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_炩岚【完结+番外】(170)

  她继续道:“他率军亲自搜查,却意外迷失在阵法中,还中了瘴气,命不久矣。”

  “我母亲是巫族圣女,性子纯善,见他样貌俊郎,看起来斯斯文文,便以为是个误入的书生,将他救回寨子。”

  “养病期间,母亲情窦初开,对他动了心。”

  “毕竟寨里都是五大三粗肤色黝黑的粗人,她从未见过如此温文尔雅,博学多才的郎君。”

  “后来族长出关,认出了先帝身份,要将人直接丢进万蛇窟喂蛇。”

  “可母亲不愿,以命相要挟,让族长松了口。”

  “后来先帝和族长达成协议,逐母亲出巫族,先帝不得再踏入巫族领地。”

  “母亲入宫后成了妗妃,颇受宠爱,她为先帝做了不少事,不外呼制蛊杀人,排除异己;布阵困敌,助靖大败前秦。”

  “还帮他…制约云台城的巫族。”

  “他利用我母亲杀了很多云台城的巫族,我母亲知道后找他对峙,却被当时四妃之一的太后,她最信任的好姐妹,扣上了妖魔的帽子,关入诏狱。”

  “母亲被处斩前,先帝心软,暗中命我父亲带走了母亲,让她改名易容,装作我父亲的表妹。”

  “出宫没几天,母亲怀孕了,我父亲一直爱慕母亲,为了让她不背负恶名,便假成亲,照顾她顺利诞下我。”

  “先帝以为母亲背叛他,但因为父亲还有用,就隐忍不发,直到我三岁那年,他联合王氏,屠我阖府三百余人。”

  “云台城的巫族将我和父母亲救下,但母亲却忽然陷入沉眠,巫族的人将母亲带回寨子,族长说是夕梦蛊。”

  “而这蛊,父亲记得,母亲只给当时四妃之一的太后桓怜珠送过。”

  “父亲炼药,也是为了……让母亲苏醒。”

  说到这,禾穗又哽咽起来:“最多还有一年,若制不出解药,母亲就要彻底沉睡了。”

  “我看过族中旧典,上面说用下毒者的心脏入药,或许有解。这次来,正是要找太后复仇,取她的黑心。”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天上的繁星被乌云吞没,只余一片浓稠的黑。

  庭院里花枝摇曳,树影婆娑,谢苓站起身关上支摘窗,阻隔了斜斜飘入的雨线。

  雨声淅淅沥沥,她看着无声哭泣的禾穗,轻轻叹息,抬手给对方递去一块帕子。

  “我会帮你报仇。”

  “如果不出意外,这事明年三月前一定能了解。”

  禾穗点了点头,用帕子沾去眼角的泪痕,闷声道:“至于云台城,我知道的也不太多。”

  “我只听族长说话,现城主年纪比我大些,性子诡谲多变,名为禾灵。”

  “她最后一次传信回寨子,是三年前。”

  谢苓若有所思,问道:“信上说什么了?”

  禾穗道:“西湖莲华,迢迢星河。”

  “断桥残雨,伞下春瑟。”

  第124章 朱唇丰暖荔枝甜~

  谢苓将这四句话在口中转了两圈。

  她指节轻叩书案,口中喃喃,若有所思。

  “西湖…断桥。”

  第一句和第三句是地名,那其他的代表什么呢?

  断桥,伞……

  能跟这两种东西有关的,她只能想到一个。

  大靖祖帝时,文臣左思的《魏都赋》中,有个名为“连眉配犊子”的志怪故事。

  到现在,将近两百余年过去,这故事衍化为“白蛇闹许仙”。

  而这故事中白娘子与许仙相会之地,便是这西湖断桥。

  难不成…禾灵城主消失,是模仿白娘子,报恩去了?

  叩案的指节停顿,她没有贸然开口,而是看向一旁已经平复心绪的禾穗,问道:“你们族人可解开这四句谜题?”

  禾穗摇了摇头道:“族长传信来,说只猜得出禾灵是模仿白娘子报恩去了,旁的便不知道。”

  谢苓点了点头,沉吟几息后,又道:“这信上的内容可有外人知晓?”

  禾穗道:“除了你之外,只有我们巫族内部知晓。”

  谢苓放下心来。

  只要旁人不知,那她就有机会好好琢磨这谜底到底是什么。

  譬如暗中查查,禾灵在远在杭州的西湖,曾发生过什么,又接触过什么人。

  不过这事也急不得,当务之急是通过禾穗,与云台城的巫族达成合作。

  她将目光落在禾穗发红的眼圈上,温声道:“穗穗,我想跟云台城的巫族见一面,你可否帮忙传信?”

