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_炩岚【完结+番外】(148)

  司马佑颔首:“在皇后那用过了。”

  二人入座,谢苓亲自为司马佑斟茶,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右手臂上,佯装心疼。

  “陛下,您的右手怎么了?”

  一提起这个,司马佑就阴了脸色。

  他咬牙切齿道:“方才出太极殿西堂时,不知为何廊檐上的瓦片脱落,好巧不巧砸了下来。”

  “若不是朕躲得快,怕不单是断条胳膊那么简单,而是脑……”

  正说着,他的唇上便多了只柔嫩的手,将他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他顺着这只手看去,就见谢苓泪光点点,语气不高兴极了:“陛下吉人天相,莫要乱说。”

  唇上的掌心柔软,散发着宜人的桃花香。

  司马佑恍惚间,觉得面前的女子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他愣了片刻,反握住谢苓纤细的皓腕,阴沉的眉眼柔和了些。

  “好,朕不乱说。”

  眼前的女子这才满意笑了。

  他心头微热,对于得到她这件事,愈发迫切。

  最开始只是觉得她有天女身份,且容色娇艳,是个极好的玩物和棋子。

  但如今他却莫名有些意动,想得到她的全部,让她代替那人,填满心口的空缺。

  他揉捏着她的手,垂下眼,按捺住迫切的心。

  再等等。

  后日大典结束,夜里便是洞房花烛。

  沉默片刻,他想起了正事,端详着谢苓的神色,说道:“陈婕妤的事已经查清楚了,爱妃是无辜的。”

  “之前朕打了你一巴掌,可有怨?”

  谢苓轻轻摇头,一如既往温软乖顺:“陛下信臣妾,能帮臣妾洗清冤屈,已是莫大的恩宠。”

  “臣妾如何会怨?”

  司马佑满意她的乖巧,点头道:“陈婕妤假孕污蔑高位宫妃,按律已打入永巷,你不必再忧心,好生准备后天的大典。”

  “明日一早,会有宫人送来封妃吉服。”

  谢苓浅笑,柔声谢恩:“谢陛下,臣妾会好好准备,绝不丢您的脸面。”

  闻言,司马佑哈哈笑起来,拍了拍谢苓的手背,起身道:“朕去慧德那,问问她自证清白的进度。”

  “爱妃早些休息。”

  谢苓称是,起身将司马佑送了出去。

  司马佑走后,她冷了脸色,走到铜盆跟前,将手指泡在水中,抹了胰子狠狠搓洗,直到皮肤发红,才抽出水面,用帕子擦手。

  擦了一半,她顿在原地。

  谢珩下午才来,傍晚司马佑就被砸伤了右手。

  有这么巧?

  第107章 一微尘里三千界~

  春夜冷雨淅淅沥沥,宫灯飘摇,含章殿内灯火阑珊,金丝楠木桌上摆着几个铜盘,上头放着明日封妃大典穿的吉服和发冠配饰。

  雪柳摸了摸金丝缠绕、珠玉镶嵌的点翠四凤金冠,不由惊叹:“娘娘,你说这冠,得值多少银子啊?”

  谢苓看着雪柳的财迷样,轻笑道:“光用料,恐怕就要万两。”

  雪柳啧啧感叹,头一次真切感受到身份地位带来的震撼。

  谢苓摩挲着手下的吉服,感受着布料的柔滑温凉,以及绣线的纹路,目光落在一颗颗莹润的东珠上,平和而淡漠。

  大典上元节开始准备,整整四十九天,尚仪尚服尚工三处,几乎是日日不停赶工,才制出合乎礼制的冠服来。

  方才送东西来的女官,乃是正二品的尚宫,派头比一些低位份的妃嫔还足,只不过面对她,倒算得上恭恭敬敬。

  这皇宫里阶层分明,比外面要明显的多。

  可这远远还不够。

  贵妃的吉服上绣四凤,而皇后是九凤。

  皇帝成婚之日的吉服则是九龙九凤。

  她会挨个披上这些衣裳,让它们作为自己向上攀爬的证明。

  雪柳看到自家主子面色冷淡,毫无兴奋之意,忽然意识到大典当夜便要侍寝。

  想到这一茬,她顷刻间收了笑,转而担忧起来。

  她知道主子到底有多厌恶皇帝。

  每次皇帝离开含章殿,主子要么一遍遍用胰子洗手,要么直接沐浴,有时候严重些,甚至会忍不住干呕。

  虽说主子托禾穗制了迷香,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宫里每半月,太医就会按规矩来各宫诊脉,是不是完璧之身一探便知。

  届时东窗事发,怕是很难解释的清。

  “娘娘,明夜侍寝,您……”

