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面色松了几分,道:“办的不错,下去吧。”
算算时间,快马加鞭的话,珩儿和大理寺的人,不到半个时辰就能上山来。
也不知是谁家女郎,居然死在寺庙池塘。
她沉思着,看着一圈慌乱的女眷,蹙眉叹息。
若是她的筠儿在,定会帮她处理事务。
……
周遭女眷被这消息吓了一跳,连带刚刚赶来的僧人们,也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谁能想到白日波光潋滟的池塘里,会有一具尸体?
谢二夫人的嫡女谢灵音此刻反应最剧烈,她捂着嘴,脸色发白道:“那我们今日用的水,岂不都……”
她旁边的亲妹谢灵妙也反应过来了,顿时用帕子捂着嘴干呕起来。
一个面庞稚嫩的女郎反应慢些,不解道:“三姐姐,这跟咱们用的水有何关系?”
谢灵妙用沾了香的帕子捂着嘴,没好气解释道:“蠢货,咱们用水的
那口井离湖不足百步,你说这水怎么了?”
被怼的那女郎乃是谢二老爷的庶女谢灵巧,她呐呐道:“三姐,对…对不起。”
说完她也拿帕子按住口鼻,脸色十分不好看,不知是因为谢灵妙那句蠢货,还是因为井水。
谢夫人看着小辈们一个个扶墙干呕,没见过风浪的模样,嘴角下沉,冷声道:“身为谢氏女,怎能如此娇弱?”
“还不快整衣敛容,一会儿叫大理寺的人见了,还不笑话?”
年轻的女郎们闻言都尽力止住干呕,命侍女整理衣冠发髻。
谢苓站在角落的阴影处,看着这场闹剧,脸上没什么神色。
谢氏一族向来重面子,就像哪怕是卖儿鬻女的勾当,也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再说这几个吵吵起来的女郎,她倒都很熟悉。
谢家跟她同辈的,有女郎七个,郎君五个。
容貌大气端庄,素有才女之名的谢灵音,年十六,在女郎里排行老二,因此府里的人都称她二小姐。
言语跋扈,颧骨略高的谢灵妙,跟她同岁,年十五,行三。
而那个年岁不大的庶女谢灵巧,年十二,行五。
在梦里,这三人可真是各有各的心思手段。
都不是简单人物。
梦中,今夜过后谢灵音会主动同自己交好,处处替自己着想,俨然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彼时在谢府举步维艰,谢灵音的出现让她以为自己也有亲人了。
可谁知谢灵音出嫁后,竟能狠心到将她送上自己丈夫的床。
如果说谢灵音是绵里藏针的小人,那谢灵妙就是丝毫不掩饰恶毒心思的跋扈女。
谢灵妙仅仅因为自己的容貌入了她心悦之人的眼,便让人废了雪柳,活埋在谢府的树下。
谢苓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恨意,侧过头看雪柳还好好站着,胸膛起伏才平稳下来。
她不会让梦里的事发生的。
雪柳不知道自己主子怎么了,以为她是害怕,便拿手轻抚谢苓的后背。
一旁的折柳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一刻钟后,有个侍卫匆匆跑来报信。
“夫人,人捞出来了,只是…许是泡得久了,不太好看。”
谢夫人明白过来,沉吟一会对着旁边的乳母道:“你抱着玉儿在此处等着,不要乱跑,”说着目光扫过其他女眷:“害怕的留在原地,其他人跟我来。”
“带路吧。”
谢夫人带着个侍女,率先出了院落。
其他女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愿意跟上去的只有七八个。
谢苓粗略看了一眼,确定是梦里的那些人后,心安定下来。
她带着雪柳,提着灯笼跟在最后头。
池塘就在禅房院落的西侧,离老太君的院子也就百八十步的距离,白日路过时还可以看到池塘里的红鲤在水上翻跃。
此时的池塘十分阴森,周围没有挂灯笼,只有一点惨白的月光照着。
等谢氏一群女眷和僧侣提着灯笼到跟前,周围的事物才被照地清晰起来。
离池塘近了,就看到两个侍卫拿袖子掩住口鼻在一旁等候,他们身后几步的池塘边上,赫然躺着个尸体。
谢苓拿着熏过香的帕子掩住口鼻,朝梦里见过的尸体望去。
那是一具女尸,借着灯笼昏黄的光,依稀可以看出尸身被泡地肿胀不堪,鼻子和嘴唇被啃食了不少,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身上穿的襦裙沾着泥沙十分褴褛,还缠绕着不少水草,依稀能看出大约是莲红色的,脚上的鞋子也不知所踪,惨不忍睹。
由于尸体腐败地厉害,气味十分难闻,在场的人无一不掩住口鼻,脸色难看。
雪柳看了眼尸体吓得够呛,转过眼不敢再看,按严实了口鼻上充斥着檀香的帕子。
她看着自家主子淡漠的模样,暗自嘀咕。
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太一样?若是以往在阳夏老家遇见这种事,小姐早吓得连连后退了。
而不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
还有这井水和帕子的事……她最开始还不明白小姐为什么提前让她熏好帕子,并且不让她跟折柳用寺庙的水。
小姐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而折柳,显然是提前知道正些的,除了看尸体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外,并没有惊诧恐慌地神情。
雪柳她怔然地望着自家主子,心乱如麻。
谢苓并没注意到雪柳的情绪,她正在听谢夫人说话。
谢夫人忍着不适,皱眉询问侍卫:“可看出是谁家的女郎?”
