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掌管偌大的后宫,自然是心力交猝。
但说起来也算是报应,司马佑至今膝下无子。
后宫的嫔妃们,都争着想生下皇长子。
但谢苓知道,司马佑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上辈子她偶然救下了个年轻太医,这太医为感谢她,暗中告知一个辛密——皇帝被人下过绝嗣药,但因他性情暴虐阴晴不定,整个太医院都没有敢说实情的。
也不知到底是谁做的好事,真是大快人心。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喧闹声。
“皇后娘娘,求您做主!”
“皇后娘娘……你们放开我!”
“呜……”
外头吵吵嚷嚷的,有人在求救,似乎被昭阳殿的内侍和宫女阻拦住,并且堵了嘴。
皇后揉了揉眉心,她旁边模样古板的大宫女沉枝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沉枝从殿外进来,低声在皇后跟前说了几句话。
皇后脸色蓦地变了,握紧扶手,冷着脸扫视殿内乌泱泱一众妃嫔,目光在慧德贵妃和谢苓脸上顿了顿,转而吩咐道:“沉枝,你去将人带进来。”
“浮林带人去陈婕妤那看看,若确有此事,即刻去请陛下。”
沉枝和浮林福身称是,脚步匆匆出去了。
脸色雪白,通身病气的贤妃低咳了声,问道:“皇后娘娘,发生何事了?怎得如此动怒。”
其他宫妃竖起了耳朵听。
皇后沉着脸道:“方才闹事的宫女说,陈婕妤小产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可是宫内第一次传出,有妃子怀孕的消息,即便已经小产,那也是天大的喜事。
这说明只要再多被翻几次牌子,就有机会怀上龙嗣,诞下皇长子。
殿内的妃嫔叽叽喳喳说起话来,皇后听得头疼,拍了下手边的桌子,训斥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此事我已派人去核实,莫再喧哗。”
满座嫔妃这才渐渐歇了声,神态各异。
谢苓皱了皱眉,心说这又是谁做了局。
上辈子似乎没有这回事。
她抬眸不动声色打量着殿内的妃嫔,余
光瞥见慧德贵妃正翘着带护甲的小指,好整以暇地喝茶,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
很快,方才在殿外闹事的小宫女,被人押了进来。
与此同时,金乌跃上高空,一道刺目的金芒穿过大开的殿门,铺洒在上好的暗红金龙莲纹缠枝地毯上,满目生辉。
谢苓坐的位置正好被照到眼睛,她抬手挡住一隙阳光,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缩。
地上跪着的宫女眼睛很亮,眉峰挑起,看起来便知道是个性子桀骜不驯的。她身上浅紫低等宫女服上沾染着血迹,哪怕面见皇后,也不见丝毫胆怯。
谢苓心微微下沉。
居然是流徽。
今早她才得了消息,说流徽和往常一样,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浣衣做活,并无其他举动。
这才半个多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02章 昭阳日影寒鸦色~
谢苓目光微垂,几乎可以确定这件事是冲她来的,由慧德贵妃布局。
陈婕妤昨日被她罚跪,今早就小产,明眼人都猜得到这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让她感到棘手的,是慧德贵妃是否知晓流徽的身世。
若是知道,自己就得好好思量后续的计划。
慧德贵妃呷了口茶,目光落在谢苓身上,见对方神情冷淡,正毫无察觉坐着,心中庆幸。
若不是母亲传信来,告诉她流徽的身份,并且让她警惕谢苓是否暗中接近流徽,自己恐怕有一天会因此失手。
谢苓恐怕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想收入麾下的流徽,会中了离间计恨上她。
还有两天就是封妃大典。
谢苓“天女”的命运,终究会是昙花一现。
大殿内偶有妃嫔窃窃私语,谢苓对那些若有若无的窥视,恍若未觉。
皇后看着跪在殿中央的宫女,缓声道:“观你衣着,当是掖庭的宫人才对,为何说陈婕妤是你主子?”
流徽叩头,不卑不亢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去岁宫宴时,在陈婕妤殿里帮过忙,得了不少照拂,故而虽不在跟前伺候,却心中依旧觉得她是主子。”
皇后颔首,并不怀疑她的话,转而问道:“你说有嫔妃害陈婕妤小产,究竟是谁,可有证据?”
