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得到那两个字。
zisha。
心脏骤停。
第82章 蓝调时刻……
【他现在情况不太好。】
贺焰秋的话在她的脑海里荡。
这段时间沈归完全没有联系过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去干什么了……
姜览敲了敲门,看见她呆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乖乖?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再去睡会儿?”
“没事的爸,我收拾完东西就出来。”她感觉身上渗出冷汗。
姜知夏慌忙地把信和电影票收进信封,慌慌张张地开来正下方的小柜,已经放满了东西,找不到半点空间承接这份心意。
姜览有些担心她,但还是决定给她空间,退了出去。
她将其推进去,又快速地拉开旁边的一个抽屉,还是满的。
像是命运将她的所有出口堵住,逼她去面对这可怖的一切。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姜知夏捂着脸蹲下来。
手心湿了,小小的房间里是细微的呜咽。
喉间酸酸的。
姜知夏站起来,走到了最远的一个柜子里。
它在书房的角落,微不足道,连表面的白漆都开始蜕皮。
泪水打在地板上,姜知夏昂了昂头,吸了吸鼻子,拉开了它。
看到了一个老年机,深红色的机身上蒙着一层薄灰,黯淡至极。
那是她高中时用的了,高考后不久她就换上了智能机,一直遗忘在了这个角落。后面她换了卡号,回家后杨曼晓说把旧卡插到这里面,以后说不定有用。
但后面大家都忘了它的存在,就像消失七年的沈归。
她鬼使神差地把手机拿了出来,用一边的湿巾反复擦拭着,好像在涤清她的青春。
暗红色在反光下有些珠光,逐渐璀璨起来。
她从柜子里摸出充电器,坐在椅子上等它开机。
那个时候的老年机以耐摔耐用闻名,果然插上电不久,欢快的铃声透过时间的缝隙,重新进入她的耳蜗。
在有些年代感的开机铃声后,手机开始响起源源不断的短促提示音。
姜知夏探过头去,刚被泪水淋湿的面庞再度承接着咸咸的刺痛。
迷糊的视线里,小小的屏幕上,全是沈归的未读来信。
持续了七年的思念如洪水,在这一刻终于开闸放行,奔涌而出。
【知夏,十八岁生日快乐。】
【圣诞节快乐,伦敦的冬天很冷,我不知道可不可以想你。】
【我最近发现了一个账号,跟你好像,是你的吗?对不起,我今天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听说你的好消息了,祝你天天开心。】
很多很多,塞满了这方小小的手机,却联通了沈归的心脏。
整整七年,每字每句,勾勒了心脏跳动的痕迹。
分手之后的信,变成了没有尽头的对不起。
最新的信在昨晚。
【对不起,让你看见我那么丑陋的样子,我没有勇气来找你,只能在这个不可能被发现的地方写下文字。】
【我还有事情瞒着没有告诉你,Serendip是我在国外和朋友创办的企业,海外所有的资产我已经转到了你名下,包括这家公司,事情结束后会有律师通知你,不要感到负担,我只想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你,就算我不陪在你身边也没有关系。】
【谢谢你出现在我贫瘠的生命里,知夏,再见。】
——再见。
两个字被泪珠掩盖,变得畸形又瘦弱。
什么叫事情结束后?
他要结束什么?
强烈的不安将姜知夏坠进黑洞中。
眼前是沈归身着黑色大衣,站在芸城那晚淋漓的水洼前。
蓝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光嶙峋又斑驳地映在他的脸上,像爪子一样扣在他身上,把他拉另一个世界。
灵魂在无声地挣扎。
她慌张地拿着老年机拨打沈归的电话。
——已关机。
像是灵魂失
重,呼吸停止。
下一秒,姜知夏冲了出去,只拿起挂在门后的挎包。
“你喜欢过沈归吗?”
