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一时无话。
想到那两个面露不善的黑衣人,感到有些后怕。
风一吹,她冷得打了个哆嗦,这才发觉原来短短十多分钟车程,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
“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没那么多时间思考,我大概也能猜到,可能就是……”她话还没说完,忽被陆野一把搂进怀里。
陆野身材修长,肩背有力,但足以将单薄的林栖整个包裹起来。
耳边只有风声和夏末的蝉鸣,他慢慢收紧,将人攥在怀里,头垂在她颈窝里,声音嘶哑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颈窝传来的温热气息叫人心软得一塌糊涂,所有预备用来解释的措辞全部都销声匿迹,林栖将脑袋往他胸膛里埋了埋,不再说话。
车里的林柚安看到这一幕,自嘲地哼笑一声,别过脸去。
回想这段日子,就像一场梦一样,她想不到是以这种方式醒的。
这个拥
抱定格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放开林栖,陆野也没有向车里看一眼。
“你知道那是什么人?”陆野问,嗔怪中带着一点温柔。
林栖答不上来,她心里有很多种答案,其实已经猜到大概,但终究不该拿未经核实的猜测去议论一个人。
“再见义勇为一个给我看看呢?”
他心里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林栖还是会这样做,他根本管不住,气死。
“你先回去,”林栖说,“我还要送她回家。兜风的事就改天,好不好?”
陆野露出荒谬的表情,“你还送人回家。”
“不然你送?”
“……去吧,去去去去。”陆野胡乱挥了两下手,等林栖走了两步,又在身后很不争气地问,“我坐后面行吗?”
林栖:“……”
林栖回到车上,身上披着陆野那件灰色西装。面料一定是顶级上乘,贴合陆野的身形,有他身上的香味,第一眼在酒宴上看到他时,林柚安就鬼使神差地这么想了。
如今它乖乖地搭在林栖肩上,看起来温暖又安全。
“他回去了,你家住哪?我送你。”林栖调开导航。
林柚安回过神来,报了个地址,轿车平稳启动。
她已不再有刚才那样激烈的反应,所有的挣扎、痛苦、愤怒与不甘心,全部被一股无声的巨浪熄灭,卷进了无边的深海里,心头唯余放弃挣扎后的平静。
“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出了什么事?”
“没有啊,”林栖认真地看着前方车道,语气平淡,“这是你的事,要说也应该由你来说,干嘛是他告诉我?”
林柚安眼角发酸,笑出泪来——
这如出一辙的界限感。
她说不出口,林栖也没有追问,沉默着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林柚安浅眠了一觉醒来,恍恍惚惚看向窗外,她知道此刻全世界都在找她,但这辆小小的轿车隔绝了全世界的喧嚣,给她提供了一种诡异而短暂的安全感。
视线不经意间扫到后视镜,这才发现陆野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并没有开走,而是一路稳稳地跟着她们。
第49章 心头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
林栖花了很多心思在世博会的征选曲上。
歌曲名字叫《万国》,她和姜沉是联合制作人,除此之外,她负责编曲,姜沉负责词曲和演唱。
一想到要这首歌在国家级的舞台演唱,林栖下手一万个慎重。编曲改了又改,就连一个胡琴的音色都反复斟酌,花了半个月才定下来。只为找到一种匹配姜沉清澈爽朗,像秋风掠过湖面的音色。
这天,她和姜沉一起去录音棚,录长笛配乐。
这年头好的乐手比歌手难求,配乐老师是国家一级长笛演奏家,看在姜沉的面子上才拨冗前来,否则多少钱都请不动。
三人一见如故,各司其职,在棚里录得天昏地暗,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林栖很肯定,她没有选错公司,不论是跟姜沉还是跟乐手老师,他们的理念都非常契合。
如果是和陆野一起工作,要顾及的事情想必很多。她会无端地玻璃心,无端地敏感,无端地不知所措。更不要提她对陆野风格转变的那些内心龃龉。
短暂的休息时间,三人在茶水间吃饭。
窗外天色已晚,才吃第一顿饭。
姜沉随口聊起陆野,说:“他也在做征选曲,不知道做得怎么样了。”
林栖知道这事,但是也仅限于知道而已,陆野的工作她从不过问。
“如果是他以前的风格,应该胜算不大。”她想了想说。
姜沉笑言:“你这是对自己的作品有亲妈滤镜啊。”
“我很客观的,”她语调平稳,“这种磅礴大气的征选曲不是他所长。”
“也别太武断,陆野的创作能力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可是他越来越被绑住了,看似在台上更随性,更自由发挥了,实则只是宣泄而已,”林栖放下塑料小勺,撑着下颌,诸多不满冒出泡泡,“你听不出吗?他的歌合成器的成分越来越多,鼓点越来越突出……不排除会为了世博会主题改变风格,写出弘扬正能量的恢弘词曲,但那终究不是他骨子里的东西,就算写出来,也只是拿技巧强顶罢了。”
姜沉脸上划过一丝惊讶,“那他骨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骨子里有很多暗黑的东西,就像……”林栖抬头看到姜沉和乐手老师两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差点噎住,忙说,“我室友是他骨灰级粉丝,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
沉浸工作十几个小时,脑子是糊涂了吗?她心想。
用“暗黑”两个字概括他,又何尝不是一种武断?