  谢苓收回手,看了眼又靠在窗边神游的白檀,若有所思转回目光,安抚道:“不必担心,后面会有办法的。”

  她知道雪柳在担忧什么,但这种事一时半会也没太好的解决办法。

  能拖则拖,实在不行侍寝也不是什么难事。厌恶司马佑是一回事,但这点事和命、和权力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上辈子她讨好过谢珩,讨好过王闵,最后又讨好司马佑。

  冷淡无情的男人她见过,荒淫无道的她也见过,无非是男女那点事,比不得这条命贵重。

  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也不想做贞洁烈女。她只知道只要权力握在手里了,不贞洁也会变贞洁,不高贵也会变高贵。

  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肯定也不愿意委身司马佑。

  好在这几天,以及过段时日,司马佑恐怕都会无暇女色。

  朝堂波诡云谲,边境岌岌可危。

  一来是巫蛊案,司马佑在和谢氏的角逐交涉中,并未得到预估的好处。

  今早司马佑下朝后,直接带司隶校尉和掌管掖庭的掖庭令去了慧德那,以其巫蛊之术诅咒帝王为名,把人扣押到了诏狱。

  诏狱的线人传了信来,司马佑倒是没对慧德用刑,只是强迫她亲眼观酷刑,恐吓她签下认罪书,并以此威胁谢氏,试图从谢氏身上咬下一块肉。

  没多久谢珩便入宫了,和司马佑在太极殿西堂的御书房内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冷脸出来。

  紧接着,御书房伺候的小太监死了两个,估摸着是司马佑在谢珩那受了气,拿人命发泄火气。

  一如既往的残暴。

  傍晚那会,司马佑下了圣旨,削慧德贵妃封号,贬为筠嫔,禁足半年。

  至于贴身伺候筠嫔的宫女太监,被血洗了一茬,剩下的几个都被重新分配去了其他妃嫔宫里。

  至于司马佑和谢珩到底商榷了什么,二人间又各自如何退让,要看未来几日朝中官员的变化才知。

  二来是根据上辈子的梦,这个月月底开始大靖就要彻底乱起来了。

  一支叛军势如破竹,连吞北境雍、梁、司三州,紧接着前秦和吐谷浑趁机南扰。

  这种情况下,皇帝却日渐醉心修邪道,以处子之血和阴阳交合之物为引,炼制丹药,不问政事。他任人唯亲,让佞臣和内侍把持朝政,与士族对抗。

  记忆中,谢珩对此放任自流,甚至以急症为由,卸职于府中修养,不参与任何政事。

  直到吐谷浑吞了三个城池,叛军也挥军南下,皇帝才有所惊惧,却依旧不听直臣劝诫,而是受了孙良玉为首的宦官蛊惑,向前秦允下岁供,求其援助驱逐吐谷浑。

  但这恰恰就中了前秦和吐谷浑的圈套,引狼入室。二国合谋挥师南下,企图一举灭靖。要不是前秦、吐谷浑和夺了半壁江山的叛军对上,大靖得了点喘息之机,怕是真的会覆灭。

  战事一直到她死前都未结束。

  谢珩直到大厦将倾之时,才忽然出手,以清君侧为名斩杀孙良玉为首的宦官,启用了一批被边缘化的直臣,最后亲自带兵,镇压叛军。

  她死的那天,是永安八年四月,一个阳光明媚的晚春。

  谢珩镇压了叛军回京不久,将皇帝手中的权柄剥得所剩无几,夺位的心思昭然若揭。

  可惜她活得太短,不知谢珩到底成没成事。

  谢苓叹了口气,幽幽望向风雨飘摇的庭院。

  希望这次,她能活到最后,得到想要的东西。

  雪柳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已经过亥时了,还能睡两个多时辰,遂催促自家主子:“娘娘,奴婢派人备水,您早些歇息,明日寅时就得起身了。”

  谢苓点头应了,看向另一边的白檀道:“明日下早朝,兄长会来,你记得提醒小厨房,多准备些早膳。”

  昨儿皇帝答应她,让兄长来为她梳头,也算是某种层面上的送亲。

  宫妃是很难见外男的,亲人也不行。

  她想趁着这难得的见面机会,问兄长一些话。

  一些关于上辈子的话。

  兄长和梦里太过不同,她总觉得对方或许也有类似的际遇,梦到过上辈子。

  甚至于似乎知道的比她还多。

  她决定开诚布公谈一谈,总归是她的亲人,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

  翌日寅时。

  天色淡白,尚微微有些黑影,逐渐西沉模糊的月色,与庭院里桃花上的露珠相映。

  谢苓起身焚香沐浴,强撑着困顿的眼皮,呵欠一个接一个。她懒懒抻手,任由宫女摆弄,穿上层层叠叠,华贵繁重的深衣曲裾吉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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