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璇和兰璧对视一眼,又颇为嫌恶对方得别开眼。
二人都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知晓这件事的。
于是谢苓也没说话。
过了一小会,秦璇才压低了声音,看向谢苓的目光有些复杂:“听母亲透露过一些,只是这里头难道还有其他玄机?”
谢苓点点头,又摇摇头,模棱两可道:“下毒的人对于长公主来说自然不是秘密,但关键是…下的什么毒。”
秦璇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闻言顿时没了兴致。
兰璧跟她想法差不多,本以为谢苓能知道什么辛密,结果就这点事?
谢苓扫视着二人的神色,柳眉微挑,但笑不语。
秦璇却失了耐性,直接道:“我当是什么事呢。”
“林华仪中什么毒,是朝中心照不宣的事。”
谢苓道:“什么毒?”
秦璇想也没想就接话,快到兰璧来不及阻止:“不就是那雪狐的毛上被人浸了药,再结合琴上熏的香,二者结合便能让人慢慢失了理智。”
说完,她看到谢苓那双若有所思的眼,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套话了。
她一巴掌拍到桌面上,碧绿色的茶汤被震出来了好些。
“谢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套本郡主的话!”秦璇低声怒斥。
兰璧在一旁低笑了声,清瘦病气的面颊上是碳火烘出的一团绯色,看着清冷高洁,说出来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原来这就是妹妹说的运筹帷幄,区区谢苓?”
“你!”秦璇染着丹寇的指甲怒指兰璧,骂道:“谁准你叫我妹妹的,你个私生女你配吗?”
说完,她狠狠瞪了眼谢苓,起身就要拿起木架子的披风出去。
谢苓慢条斯理用帕子把溅出来的茶汤擦了擦,站起身来拦住了秦璇,安抚道:“郡主稍安勿躁,这次前来,确实不为林华仪的事。”
秦璇皱眉,眼底是警告之色:“到底何事,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郡主叫你好看。”
谢苓拉着她坐回位子,说道:“是为了二位和长公主的事。”
秦璇听闻与自己有关,神色瞬间变了几变。
她攥紧指甲,冷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兰璧还欠着谢苓人情,自然不能坐以待毙,看对方找死,于是出言阻拦:“谢苓,你是聪明人,不该如此鲁莽。”
谢苓端起茶杯,啜了口茶汤,隔着白雾袅袅的热气,看着神色紧张的二人道:“我知晓你二人并不融洽,甚至相看两厌,也知晓你二人并不是因为长公主才故作和睦。”
“那个同你二人达成协议,让你们装作姐妹情深的背后之人,最终目的恐怕是长公主吧。”
那日雪柳告诉她二人相携出席各种宴会,看起来关系不错,她便猜测到这两人是与什么人达成了协议。
不然以秦璇的性子,根本不会顾及长公主的想法。
随着谢苓话音落下,秦璇和兰璧的脸色愈发难看。
哪怕雅间内碳火充足,秦璇也觉得后背有些凉,甚至出了层冷汗。
耳边是砰砰的心跳,她声音干涩:“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苓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我会保守秘密,且允诺你二人一个条件。”
“只需要你们替我办一件事。”
兰璧到底年长些,她用帕子掩着唇轻咳了几声,和秦璇三分像的眉眼里有几分杀意。
她道:“我们凭什么信你?”
“况且,你不怕我们杀人灭口吗?你应该知道,皇城里死个身份低微的女郎,无人会追究。”
谢苓赞同点头,漂亮的杏眸像是琉璃珠,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细碎的光泽。
“先生,你说得对。”
“我是身份低微,但谢珩呢?”
“你们不顾律令,却不能不顾谢珩的面子。”
秦璇和兰璧哑然,不得不承认谢苓说得对。
若是之前,她们或许还能对谢苓痛下杀手,可如今,谢苓为谢珩跳过崖,跟他躲过追杀,那便是过命的交情。
她们根本不可能不忌惮谢珩的存在,也赌不起杀了谢苓后可能会承担的后果。
兰璧闭了闭眼,有些颓然。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谢苓道:“听闻腊月二十五那天,按照旧例皇帝和太后会亲自临驾定林寺,祈福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秦璇点头:“没错,有这回事。”
谢苓继续道:“我只需要你们二人那天,保证长公主和裴家人都会到场。”
秦璇沉吟片刻,不太明白谢苓到底要做什么,遂柳眉一拧,面色不虞的问道:“我只能保证母亲前往,裴家人我如何能使唤的动?”