“我也有类似的看法,”谁知姜沉竟举手赞成,“特别是他跟爆炸卷合作的那几首歌,简直是在糟蹋自己的才华。”
话音刚落,一道清冽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
“三位老师好。”
林栖心脏如被雷击,瞬间清醒过来。
餐桌上的三人顶着雷一样,齐刷刷转过头来,只见陆野就站在他们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哈哈哈……”只有没在背后蛐蛐人的长笛老师还有心情将头转过去,又吃了一口饭,然后一脸置身事外地补刀,“他们正说你坏话呢。”
姜沉扯了扯嘴角,“这,这么巧啊。”
林栖僵在那里不敢动,她说得最多,此刻恨不得天降一道雷把自己劈死。
姜沉见一向很勇的林栖已经怂地原地去世了一样,不得已站出来打圆场:“也不是说你不好,意思是你不适合世博会主题曲这种风格,话说这确实不是你的舒适圈吧。”
“是啊,我忙着走下沉路线,哪有里够得着弘扬家国文化的舞台呀。”
陆野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到三人对面,双腿交叠,下颌微抬,若有似无地睨了一眼林栖。
后者正在原地去世中。
陆野挑了挑眉,“这样说的话,你们的歌想必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巨作吧?可是我刚不小心听了一点,怎么说呢,”他眉目冷淡地笑了笑,“你们自己开心就好。”
去世中的某人听到这话,意识秒回人间,纵起两道柳叶眉问:“那么请问陆老师,是什么地方入不了您的眼呢?”
陆野不是没有准备地乱说,他不疾不徐地抛出一系列观点,全部是针对《万国》。
句句是专业的论点,有理有据,毫不留情,特别是编曲部分。
这些观点,林栖并不是句句都认同,不认同的地方,她不惯着,毫不示弱地据理力争。
渐渐的,场面变成了争锋相对的战场。
姜沉原先急着劝架,但听着听着,竟被带了进去。他与老师对视一眼,决定作壁上观,毕竟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爽的交锋了。
“你有瓜子吗?”老师冷不丁问姜沉。
“没有哇,要那玩意干什么?”姜沉纳闷。
“没啥,就是莫名觉得,这个气氛,很需要一包。”穿棉质长衫的长笛老师凝视着战场,十分投入地说。
这个场面有没完没了之势,直到保洁过来清了盘子,直到录音师过来亲自催促:“还录不录了?吵架,棚租也是照付的哈!”
餐桌上的交锋落在一个和弦的过渡是否落于俗套上,两人四目相对,面红耳赤之际,被迫中断,眼神中各自添了一份尴尬。
陆野舔了舔说得口干舌燥的唇,心头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接吻的画面,表情一瞬间凝滞住。
林栖心里还在酝酿论据,她还没吵过瘾。
谁知对方眼神骤然变得复杂,好像分心在想别的事情。
空气中凝结着某种微妙的气息,瞬间过后,两人不动声色地退开,各自闷头找别的事忙了。
“棚租算什么,你们的音乐理念呢?”长笛老师明显意犹未尽,对他们的忽然止站十分不满。
“算了,确实挺贵的。”姜沉在心里算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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