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过来,眼下泛着青黑的疲惫。
“我希望她觉得自己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是有意义,付出的任何东西她可以不在乎结果,但不能被人随意玩弄。”梁孟津不徐不疾地说完,看着他一点点破裂的表情,心中并不觉得解气,反而愈发阴沉。
周煜驰忽而浑身一震,定定地站在原地。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好多破碎的画面和声音。
“抢走那个女孩的相机,再配合我演一出戏,这一千块就是你们的。”
“哥们儿,你玩英雄救美呢,多土的搭讪啊。”
…
“谢谢你帮我抢回相机,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嗤,那你朋友一定很多。”
“周煜驰你等等我啊,你骑车太快了!”
“小短腿,谁让你吃的少长不高。”
“大不了我们以后不走那条路了,你别跟他们打架。”
“你关心我?”
海风、黄昏,日落。
“周煜驰,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考——”
“好啊。”
……
一切声音都在渐渐逝去。
关于茵桥的很多,他回京市后竭力忘记,努力不去想起那段落魄糟糕的时光。
他渐渐忘了那些年少女青涩的神情。
最后回忆起来的画面,是喻嘉那天下午穿着白裙子,高兴又期待地问出那句话,脸颊一定是很红的。
喻嘉真诚而又热忱的感情他明明是感受过的,可他眼里除了报复什么看不见,嫌她苍蝇般招人讨厌,还要强忍情绪装作很喜欢很愿意。
现在梦寐所求,其实曾经拥有过,只是那时候从未在意。
等他再度回过神的时候,眼尾滴落滚烫的水珠,落在日光照耀的地面,蒸腾不见。
梁孟津早已经带着人离开。
周煜驰心脏狠狠一抽,突突跳地飞快,站在路边招手拦下来一辆出租车,迅速地开门钻了进去。
那边库里南沿着主干大道往前开,下午三点半点多的路上行人和车都不多。
何言礼驾驶着老板的这辆车,头一次觉得回华贸金海的路这么短。他回头瞥了眼车内的升降挡板,听到一丝似有若无的哭泣声或者是别的什么沙哑压抑的声音。
他右手一抖,左手还死死地捏着方向盘,头一次觉得替老板开车是一件如此艰难的活儿,秘书部那些堆成小山的重复性工作好像突然就没有那么令人烦躁了。
正当他恍惚迷茫之际,升降挡板降下去了一些,何言礼当即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况,比考科目二时坐得还僵硬。
根本不敢乱瞟一眼。
顿了顿,他飞快地伸手把车内镜子一收。
“去麓湖小区。”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出来,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停到地下车库。”
说完,挡板重新升上去,隔绝了一切。
库里南调转了个方向,加速向前行驶。
车内暖热过度。
“你还说没有生气。”喻嘉一口狠狠咬上他的肩头,眼尾被生生逼成红色,带着一股靡丽动人的美,“你这个大骗子,我不想要回家了!”
“好,不回。”他重重地扣着喻嘉不堪一握的细腰,低着眼把人往自己身前带,说话时却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惩罚继续。”
一听这句话,喻嘉整个人都不安地扭动起来,裸露在外在的皮肤白里透红,滚烫得厉害,浑身像被热水浇过,额前的发丝隐隐被汗水浸湿。
梁孟津尝过她浑身的湿润,泪水发涩、汗水略咸,紧密嵌合处的溢出,他低眸往下看,却也没有比她好受多少,一呼一吸都变得沉重不已。
麓湖小区并不在市中心,往外环开的路时而陡峭时而平缓,偶尔磕上硬物便狠狠一震颠簸。
途中经过了一处人流量最多的十字路口,虽然已经红灯已经转换为绿灯,但因为有大批行人过马路的原因,前面的车停下等待,后面的车辆就排起了长队,甚至越来越拥堵。
车辆停滞不前,喻嘉咬着牙偏头望了一眼窗外,隔着一层灰蒙蒙的玻璃,她有一种好似被所有看见的羞耻,止不住地往梁孟津怀里缩。
“他们会看见…”
“不会。”
刚刚回来这一路,不论她说些什么好话,把好听又暧昧的称呼都念一遍也得不到有用的安抚。
“你明明就生气了,为什么刚刚还要骗我说你没有生气!你就是很会装!”
“嗯。”面对她的种种控诉,梁孟津全都认下,嗓音低低地:“是生气了。”
喻嘉一愣,气急败坏:“那你刚刚还说不生气!”