“你别忘了裴凛是个什么冷脸石头,又臭又硬。”
兰璧若有所思看着谢苓,隐隐猜测对方做的事或许跟入宫有关。
她打断了秦璇的话,直接应了下来:“可以。”
背后那人身份不明,能来去自如给她二人送信,几乎知道她们所有的秘密。
以至于秦璇跟她不得不听从对方的吩咐,装作和睦。
她们私下分析过,这人的目的只可能是母亲,是整个长公主府。她现在认祖归宗,和长公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可能独善其身。
至于为何非要让她们融洽相处,一时半会也猜不透。总之不会是好事。
若能拉谢苓下水,或许此事还有转机。
秦璇双目微瞪,有些恼怒兰璧就这么随便答应。
可不等她生气,门外就传来了小二敲门的声音。
“各位贵客,开始上菜了。”
秦璇只好作罢,狠狠瞪了一眼兰璧。
谢苓叫人进来,不一会桌上就摆了七八道菜。
小二退出去后,那些侍女也恰好吃饱喝足回来了。
秦璇便不好再开口,憋着气坐在那,也不吃菜。
谢苓拿起竹箸,刚夹了片翠绿的笋片,就听到窗外传来追逐声和惊呼声。
“站住!”
她皱了皱眉,将笋片放入口中,便听到了远远传来一声女子的哭呵。
“我说了不是我偷的!”
咀嚼莴笋的动作微顿,她脑海里回荡这声音,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咽下莴笋,她站起身来,将窗扇推开,朝楼下的街道望去。
街道上人流如织,小贩穿着袄子搓手吆喝不停,结了薄冰的秦淮河边还有人在垂钓,一派祥和。
直到百来步之外,有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抱着包袱,冲破了织在一起的人群,就
像是鱼儿划破水流,惊了一众百姓。
她身后是一群穿着褐色短打的家丁,在后头边追边骂,手里还拿着家伙事,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少女跑到谢苓窗下时,她清楚的看到对方被阴处未化完的雪堆拌了脚,踉跄跌倒在地上,松垮垮的发髻盖住了那张脏兮兮的脸。
她怀里的包袱散落一地,里头竟是些华贵的金银珠宝,有的滚落在雪窝里,沾了一层雪屑。
后头的家丁很快追了上来,少女挣扎着想爬起来跑,就被一脚踏在后背上,又重重摔回雪上。
家丁气喘吁吁缓了口气,把金银挨个拾起来装好,将包袱挎回肩上,朝少女啐了一口,骂道:“你刘爷爷家的东西都敢偷,害得我大冷天还得出来追。”
说着他弯腰一把薅起少女的头发,劈头盖脸朝她脸上抽了一耳光,忽而又看到少女那双妩媚水润的眸子,神色猥琐起来:“呦,还是个小美人呢。”
“缺钱花跟哥哥说呀,怎么能偷东西呢?”
“这样吧,你把哥哥伺候舒坦了,哥哥就不送你去见官,帮你给老爷说说情。”
说着,就要上手摸少女的脸。
一旁的百姓无一人多管闲事,都是指指点点看戏的。
谢苓皱了皱眉,没忍住呵斥道:“住手!”
偷东西了就送官依律处置,侮辱猥亵算什么。
第79章 柳岸冬风带客归~
家丁听到声音,下意识将手放下,随即恼羞成怒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见窗户里是个面生的女郎,衣裙也不是顶好的料子,于是又嚣张起来。
他一把扯住那少女的衣领,扬起手劈头盖脸对着她低垂的脸,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紧接着开始动手动脚。
那少女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依稀可以看到嘴角渗出了血迹。她拼命护着胸口,不断挣扎着,哭着怒骂出声。
街道上一时乱糟糟的,小贩的叫卖声,周围百姓的讨论声,以及家丁的叫嚷声混成一团。
那家丁得意得看着楼上窗子里的女郎,扬声道:“我就打她欺辱她又怎样,你知道她偷的是谁的东西吗,”
“我家老爷可是黄门侍郎!”
谢苓目光微凝,正要出声,一旁就传来秦璇慵懒微凉的声线。
“哦?区区五品小吏的家丁,居然嚣张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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