萧潇在他身边蹲下,轻轻晃了晃他。
“储银……”
半瓶的白酒都被他饮尽,玻璃瓶横倒在地,她左脚不小心踢到,瓶子左右晃荡两下,发出撞击地板的轻微声响。
纹丝不动的人缓缓抬头,眼睛落在额头的乱发里,迷蒙地看她。
“储银。”
萧潇由蹲改为坐,身体挨过去,手指拨动遮住他眉眼的头发,想要帮他梳理整齐。
“对不起啊。”她边弄边和他道歉,极力忍着不哭,可话音里的哭腔却不小心溢出,“你别生我气好不好,占了你便宜是我的错,害你受牵连也是我的错,你不是老说我傻么,那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傻子一次好不好?”
说完,忽而笑了笑,笑容掺泪,凄凉得很,“真的也就这一次了。”
耳廓蒙了一层水,储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嘴巴不停地在动。
“潇潇?”他声音低哑,像被砂纸磨过,语气里的不确定轻易便能听出。
“……嗯。”萧潇好一会才艰涩地卡出一个音。
“潇潇。”他好像没听清,又继续叫她。
萧潇不明就里:“我在。”
他们的头离得很近。
“潇潇……”储银轻声,又唤了她的名字,喉结吞咽了一下。
萧潇终于意识到不对。傻瓜,他喝醉了啊。
储银原本搭在膝盖的手忽然来到她的脸庞,当他温热的掌心将她半张脸整个覆盖,萧潇不由自主地身体轻颤。
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另只手也伸过来,捧在她另半张脸。
萧潇怔愣着,他微醺的眼神益发深沉,下一秒,略微有些干燥的一个吻,不偏不倚印在她的嘴唇。
萧潇睁大眼睛,一动不敢动,很不真实的触感,可是,呼吸间闻到的那点烟酒味,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说,她还在怀疑什么,那么当她嘴唇被轻轻含.吮的那一刻,再不敢说是梦了。
起初只是轻吮,她的上下唇变着方位地被他含在唇间,萧潇心跳得厉害,等她终于闭上眼睛,干燥被湿润取代,他舌尖探出来,在她的唇.缝间往里钻。
萧潇大脑思维骤停,她什么也没有想,完全放任,甚至情不自禁地微启唇,为他放行。
舌尖触碰,味蕾有点微辣,她在他口中尝到白酒和香烟的味道,都是她不曾接触过的。
越品尝,越有异常致命的迷幻作用,好似她也跟着醉了。
储银左手指尖插入她的发,右手滑落至脖颈,摩挲她细腻的颈圈皮肤,一手掌控住。
他托着她的脖子,一点一点更深地吻她。
口腔里分泌的唾液满得都要包不住,萧潇情急吞咽,吮.了下他炙热的舌尖。
一霎的停顿,他微重地喘.息。
亲吻沿嘴角,到下颌,寸寸细细密密地往下,移至颈项……
痒,还有麻。萧潇双手攥紧他胸前的衣襟,藏在拖鞋里的脚趾蜷起,低吟出声。
一盆凉水浇落头顶,储银睁开赤红的眼,他伏在女孩细长白嫩的颈项上,耳边是娇软的轻哼。
有点醒了,太阳穴刺刺的疼。
“潇潇?”头很沉,他缓慢抬起眼,不太敢看她。
“……嗯?”萧潇嗓音轻而软,浸润几分迷离。
面对面互相看着,萧潇浑身烧得滚烫,眼睛雾蒙蒙,泛着一层潮润的水光。
储银脸颊缩紧,狠咬着口腔内壁,试图以痛感令自己再清醒一些。
直到嘴里漫开血腥,他才稍稍松开牙关。
他的眼神陌生到极致,萧潇眼睫一抖,羞涩在一瞬间悉数消退,尴尬得一开口气息都极度不稳。
“我忘了你喝醉了。”她尝试着笑了笑,不用照镜子也能知道,笑得一定很丑。
“潇潇——”
柔软的小手捂上他的唇。
“你别说话,先听我说。”
萧潇一呼一吸都格外用力。
“我向你道歉,今天的事是我不对,可是你也有错,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后天就要走了?”
储银的鼻端,有她手上洗手液散发出的柠檬香。
“所以……”萧潇低头两秒,再抬起,态度也强横了,“所以我们扯平了,你不准怪我。”
“傻瓜。”手心里喷洒过热气,含糊的两个字音从储银喉咙里发出,神奇的是,她还是听懂了。
“是啊,我是傻瓜,我好傻哦。”萧潇笑着笑着,泪水爬上眼眶。
喜欢一个人啊,眼里都是他,心里也都是他。
眼泪积聚,慢慢地滚落下来,储银双手碰到她依然发烫的脸颊,分别用两根拇指腹轻轻抹去。
可是太多了,一颗一颗不间断地往外涌,他越擦,她哭得越凶。
两个人就这样,我捂着你的嘴,你摸着我的脸,互相伸出手臂,保持不动。
储银先松开的手,身体有些摇晃,转向斜后方一侧,长手捞过床上的纸巾盒。
他一张张抽.出来,擦拭她脸上的泪痕。萧潇从他眼睛里看到清晰的几缕血丝,酒醉的他看起来有四五分的疲倦,大概很难受吧,一直皱着眉。
萧潇把手松开,目光落在他轻抿的薄唇,他们刚刚接吻过,他们的舌头还相互打了招呼……
“我是初吻,你呢?”她下意识问出口。
问完感觉也还好,没有预想中迟来的胆怯与害羞。她觉察到,自己似乎在这一刻全然放开了。
至少以后想起他,无论搜刮到记忆的哪块犄角旮旯,关于他们之间的故事,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是完整的,无任何缺漏的。
帮她拭泪的手顿了一顿,储银目光上移,跌入她坦诚布公的清澈瞳孔,湿漉漉地荡着波光,映着他的倒影。
“我也是。”他的声音丝丝浑浊,仍旧微微的哑,无波无澜,让人听不出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