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_炩岚【完结+番外】(180)

  “陈漾不日便前往雍州,你要不要见她一面?”

  谷梁老将军此时正在雍州平叛,她倒是没想到谢珩会把人放去那。

  谢苓思索了片刻,摇头道:“不必了,能爬到什么地步,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她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谢珩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他放下谢苓,摸了摸她的发顶道:“回去吧。”

  谢苓还想着司马佑和徐美人的事,在他转身的时候扯住了他的袖摆。

  尤其是徐美人…那可是一条人命啊,就那么放火烧死了。

  “堂兄,你为何选择对司马佑动手?还…杀了徐美人。”

  谢珩垂眸看她,俄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此事与我无关,是太后做的。”

  谢苓仰头望着他,一时无言。

  她可不信。

  没做不代表没插手。

  事实上谢苓确实没猜错,这件事是与谢珩无关,可他却暗中故意向王、桓两氏放出了皇帝疑似绝嗣的消息。

  王桓一派顿时宛若惊弓之鸟,觉得或许是有敌对党羽知晓了寒山寺的秘密,因此抱着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的心态,想直接杀了司马佑,让这个秘密彻底封存。

  等皇帝下葬,再伪造皇后怀孕,让王氏的婴孩混淆皇室血脉,彻底让着王朝改名换姓。

  至于为什么引导这件事,谢珩也是为了让这些人漏出破绽,好方便他找到参与此事的世家和寒门朝臣,以及探查私造、私藏兵器的地方。

  谢珩俯身将她垂落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又缓缓下移,拇指按了按她丰润的下唇:“司马佑不会死,放心吧。”

  太后也想不到,出身世家的徐美人,会连一个香丸都分成两份用。导致她下的药和五石散没有起到让司马佑暴毙的效果。

  谢苓没有多问,她拍开他的手,嗯了一声。

  谢珩看着她疏冷的模样,轻声道:“阿苓,乖乖听话,不然我说过的话,会一一兑现。”

  谢苓只觉得他有病。

  她瞥了他一眼,抚平了衣摆上的褶皱,拿起了伞,径直出了屋门。

  *

  残雨沿着鸱吻的弧度滴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无数银星。九重檐角挑起一弯新月,照得含章殿宛若九天仙宫。

  谢苓回去后刚准备收拾一下歇息,就看到雪柳白着脸走来。

  “怎么了这是?”

  雪柳颤抖着唇瓣,好一会才说出话来,嗓音哑的不像话。

  “娘娘,方才我去办事,谁知被沈太医拦住去路。”

  “他,他说……上次的脉他越想越觉得有些奇怪,您或许是有身孕了,只是时间尚短,太浅了摸不出来。”

  第131章 众星罗列夜明深~

  谢苓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晕开一片浅褐色的水渍。她抬眸看向雪柳,眸色沉静如水,却隐隐透出一丝怔然。

  “沈太医还说什么了?”

  雪柳走上前,声线隐隐发颤:“沈太医说…娘娘的脉象似有珠走盘之感,只是时日尚浅,需得再等半月才能确定。”

  沈松青医术高超,他既然能说出这话,恐怕是十成十有了身孕。

  金丝楠木屏风外传来更漏声,雨打芭蕉的脆响混着檐角铜铃摇晃。

  初夏的闷热裹着潮气渗入骨髓,谢苓忽然觉得喉间泛起腥甜——就像冷宫里谢珩唇齿间的血腥味。

  灯火摇曳,将她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眸光恍惚。

  良久,她眨了眨莫名

  有些湿润的眼,抬眸看向雪柳。

  “这件事…容我好好想想。”

  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雪柳担忧的看着自家主子,眉头紧紧蹙着,轻声道:“娘娘……”

  她有心安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谢苓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遂站起身,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快去备水,我还能睡一个时辰。”

  雪柳抿唇点头,躬身退下了。

  屋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声响。谢苓缓缓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半掩的窗棂。

  夜风拂面,带着几分潮湿的花香,远处传来几声蛙鸣,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她低头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丝毫异样,可她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心跳,像是某种隐秘的、不可言说的存在。

  这个孩子……是谢珩的。

  她与他暗通款曲,珠胎暗结。

  这孩子是诛九族的、不为世俗所接受的存在。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昳丽而疏冷的面容。

  他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是震惊,是高兴,还是…毫不留情让她小产。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中的纷乱,转身走进浴房。

  沐浴过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叫来了白檀。

  “你平日怎么给谢珩传信的?”