侍卫摇头回禀:“回夫人的话,尸体腐烂太过严重,属下看不出。”
谢夫人没有做声,捂着口鼻靠近尸体,强忍住翻腾的胃,细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只能看出点衣裙的颜色。
她沉默了片刻,正准备说话,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
谢苓随她视线抬眼望去,就看到谢珩一身月白长衫打马而来,衣袂翻飞,。
他身旁苍蓝色大袖衫的的青年,是大理寺少卿薛怀文。
第9章 谁家女郎坠池塘~
“吁。”
谢珩在离众人十几步的地方拉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朝谢夫人走来。
薛怀文跟在旁边,匆匆对谢夫人行了一礼后,招手命属下查看尸身。
“母亲可安好?”
谢珩打量了一番谢夫人,态度算不上亲近,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关心。
谢夫人习惯儿子这幅事事冷淡的模样,轻轻摇头道:“没什么事,只是你的妹妹们恐怕吓得不轻。”
谢珩没有回应,沉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女眷和侍女们,看到角落里安静站着的谢苓时,目光顿了顿。
在月光倾洒之下,身姿曼妙的女郎静静地伫立于一群女眷数步之遥的柳荫之下。
她身着一袭浅青色的广袖襦裙,裙摆随着微风摇曳,宛如碧波青莲。乌黑挽了个松松垮垮的髻,露出的耳垂圆润洁白,宛如上好的瓷器。她轻咬着下唇,贝齿若隐若现,身体紧紧依偎在侍女的身旁,显然胆怯害怕极了。
她怎么在这?
谢珩指尖微动,若无其事移开眼神。
谢苓被对方的眼神扫得心口一紧,见他很快转过去后,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她虚靠着雪柳,保持着胆怯样,观察官兵和仵作的动作。
不一会,其中一位经验丰富的仵作似乎有了点眉目,他恭敬地向薛怀文禀报道:
“大人,经过初步勘察,我们初步断定这具女尸的死亡至少已经有一个半月之久。从尸体的腐败程度和特征来看,其死因应为溺亡无疑。除此之外,我们在女尸的脚踝处发现了明显的十分深的勒痕,怀疑是他杀。”
薛怀文眉头一挑,白皙的俊脸有些无奈:“得了,明后天的休沐可是泡汤了。”
谢珩知道好友的性子虽懒散,但对案件却是极其认真谨慎的。
他淡声道:“一起查。”
薛怀文瞬间眉飞色舞起来,没正形地把手搭在谢珩肩膀上,笑道:“好兄弟。”
谢珩抬手把薛怀文的手拂下肩膀,对着一旁等候的官兵道:“封锁方山,去把寺里的僧人全部带来,看看对死者有无印象。”
官兵领命去了,谢珩细细观察着女尸的衣物,总觉得似乎有几分眼熟。
衣料还是比较好分辨的,是专门为皇家世族供料子、管理织锦的官署——锦署。
如此一来可以确定死者是某个身份不低官家女子。
再加莲红色的衣裙在建康城并不多见,偶听家中姊妹说,现下的世家贵女们都喜穿淡色的衣裙,好凸显端庄淡雅的气度。
只可惜他并没有注意世家贵女衣着的习惯,不然应当判断得出是谁。
沉思片刻,他问一旁的薛怀文道:“你可记得京中谁家女郎喜穿艳色衣裙?”
薛怀文头摇得像拨浪鼓:“士衡兄啊,你也知道我家那个泼辣子,我敢看其他女子的衣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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