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_炩岚【完结+番外】(177)

  只听“咔哒”一声,铜锁开了。

  “这便是藏宝阁了。”

  支遁主持合掌低语。

  朱漆大门缓缓洞开,一缕朝阳正巧穿过鸱吻间的空隙,将大殿深处那尊檀溪寺丈六金像照得影影绰绰。

  赵一祥心跳如雷,看着光线昏暗的藏宝阁,掌心一片黏腻湿润。

  踏过门槛,冰冷的空气让他不自觉打了个颤。

  好阴冷的地方。

  直到墙壁上的青铜莲花油灯被依次点燃,昏黄的烛火和窗外的天光,让他把藏宝阁看了个清明。

  藏宝阁整面东墙被顾恺之的《维摩诘示疾图》占满,无数宝物被摆放在金丝楠木高架上。

  有书画,有佛珠,有观音像,还有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蒲团。

  他跟在主持身后,自高架间穿梭,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些东西的大致模样。

  转了一圈后,主持停下脚步,长长垂至脸颊的白眉随风飘动,笑得慈和:“施主,可寻到有缘之物?”

  赵一祥还没记清楚东西,但也不好多逗留,于是道:“说来惭愧,在下感觉不出,还望主持指点。”

  支遁主持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请来。”

  他带着赵一祥穿过木架,最终停在一处木盒前。

  “这里面的檀木佛珠乃是西域高僧心爱之物,能逢凶化吉,保信徒康健。”

  “想必与您父亲最有缘。”

  赵一祥听得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打开木盒。

  “……”

  好嘛,就是个陈旧的破木珠子。

  他合上木盒,转身合掌而问:“敢问主持……在下该如何将他请回府?”

  支遁主持摸了摸胡须,缓声说了许多,譬如要焚香沐浴三日云云。

  最后,他颇为愧疚的看着赵一祥道:“除了这些,施主还需捐些香油钱。”

  看赵一祥有些惊讶,他解释道:“这些香油钱,是用来救助流民的。”

  “施主可以理解为,行善事,会让佛祖赐下更多福泽。”

  赵一祥心中哂笑,面上一派虔诚。

  他道:“主持所言有理,那具体要捐多少?还望主持指点。”

  支遁主持道:“捐多捐少都是善举,赵施主随意便好。”

  赵一祥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二人最终一前一后出了藏宝阁。

  ……

  翌日,晨光熹微。

  含章殿的檐角最先触到初夏的晨光,庭院里的青砖被夜露沁得发亮,石阶缝里钻出的蕨草顶着银亮的水珠。

  谢苓坐于案前,指尖捏着一张信纸。

  那上面写的,正是元绿对于藏宝阁里物件价值,以及寒山寺所有花销的估算。

  完全对不上。

  那些所谓的佛物,大多不值钱,却能卖得成千上万两。

  那些多余出来的钱财,到底用作何处?

  香案上错金博山炉升起一线青烟,混着宫女用银剪剖开的新莲气息。

  清新的气味让她思绪更加清明。

  如果没猜错,那些钱财…恐怕是用作豢养私兵,铸铁练器了。

  王、桓所谋甚广。

  正思索,就见霞光匆匆行来。

  她福身一礼,低声道:“娘娘,成了。”

  谢灵筠已经知道了玉观音的事,剩下的,就看谢氏会有何动作了。

  也不知道谢珩会如何做。

  第129章 暗风吹雨渗玉骨~

  建康城头铅云低垂,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乱响,含章殿门次第阖紧。雨是突然泼下来的,琉璃瓦当迸出万千银珠,将整座宫阙浸成一方洇透的墨砚。

  值夜宫人提着羊角灯穿过回廊,灯影在暴雨中明明灭灭,恍若飘摇的流萤。

  谢苓被雷声惊醒时,满帐鲛绡纱还在簌簌震颤。

  方才她又梦到自己洞房之夜手刃谢珩,质问他为何心狠手辣到要对她的至亲动手。

  她喘息着攥着锦被坐起身,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鲜血淌满双手的温热触感。

  “娘娘!”绿绮忽然跌跌撞撞扑进寝殿,琉璃宫灯映得她脸色青白。

  “崇明公公在殿外候着,说是…说是陛下在清思阁……”

  帐外雨声忽然变得真切,伴着雷声噼里啪啦砸在琉璃瓦上。

  谢苓瞳孔微缩,飞速镇定下来,赤足踩上织金毯,腕间金缠丝粉玉镯撞出清响:“掌灯,唤崇明进来。”

  崇明衣袍边角沾湿了不少,额角还有个发青的肿块,想是刚从清思阁跑来。

  他伏在地上,声音却稳得反常:“两刻前徐美人侍寝时,陛下突然口眼歪斜…现下挪到式乾殿了。”