  白檀听了这话,本还睡得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了。

  她慌忙跪地,头贴着柔软的地毯,结巴道:“奴…奴婢……不”

  “别说你不知道,”谢苓打断她的否认,俯身抬起白檀的下巴,凝视着那双妩媚的眼睛:“你的事我入宫前就知晓,不必这么惊慌。”

  “本宫不会杀你,念在你并未将有些事传给谢珩的份上。”

  白檀仰头看着她,唇瓣发白,像是失了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乱如麻。既害怕谢苓会处置她,也害怕谢珩知道她暴露后会痛下杀手。

  更害怕…谢君迁觉得她是个恶毒的女人。

  谢苓看着她惊慌的眼,慢条斯理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淡声道:“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你只需要现在,将我有孕的消息传给谢珩。”

  白檀还不知道谢苓有孕的事,闻言她震惊抬头,撞上对方漠然的眸子,嘴唇翕动着,最终只叩头称是。

  她顶着谢苓的目光,爬起来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从衣襟暗袋里拿出个骨哨,走到窗根边,放在唇边吹响。

  骨哨的发出的声响并不刺耳,像是眸中鸟雀的鸣叫。

  不多时,便有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停在窗沿。

  白檀看了谢苓一眼,抿唇将卷好的纸放进了乌鸦颈下挂着的竹筒内,抬手放飞。

  谢苓看着乌鸦飞远,收回视线摆了摆手:“回去睡吧。”

  白檀欲言又止,最好却没什么都没说,轻步退了出去。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的花木上,映得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几声蛙鸣,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谢苓躺回床榻上,望着床角挂着的金铃,缓缓抚上小腹。

  既然决定留下,那这孩子,将会是她最大的筹码。是她与谢珩间唯一的牵绊,也是她获取司马佑进一步信任和荣宠的关键。

  她必须好好利用这个孩子,从谢珩和司马佑那,得到更多

  做好了决定,她慢慢有了困意。

  *

  另一边,言琢轩。

  雨后的青砖地泛着潮气,檐角坠着零星水珠,砸在芭蕉叶上发出闷响。书房竹帘半卷,透进一缕被雨水洗过的月光,斜斜落在檀木案几的文书堆上。

  墨锭在砚台里转出沙沙轻响,谢珩蘸了笔尖,忽听得窗棂传来三声乌鸦叫。他腕间微顿,笔锋在宣纸上洇开一朵墨梅。

  那是…白檀的传信。

  才刚离开不久,难道苓娘出了事?

  谢珩打开支摘窗,乌鸦乖巧的落在小臂,他解下竹筒,坐回案前。

  挑开火漆时,嗅到熟悉的桃花香。

  香气混着信笺上未干的雨雾,潮湿的莫名让他觉得有些心悸。

  “……已有身孕。”

  烛芯突然爆开火星,铜剪坠地的脆响惊破满室寂静。薄薄的信纸被攥出褶皱,蚊蝇般的字扭曲成一团。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

  远处宫城轮廓浸在雨后晴夜中,琉璃瓦映着冷光,像把淬过水的刀刃。

  良久,他站起身,将信置于烛火之上。

  信笺在烛焰上蜷曲成灰时,廊下树影正扫过满地银霜。

  他望着最后一缕青烟散进夜风,颤抖的指尖被跳动的火舌舔舐,都未察觉到。

  直到痛意来袭,他才恍然收手。

  谢珩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一旁随侍的远福,却看出来自家郎君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

  远福纠结了片刻,小声问道:“主子,发生什么了吗?”

  谢珩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坐回书案前,声音听不出喜怒:“没什么,苓娘有身孕了。”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是我的。”

  远福:“!!!”

  他张了张嘴,观察着主子的神色,发现对方垂眸正思索着什么,便闭上嘴巴安安静静站着了。

  谢珩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轻叩书案,脑海里第一次乱得像一锅粥,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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