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_炩岚【完结+番外】(189)

  其中战略布局,还要细细谋划,毕竟前秦和吐谷浑的君主,可不像司马佑那般昏聩无能。

  这些事,谢苓都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忧心。

  她只要好好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

  想到这里,谢珩眉目柔和了些,他看着谢苓道:“我回了,你好好休息。”

  “至于认祖归宗改回沈姓的事,我虽不计较,但不代表谢氏其他人不计较。”

  谢苓知道他在提醒自己。

  这些她之前和兄长已经商量过了,有应对的法子。

  她嗯了一声道:“我知道的。”

  谢珩见她有自己的主意,遂放下心来。

  他站起身,又看了眼静默坐在那的谢苓,正准备离开,就听到几声熟悉的鸟鸣。

  谢苓也听到了动静,侧头看向一旁的支摘窗,透过黑夜和庭院里暗淡的灯火,看到一只深色的小鸟破空而来。

  那只鸟停在窗沿上,黑溜溜的眼睛转动着,腿上赫然绑着小小的信筒。

  这不是她用来传信的翠鸟。

  她下意识看向谢珩,就见对方脸上一片阴云密布。

  谢苓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去取信,而是问道:“你认识这鸟?”

  谢珩怀疑的目光落在谢苓脸上,顿了顿,转而大步走到窗前,将信筒解下来,挑开了封在上面的火漆。

  他倒出里面的信,打开来一目十行看过,怒极反笑,抬手丢在谢苓面前。

  “我竟不知,你早跟我大哥鸿雁传书,浓情蜜意。”

  纸张飘然落地,谢苓愕然看向他,只见他唇角带着冷笑,显然是气狠了。

  她怀胎已有五月,俯身捡东西很费劲,索性直接无视了那张信纸,冷着脸道:“你又发什么疯?”

  “你有功夫质疑我,怎么不去问问你那好大哥,为什么要不远千里给我传信。”

  “他想传信,我难道能拦得住不成?”

  听完这几句话,谢珩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冷淡,叫人看不出喜怒。

  他俯身将信拾起来,走到谢苓跟前,将人强行拉起来,拽到了窗沿边上。

  鸟儿被惊到,飞到了另一边。

  谢苓被他圈在怀里,轻压在窗台边,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为什么不看信,是心虚不敢?”

  一想起她可能和自己的大哥或许已经通信许久,心中便涌起难以抑制的愤怒。

  他垂眸盯着谢苓白皙的侧脸,一只手拿着信,一只手垫在她隆起肚子上,和墙面窗沿隔开,俯身贴着她的耳畔,一字一句念信的内容。

  她不想看、不敢看,那他偏偏念给她听。

  谢苓气得发抖,挣脱不开,抬手捂着耳朵,却依旧有字眼飘进来。

  什么“回来就娶你…”、“给你新身份…”、“我会对你好”……

  她越听越气,忍无可忍怒道:“你朝我发什么火气?你大哥思春与我何干?”

  “我看你谢家的人都是疯子,都有病!”

  这话说得极为不客气,谢珩没有反驳,而是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抛进新燃的炭盆。

  他将谢苓转过来,捏着她的下巴道:“你说得对,所以……”

  “现在给他回信,我看着你写。”

  说完,他松开谢苓,从内室的小案上拿来笔墨纸砚,摆到罗汉榻上的小几上,随后坐下。

  谢珩瞥了眼站在原地不动的谢苓,催促道:“还不快来?”

  谢苓懒得理这人犯病,瞪了他一眼后转身就往内室走,却被一把拉住了手腕。

  她甩不脱,被拉到罗汉榻跟前,坐到了谢珩腿上。

  谢珩将笔沾了墨,塞在她掌心,视线落在她脸上,下巴微扬指着小几上的纸张道:“写。”

  谢苓气得不清,她咬了咬牙,深知若是不写,这人一定会继续纠缠下去。与其和他在这浪费时间,不如随便写几句话。

  反正她也不喜欢谢择,说清楚也好。

  她思索了一下,提笔洋洋洒洒写了几十个字,总体意思就是对谢择无意,况且她已经入宫为妃,请他莫要再传信。

  写完后,她也不管墨迹干没干,拿起来一把拍在谢珩脸上。

  “满意了吗?满意了赶紧从本宫的含章殿滚出去。”

  “本宫可没工夫跟你们谢氏兄弟玩这种兄弟相争的戏码。”