“刚刚在装。”
这人简直坦诚到无耻的地步。
他要是刚刚承认自己生气了,也许她那时候就把他哄好了,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被折腾一路。
“以前是不是说过不许接他的电话,也不能让自己喝多。”梁孟津托着人很轻地动了一下,小到忽略不计的幅度,却让身前的人呼吸一乱,“你那时候答应得很好,现在看来原来也是在哄我。”
“呜…”
“别怕,他们看不见。”他低下头来,阖上眼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嗓音深沉缱绻:“这个游戏明明是惩罚你,但我也很难受。”
喻嘉勾着他的脖颈,视线往下转过一圈,偏头看向窗外,身体因为羞怯在微微颤抖,呼吸很乱,不停说着:“梁孟津,我觉得他们会看见。我们能不能回家再玩,他们肯定会看见的…”
说着她顺杆爬似地直起身,忽然的抽离也让梁孟津倒吸一口凉气,额际青筋明显,“别动了宝贝。”
他忍着不适解开西装外套,反手套在喻嘉腰间,两只袖**叠打了个粗略的结,这下就遮掩地严严实实。
梁孟津抱着她一点一点坐好,重新调整好呼吸,“好了,他们看不见。”
拥堵的车辆在此刻也重新疏通,何言礼一脚油门踩出去,喻嘉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地跌坐了下去,仿佛春笋破开深厚的土壤,下一秒她就很大声地哭了出来。
“嗯…”梁孟津太阳穴也突突往外跳,抱着人也沉沉缓了好一会,“别哭,马上就到了。”
一路颠簸,他独自调整了一会呼吸,结果根本情难自抑,低头去找她的唇舌纠缠。
接下来的路都是平坦大道,穿过环形立交桥,沿着麓湖南路行驶五六分钟,库里南顺利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
途径小区地下停车场外的减速丘时,规律又连绵不断地颠簸了几下,才顺利倒入一处私人停车库。
停车、熄火,关门。
何言礼完成地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下车头也不回地出了车库,看见胜利的日光时恨不得迈开步伐跑起来。
车内气息潮热,喻嘉根本不敢再往下看,梁孟津只是看着她,调整平稳的呼吸再度乱了调,喘息着说:“好像弄湿了。”
喻嘉却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压抑着呼吸,有过几秒钟的失神。
“现在还是我的宝贝吗?”
喻嘉咬着下唇扭过头,“谁是你的宝贝…”
他低头靠的很近,灼热的气息喷薄,好像把每一处地方都变得潮湿滚烫。
梁孟津抚开她耳际的碎发,露出那张白净漂亮的小脸:“宝宝,只有你会把我变
成这样。”
听到这句话,喻嘉撑开眼皮,动容地吞了吞嗓,许久,情不自禁地说出那句话:“你也是我的…宝贝。”
她迷迷糊糊觉得,梁孟津不愧是行商多年经验丰富的大佬,一张嘴好像很会说这些好听的话来诱惑她。
这个人白日里冷静沉稳,一口一个嘉嘉,亲昵又舒适;一旦到了某些事情上,一口一个黏黏糊糊的宝贝、宝宝,光是听着就叫人浑身发软。
而喻嘉恰好称不上一个意志力特别坚定的人,对于喜欢的蛋糕或者小零食,戒不过两天就要破功;梁孟津简直像浑身写满了她的答案,喻嘉完全无法拒绝。
下午四点多,整个车库里很安静。
喻嘉吻上来的时候顺带着整个身子贴上来,梁孟津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体贴地扣住她的肩膀,低声说:“还玩吗。”
喻嘉想点头,转念又一想,仰头问:“你还在生气吗?”
“哄好了。”
喻嘉微微呆住,盈润乌软的眼眸轻眨。
这样就哄好了吗?
梁孟津说:“它也被哄好了。”
喻嘉脸色爆红:“……”
他怎么这么…会。
明明陆宜宁发的那些东西里也没有教过这些。
车库里,黑色的库里南隐在最角落并不明显,偶尔有过一阵轻微的震晃。
半小时后,车窗降下四分之一。
新鲜沁凉的空气进来,吹散了车内潮闷的气味。
“回家再玩,好不好。”他一边说,一边替她收拾,语气沙哑温柔:“车里不舒服,跪久了膝盖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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