  禾穗倒是没拒绝,她点了下头:“小事一桩,但他们愿不愿意,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吧,我先替你传话,说清楚缘由,若他们愿意见面,届时我会让六局的线人给你传信。”

  虽然有几分不确定,但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笑着道谢:“穗穗,这事就麻烦你了。”

  禾穗摇了摇头,抿唇笑了笑:“不麻烦,我也是为了自己。”

  “太后那边的事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开口,毕竟我日日盼

  她死。”

  谢苓颔首,想起自己确实有件事。

  之前本想问谢珩再借用借用那个会易容术的属下,但她转念一想,禾穗说不定早都偷师学艺了,不然总不能隔三差五找那属下易容。

  “易容术,你会多少?”

  禾穗道:“七八成吧,只是易容用的药汁里有几味药材,我迟迟分辨不出是什么。”

  闻言,谢苓顿时高兴了起来。

  “七八成够用了,”她笑道:“过几天或许还得请你来帮帮忙。”

  禾穗点头:“可以。”

  “是跟寒山寺一事有关?”

  谢苓嗯了一声,回道:“没错,只是一时半会说不清,现在时辰已晚,改日我再给你说易容的缘由。”

  禾穗看了眼窗外,雨还淅淅沥沥下着,天幕黑压压的。

  她站起身,朝谢苓告辞:“缘由不重要,只要跟太后有关就行。

  我先回了,不然六局的人怕是会起疑心。”

  谢苓也站起来,将禾穗送到门口,把殿门边架子上的油纸伞取了一把,递给对方。

  她看了眼绿绮屋子的方向,透过层层叠叠的芭蕉叶和海棠花,看到了窗内有昏黄的烛火亮着。

  “告诉张尚宫,这次的夏衣不错,只是绣纹单调了些。”

  “夏天到了,花样弄明艳鲜亮些,更衬容色。”

  谢苓扶着霞光的手,目光温和又疏冷。

  禾穗意识到可能是有外人在,她恭恭敬敬福身行礼,告退道:“是,娘娘,奴婢记住了。”

  谢苓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屋子。

  禾穗目送,等屋门又合上,她才撑起伞,拿着霞光递给她的灯笼,走下台阶,踏入雨幕。

  大雨滂沱,她的鞋袜很快就湿了。

  她走到含章殿大门跟前时,突然停下脚步,低声咒骂着脱下鞋袜提在手里,将里头的水倒了倒,又套回脚上。

  “倒八辈子霉了,大半夜被指使来送东西不说,还下雨。”

  “晦气!”

  “……”

  哗啦啦的雨声吞噬渐行渐远的咒骂,芭蕉叶后面那扇窗里,露出张清丽的脸。

  绿绮若有所思看着禾穗离开的地方,好一会,才摇了摇头坐回黄花梨木椅上。

  或许…是她想多了。

  那就是个粗鄙不堪的年轻宫婢。

  *

  禾穗走后,谢苓又处理了会宫务,许是坐久了,腰有些酸痛。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活动了几下,觉得有些闷,还出了点汗。

  唤人备好热水好,雪柳端着沐浴用的澡豆香膏等物,随她进了寝室右侧的浴房。

  入水后,她感觉太热了,让雪柳把窗户开了个半掌宽的缝儿。

  浴房雾气萦绕,她正昏昏欲睡,忽然就听见二等宫女的值房里,有低低的争吵声。

  她睁开眼,拿起搭在旁边的干帕子擦了擦溅在耳边的水珠,朝雪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细细听去。

  “夕眠,你装什么呀,不过是出卖身子跟崇明那阉狗做了对食,就敢对轻罗姐姐不敬!”

  “锦书你胡说八道什么!崇明公公心善,帮过我一点忙而已,怎么就成你口中的对食了?”

  “你再满口胡言给我和崇明公公泼脏水,当心我去找娘娘主持公道!”

  “你去啊,到时候娘娘定把你这腌臜玩意赶出含章殿。”

  “好了锦书,夕眠年纪小,被浸淫宫廷十载的内侍哄骗,实属正常,你少说两句。”

  “还有,夕眠你也别生气,咱们都是一个屋的好姐妹,没必要因为几句口角伤了和气,还闹到娘娘那去。”

  “谁跟她是姐妹!”

  “轻罗姐姐,你看她多不识好歹。”

  “……”

  谢苓和雪柳对视一眼。

  夕眠是她的人,而轻罗和锦书,一个是皇后的人,另一个则是谢灵筠的人。

  她的这含章殿,一共也就留了三个“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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