杨曼晓的话在她耳朵里荡,步步逼近她的心脏。
她还是答不上来,倒不是因为难以启齿,而是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看到他,很想很想。
不要跟胆小鬼计较了。
姜览感觉自己看到了一道残影,然后是轰鸣的关门声。
他愣了下,然后懂了。
他家两个孩子都是这样,一回生二回熟。
*
医院的顶层很安静,窗外的日光泛着橘光。
静到走廊这头的脚步声,可以分毫不差地传到走廊那头。
沈归坐在病床上,周泽站在一边汇报工作。
“赵家的东西已经交上去了,那边很满意,也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就绪,不过……”
“不过什么?”
他面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短短时间瘦削了许多,长发披在身后,对这具身体似乎都是负担。
周泽抿了抿唇,“那边想亲自见你一下,后续跟沈氏还可以……”
“这个你去向沈怡汇报,沈氏集团现在跟我无关,你也会有新的职务,薪资和工作时间会让你满意的。”
他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
沈归已经很久没去公司了,周泽平日里都在帮他处理另一件事。
跟沈家完全无关,甚至他觉得没必要淌这趟浑水。
毕竟有些人尸位素餐也不是什么秘密,跟沈家有些恩怨,但表面还算得上客客气气,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
沈归算得上赶尽杀绝连根拔起了。
如此一动手,沪城和长京怕都是翻天覆地。
沈归侧过头,对上周泽的眼神,“不用担心沈氏跟他们牵扯过重,以小博大的事情我干过不少,你的饭碗稳得很,出去吧。”
他把眼镜取下来,放在了床边的小柜上,手指修长如玉石,就是太纤细了些,显得过分骨感。
周泽只觉得他冷静的过分。
他的父亲在今天凌晨去世,而他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在医院里心如止水地对赵家开刀。
这是个很奇怪的男人。
那晚他去机场接他,不知道沈归为什么突然去了芸城,只看得到他惨白的脸,他什么都不敢问。
后面沈归胃出血住院,他完全没看到姜知夏的身影,恍然间知道了什么,对此也缄口不提。
在周泽这个助理的眼里,姜小姐在沈副总心里的分量好像比什么都重。
跟在他身边久了,能看出太明显的区别。他是如何在谈判桌上百战不殆,在商业聚会上如何左右逢源,却又是在姜小姐面前怎么柔情似水百般呵护。
沪城的有钱人很多,他跟着沈归接触过不少。哪家都有点混乱不堪的戏码,这些男人们笑得风轻云淡,甚至以此为荣,但分明脏得他都难以维持假笑。
沈归却坐在上边挂着稳稳的笑容,但他分明看见他眼中泛着凛冽的冷光,却在灯红酒绿谈笑间转瞬即逝。
在商言商,生意他沈归自然会做,但是那些人会不会起火,就不太好说了。
周泽是个聪明人,他还蛮有闲心地统计了一下,每次合作遇到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对象,沈归都会在沈氏拿到最大份额的利益后全身而退,那边却状况百出。
不是闹财产分割就是股价崩盘。
沈归也从不对这些新闻八卦感兴趣,只是冷冷地继续工作,游刃有余地除去所有障碍。
“谢谢沈总,那我先走了。”
周泽鞠了一躬,像是告别。
沈归没理他,看向窗边的太阳。
日落西山,天空呈现出肆意的红橙,像是在燃尽最后的热情。
赵家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赵若锦逃不掉的,以前偷掉的剧本、偷掉的奖杯都会物归原主,而姜知夏的新剧不日将开机。
就让赵家的新闻,成为她作品最好的预热。
他没有其他期待了,只是看着太阳慢慢藏进山后。
他觉得时间好慢,对面的钟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单调的旋转。
滴答,滴答,滴答。
拥有后的失去比从未拥有还要伤人,但他的感受不重要。
自那件事后,她再未出现在沪城。
他定然是吓到他了,面具下罪恶的、丑恶的灵魂没有人会喜欢,他不期冀得到原谅,他只要她好好的。
他闭上眼睛,彻底失去方向。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与秒钟的滴答重合。
一步,一步步,带着焦急的喘息,在他的胸腔里跳舞。
“沈归!”
睁开眼睛,日光已是蓝调。
他还来不及确认这一切是不是幻觉,嗅觉先一步记起了她的气息。
虽然是反复练习后形成的肌肉记忆——他的双臂,抱住了他最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