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允年拿过小单，点了点头。
两个女生准备先去吃晚饭。
姜知夏大概知道了她和贺焰秋的情况。
两个人官宣在一起后，白允年也不是没感觉到贺焰秋认真的态度，但这个从青春时期一直藏在心底的对象，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倒不是贺焰秋不合心意，只是她突然发觉，自己对贺焰秋加上了太多朦胧的滤镜，以至于幻想落地的时刻，有些执念出乎意料地迅速消散了。
她在年前去过贺焰秋的家里，见过了他的父母兄弟。
他们对她很满意，但这种催促的、甚至带着打量目光的关心和劝慰让她觉得不适，也加速了她从浪漫中清醒过来。
分手是她提的。
那晚她拨通了贺焰秋的电话，对面的男人在听到分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脱口出一句。
“为什么？”
语气很淡，但是声线在微微颤抖，白允年听到对面停止了鼠标的按动。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是……贺焰秋，我也想清楚了，我们两个并不合适。”
后面便是
贺焰秋情绪失控，歇斯底里地探寻原因。
或许对他来说真的很残忍，但白允年还是决定抽身离去。
在这段关系里，白允年总会觉得贺焰秋一点都没有变，除了更成熟的身体、谈吐，他分明跟高中那个有些幼稚的男生一模一样。
这让她觉得距离很远，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青春时悸动的理由。
姜知夏听着白允年的叙述，有些莫名的难过，但不清楚是为谁。
“你会觉得我很渣吗？睡了贺焰秋又跟他在一起，几个月后又把他甩了。”白允年嘴上挂着自嘲的笑。
姜知夏抱着装满橙汁的玻璃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但是你很确定，你现在不喜欢贺焰秋了不是吗？只是方式太过直接了，对他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白允年放下餐筷，叹了口气，“我其实没有那么确定自己现在的心意，贺焰秋对我是很特殊的存在，但……但我确定……我跟他在一起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或许“得到了就不会珍惜”是一条不分男女的规则，但白允年在分开后也没有感觉到失落和难过。
更像是弥补了她安静青春里唯一的遗憾。
唯一对不起的是贺焰秋，他似乎成了一个工具人。
姜知夏没有多做评价，毕竟感情的事很难评判是非对错。
白允年过段时间要去长京进修，姜知夏也把自己准备读研的消息告诉了她。
两个聊了些近况，散着步来到了手机维修店。
白允年把小单递给了中年男人，身后的年轻人看到了她俩，猛然地站了起来，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人流攒动，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家小店的情况。
中年男人的面色也有些难看，拧着眉头欲言又止，最后小声说道：“这……这是我侄子，在怀清读计算机之类的……”
突如其来的介绍让姜知夏摸不着头脑，“怎……怎么了吗？”
她望向那个特别学究的年轻人，有点茫然。
“你……你知道你手机上安装了定位软件吗？”
姜知夏一下子愣住了，心脏紧缩了一瞬，扶了扶前面的柜子。
白允年一下子稳住她的肩膀，皱着眉头立刻接过话来，“有定位的话，有没有监听、或者拍摄功能之类的？”
年轻人摇了摇头，“没有。当时我舅舅修好手机重新开机，我检查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软件，后面……后面我就全面检查了手机，确实没有其他的，如果……如果我的行为冒犯了你们……我很抱歉！”
他看起来比姜知夏还紧张，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认错。
“没关系……我还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们注意到了，我可能被监视这么久了还一无所知。”姜知夏缓过神来，“软件还在手机上吗？”
“还在，但我可以帮你删干净。”
姜知夏陷入了沉思。
“小姑娘啊！你在沪城有父母兄弟吗？没有的话你也不怕，我可以帮你报警的！”中年男人情绪激动地说道，满脸正直。
白允年看了一眼姜知夏，多少猜到了她的想法，她付了维修费，说道：“叔叔你们别担心，这件事谢谢你们了，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她拿过手机，牵着姜知夏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咖啡馆。
“你心里有想法了吗？”
姜知夏明显还没缓过神来，“能……能接触到我手机的就我哥和沈归啊，我手机一直贴身带着的，还能有其他人吗？”