流徽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支金累丝嵌珠玉花蝶金簪,愤然的目光落在谢苓身上,转而将簪子举过头顶,恭敬答道:“回娘娘的话,这支簪子是右贵妃娘娘,前些日子墙给陈婕妤的。”
此言一出,大殿顷刻间寂静无声,满座妃嫔都看向谢苓。
皇后皱眉,一旁的沉枝立刻上前呵斥道:“放肆!”
“你可知污蔑一品宫妃是何罪?”
流徽面不改色举着簪子,回道:“奴婢并未撒谎,皇后娘娘看看这簪子便知。”
“簪子中心镂空,可以打开,里面有剩余的药粉。”
皇后目光莫测地瞥了眼谢苓,旁人将簪子呈了上去。
谢苓皱眉盯着这支簪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自上元节入宫后,她确实给各宫妃子回过礼,但东西都是检查了很多遍,小心再小心,确定妥帖了才送出去。
而这支华贵的金簪,她确定不是自己的东西,但莫名又有些眼熟。
正思索到底哪里见过这金簪,侧后方的雪柳便俯身凑到她耳侧,低声道:“娘娘,这是你搬去留仙阁那天,谢夫人赏的。”
谢苓这才恍然记起,那日谢夫人赏赐了一些珠宝首饰,她不欲跟谢家牵扯太多,遂明人将东西全部收拢在箱子里。
入宫时,她并未将东西带走,而是原封不动,将其与谢珩送的物件,一同留在留仙阁。
如今,这簪子莫名成了她害陈婕妤小产的罪证。
要么是慧德贵妃指使谢府的人,将簪子拿到宫内,或者是仿做了个相同的,用来构陷她。
谢苓袖中的手指微动,下一瞬,无人注意的角落中,某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离开了大殿。
她将手交叠放回膝上,目光平静的抬眼看去。
皇后正打量着簪子,目光一顿后,将簪身拧了下来。
从谢苓角度,正好看到簪身是空心,里面有白色的药粉。
皇后皱了皱眉,将簪子用帕子包了放在桌上,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去请宋太医和李太医来。”
小太监躬身称是,快步出了大殿。
皇后这才看向谢苓,语气如常询问:“这可是你赏给陈婕妤的簪子?”
谢苓知道这事就算她不认,肯定也会扣到她头上。
慧德贵妃敢污蔑,说明她送礼的单子,以及陈婕妤和内务府的登记册,已经做好了手脚。
她沉默片刻,回道:“臣妾不确定。”
话音刚落,皇后还未开口,慧德贵妃便掩唇娇笑道:“妹妹年纪不大,记性倒是差。”
“怎么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认得了?”
“不过不记得也没关系,内务府可都记录在册呢。”
谢苓没有接话,似笑非笑看着慧德贵妃上挑的凤眸,反问道:“皇后娘娘还未开口,姐姐怎得如此着急?”
“莫不是您想越过皇后娘娘,审讯我?”
慧德贵妃没想到谢苓不接话,反而揪住她这点小事。
她下意识去看皇后,就叫对方眉眼半阖,依旧端方典雅,似乎并不在意。
但她跟皇后斗这么多年,岂能不知对方的心思?谢苓这话一出,恐怕心中更恨她了。
她瞥了眼谢苓,说道:“妹妹真是多心,本宫只不过跟你说笑罢了。”
一旁的周昭仪帮腔道:“是啊是啊,右贵妃多虑了,慧德姐姐只是跟您开玩笑。”
“您若是不喜欢,姐妹们日后便不同您说笑了。”
周昭仪一说话,像是打开了阀门,其他嫔妃也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话里话外说谢苓心虚。
唯独少数几个和谢苓关系还不错的妃嫔,依旧安静坐着。
过了一会,皇后似乎被吵烦了,开口制止道:“事情还未定论,吵什么?”
说完她看着谢苓道:“你进宫将近三月,我知你平日与人为善,不喜争端,但事关皇嗣,你可要好好考虑,若簪子里真是堕胎的药粉,你要如何向陛下解释。”
谢苓点头道谢:“是,臣妾省得。”
这话有提醒的意思,看起来是在为她说话,但皇后如今更多是在看戏。
毕竟对于皇后而言,不管是谢氏嫡长女出身的慧德贵妃,还是她这个旁支出身的天女贵妃,都是她的眼中钉、绊脚石。
坐山观虎斗,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吗?
慧德贵妃不可能不想到这一点,但性子过于自负,想先除掉她这个脱离控制的族妹。
谢苓总觉得好像遗漏点什么,但又一时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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