  谢苓的指甲掐进掌心。

  五天前她将玉观音的事透给谢灵筠,对方也确实如她所料将消息传回了谢家。

  可令她不安的是,谢崖和谢珩一点动作都没有,安静的和往常并无区别。

  她给长公主递了信,那边的意思也是让她稍安勿躁,暂且别出手。

  哪知这一等,就等来这惊天噩耗。

  她垂眸站在床侧,苍白的脸色印着昏黄的宫灯,睫毛投下一片黑沉的影。

  徐氏是上月才进宫的吴郡闺秀,年方二八的江南美人。

  按理说,司马佑虽用了复阳丹,但量并不大,不应该马上风。

  她望着床角摇晃的鎏金铃,忽然想起三日前太医令来请平安脉时,曾说司马佑近来突然又迷上了服食的五石散。

  这东西虽会败坏身子,可也不是什么烈性药,能让人短时间得急症。

  除非…里头添了别的东西。

  揉了揉眉心,她现在是真看不懂谢珩想做什么了。

  “更衣。”

  她转身时雪白寝衣扫过崇明全肩头,声音沉静冷漠:“皇后现下如何?”

  崇明道:“皇后娘娘前两日中了暑热,今儿还病着,听说了此事后…只说叫您全权处理。”

  谢苓笑了一声,语气

  听不出喜怒:“让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都去式乾殿候着,若是有人问起——”

  雨幕中传来遥遥更鼓,子时的梆子声裂开雨帘,“就说陛下梦魇,要请太医令施针。”

  皇后是个圆滑的,找好借口躲了清闲,她就这么好运了,不管也得管。

  皇帝马上风不是什么光彩事,她身为协理六宫的贵妃,自然是要为皇家颜面着想的。

  谢苓抻手让宫人更衣,垂眸时看到绿绮半天系不好腰带,手指在抖个不停。

  她按住绿绮的手,铜镜里映出她唇角一点轻笑:“慌什么?去把半月前贤妃送来的那匣老参带上。”

  绿绮愣愣抬头,对上谢苓漠然的双眸时,慌忙垂下脑袋,呐呐称是。

  *

  轿辇行至半路时,前方突然亮起一串宫灯。谢苓掀开帘角,看见太后翟车上的孔雀蓝流苏在雨中泛着幽光。

  两队仪仗在丈许外僵持住,雨声里传来女官微哑的嗓音:“夜深露重,太后娘娘体恤贵妃……”

  谢苓唇边泛起一股冷意。

  太后恐怕是想做什么,为此阻止她去式乾殿。

  “掌事女官僭越了。”

  她沉冷声音裹着雨气递过去:“陛下圣体违和,本宫奉皇后手谕侍疾。”

  腕间的玉镯碰在轿辇金栏上,当啷一声脆响:“还是说,太后娘娘不顾陛下安危,偏要阻拦?”

  前方骤然寂静,只余雨水顺着翟车宝顶汇成银线。

  谢苓闭目倚回软垫,想起梦中,她也遇到过许多这样令人身心俱疲、绵里藏针的僵局。

  只不过那时候她不得不参与,且是被人压制的那一方。不像现在,她多少有几分权力在手,行事不用太过顾忌。

  软轿在雨中快行。

  约莫一刻钟,轿帘突然被风掀起,她望见式乾殿的飞檐刺破雨幕,檐下太医们的青袍被灯笼映成血色。

  沈松青站在最后头,手中提着药箱,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扶着绿绮的手下了轿,看了侧后方的雪柳一眼,见对方意会,便若无其事朝檐下走去。

  院使迎上来时,官帽下的白发都在滴水:“陛下痰厥昏迷,臣等正在施针。”

  “只是,只是……”

  说着,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颤声道:“陛下一向抗拒在胸腹处扎针,臣们不敢妄自下针。”

  谢苓缓步边殿内走,抬手扶了扶鬓边摇摇欲坠的玉钗,颔首道:“张院使不必慌张,陛下吉人自有天相,您尽管施救。”

  院使得了首肯,才吁出一口气,脚步匆匆进了式乾殿内室。

  谢苓正准备进去,崇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侧后方,低声道:

  “娘娘,徐美人还在偏殿……”

  谢苓转身时瞥见铜鹤灯台后的暗影里,有绛纱袍一闪而过。

  她忽然笑起来,掀眸盯着崇明:“崇明公公糊涂了,陛下龙体欠安,哪来的什么徐美人?”

  崇明一愣,余光瞥见主子已经不见了,于是斟酌了片刻,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  逆袭文  炩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