姜知夏甚至连在苏双身边的两年都考虑进去了。但她向来手机不离身，周围也从没出现什么莫名其妙的人。
但维修店的年轻人却咬定这是个私人研发的定位软件，埋得非常隐秘。
“你确定你手机一直都在身边吗？”
“我确定！”姜知夏找不到任何怀疑对象，“如果有人监视我且有什么坏心思的话，这么久了会一直躲在暗处不出手吗？”
“我先告诉沈归和姜越冬吧……”姜知夏翻着通讯录，却被白允年一把拦住。
“知夏，你先别打电话……”白允年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个想法甚至让她也难以置信。
既然只有两个人能接触到姜知夏手机，姜越冬完全没理由监视他妹妹的行踪，毕竟他高中的时候就不怎么管姜知夏。
但是沈归不一样了……
她想起来校庆那晚，是沈归送这两兄妹回的家，而后沈归借此机会正式追求姜知夏，很快两人就在一起了。
姜知夏放下了手机，“阿年，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知夏……你怀疑过沈归吗？”
*
姜知夏坐在出租车里，脑子里回荡着白允年有理有据的猜测。
“你还记得你俩在一起的契机吗？你告诉过我的，是在宣城，那时候你迷路了，沈归很快就找到你了对吗？”
“他说他是问了景区的人员和沿途的游客，但那个景区那么大，在没有任何搜救队的情况下，他真的可以这么快找到你吗？”
“还有你们租房的事情……沪城那么大，怎么会这么凑巧？”
姜知夏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手指有些发凉。
这套房子是韩栀帮她介绍的，后面韩栀也很快跟新启签约了，他怀疑过是沈归帮忙，但没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如今她只需要找韩栀确认一下。
姜知夏拨通了电话，对面没接。
昨天两人才见过，韩栀说她凌晨还要飞芸城进组拍戏，可能现在正在忙工作。
姜知夏把问题发到了微信上，闭上了眼睛。
如今细细想来，确实有很多疑点。
她想起了什么，给姜越冬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今天竟然有闲心来关心你哥。”姜越冬还是那么不着调，“我在家里都成孤寡老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啊，爸妈前几天好像又寄了香肠回来。”
“哥，我有个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下。”
姜越冬听出她语气不太对劲，立刻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沈归欺负你了？”
“除夕那天是你告诉沈归我们家地址的吗？”
“对啊，但是他来得确实很快，半个小时不到就过来了，肯定一路超速，不过他说他先去市中心买了东西，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知夏勉强地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问一问。那我先挂了啊！”
还没等姜越冬回答，姜知夏就把电话挂断了。
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半个小时，从机场到她家，怎么可能……
市中心的商店好多都关门了，他在当天根本买不到这么多东西的……
姜知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又开始安慰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拖着身子下车，抬头一看，便是五楼澄澄的灯光。
那里面有沈归，有她最喜欢、最温暖的怀抱、交缠、亲密。
但疑惑的种子已经种下，她有些不敢上前了。
手机铃声响起，是沈归的电话。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通了来电。
“宝宝在哪里了，还要多久回来？”
声线很温柔，跟往常没有任何差别，但姜知夏却抖了一下身子，感觉呼吸被扼住，脊椎是刺骨的冷。
“我……我马上就回来了。”她尽可能稳住声线，不愿让沈归发现她的异常。
她选择了走楼梯上去。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让她在思考。
她甚至觉得不止是定位软件这么简单。
沈归对她的喜好可谓是了如指掌，从主餐到零食、甜品、不同品牌奶茶的偏好，他似乎都很清楚。
巧合太多了，可能就不是巧合。
她不得不承认，以这样全新外表回来的沈归影响了她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基本判断，高中两人相对亲近的同学关系又削弱了她应有的防备和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