  墨味扑鼻而来,他抬手将纸从脸上拿下来,扫了一眼后,眼底的郁气才彻底散了,也就没计较谢苓把信拍他上脸的事。

  谢苓要起身,却被禁锢得死死的。

  谢珩掰过她的脸,俯身吻了下去。

  一吻罢,他抚摸着她的脊背,像是在摸一只猫儿,眸光晦暗,语气幽幽的:“苓娘,你乖一些,不要沾花惹草。”

  “不然我不能保证,你和那些花花草草,会不会被一起挫骨扬灰。”

  谢珩的眼神太阴沉,像是梅雨天粘稠湿冷的空气,盯得她浑身难受。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厌恶,轻声道:“你应该让花草别来沾我。”

  谢珩似乎被逗笑了,他闷笑了一声,胸膛震动着,看起来心情又愉悦了起来。

  属实是阴晴不定。

  他又抱了一会谢苓,才起身将信纸放入信筒,绑回了鸟儿身上,并且将其放飞。

  “好了,我回去了。”

  谢苓没有作声,看都没看他一眼。

  谢珩也不计较,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

  十月十八,天降大雪。

  太极殿九脊重檐覆满新雪,雪絮斜飞落在殿前廊阶上,一片素白。

  西堂廊下,积雪压弯老竹枝,穿廊风裹着雪粒漫卷,不远处的窗内隐见青瓷瓶插着白梅,还有道女子的身影。

  两三个年轻朝臣披鹤氅,站在雪竹边的小道上。

  其中名为周敏的文臣,看了眼窗内隐隐绰绰的身影,没忍住低声道:“你们说,陛下若…娘娘能活下来吗?毕竟历来都有殉葬的传统。”

  文子章为人正直,闻言他拉下脸,低斥道:“周敏,你怎敢在这编排娘娘闲话?”

  叶施被夹在当中,个子也不如那两人高,只觉得口水似乎喷到了他头顶,无奈道:“行了,别吵。”

  他觑了眼两人,意味不明道:“别忘了咱们三人可都是娘娘一手提拔的,娘娘若…咱们焉有好果子吃?”

  说完,叶施拍了拍周敏的肩膀,将声音压得几乎轻不可闻:“我知你心气儿高,觉得跟个女人做事不舒服,但你仔细想想,朝中有几个比得上娘娘的?”

  “那些世家出身的看不起咱们,陛下现在又成了这样,唯独娘娘愿意给咱们机会。”

  “你听我一句劝,别动旁的心思,世家那边你捞不着好的。”

  周敏脸色变了几变,知道叶施也是为他好,但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到头来却为一个牝鸡司晨的女人做事,多少有点难受。

  他想说什么,抬眼就对上了文子章那个臭石头愤怒的眼睛,遂熄了火。

  叶施拍了拍两人肩膀,忽然指阶前雪竹笑说:“此君今日倒似白衣卿相。”

  这话说得妙,隐晦说出了三人的期盼,让其他二人平复了心态。

  氛围就这么被缓和下来。

  三人撑着伞并肩离开,逐渐被满天飞雪吞没。

  离开不久,方才那竹枝承不住雪重,“啪”地折断半截,惊得石灯旁觅食的麻雀振翅而飞,扑簌簌搅碎满庭静谧。

  谢苓坐在御案前,面前是堆积如山的折子。

  小太监六安站在谢苓侧后方,低声将方才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说了。

  包括三人的神态、说的话,十分详细。

  谢苓将批完的折子合上,随手丢在桌案上,淡声问道:“派人去多给周敏吹吹耳边风,让他早点投靠王氏。”

  这三人,都是她根据上辈子记忆,亲手提拔的寒门士子。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文子章为人刚正,直言不讳,对于判案十分有天赋。叶施相貌平平,才学不太出众,但处事圆滑,却不世故,为人良善。

  至于周敏…这人才学不错,样貌称得上一句貌若潘安,但他心比天高,为人刻薄。

  谢苓打算将周敏推入王氏怀抱,再装作不知,叫人故意传些假消息给他。

  他想叛主做奸细,那她自然不能放过这枚好棋。

  六安不敢抬眼看宁昭贵妃,躬身称是,轻步退了下去。

  谢苓又批了几份奏折,便开始疲倦不堪。

  她揉了揉眉心,撑着雪柳的小臂,扶着肚子站起来。

  外面的雪粒沙沙敲打着窗纸,殿内静侍的宫人早已经换成了自己的人。

  她扶着肚子,起身在殿内来来回回活动,不一会就累得喘气。

  月份大了以后,她愈发容易劳累,但沈太医说,要适当活动才行,不然对孩子和孕妇都不好。

  走动了一会,谢苓停下脚步,坐在宫人搬来的软椅上,抬头问一旁的雪柳:“陛下今日清醒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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