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答应,谢珩自然会把她交给仅剩的三个山匪,那两个山匪死了那么多同伴,会对她做什么,可想而知。
若是答应,她就不是出尘淡雅的兰璧先生,会染上俗尘的脏事。
建康的年轻女郎都说谢珩是如玉君子,菩萨心肠,可只有她知道,这人心思深沉,无情无义好似没心肝。
兰璧沉默了许久,放下茶杯,无奈道:“我恰好也对苓娘十分有眼缘,不如就收做关门弟子?”
谢珩道:“如此甚好,多谢先生。”
谢苓站起身,福身行礼,满脸欣喜:“苓娘多谢先生。”
兰璧强颜欢笑,对强逼着收的学生十分不满。但她不满又能如何?这是她欠的人情。
她没想到,谢珩会把她价值千金的人情送给这么一个……看起来就蠢笨的女郎。
林华仪唇色有些发白,看向谢珩的目光带着些控诉和委屈。
谢苓这蠢材何德何能让珩哥哥专门来找兰璧!
他分明知道自己必须要拜师兰璧的。
过去她以为谢珩就是这样的冷淡性子,可他居然给了一个远房堂妹如此殊荣。
她掀起眼皮扫了眼柔顺乖巧的谢苓,几乎咬碎了牙。
太碍眼了,实在太碍眼了。
谢苓自顾自吃茶,对如芒在背的眼神,毫不在意。
林华仪在明她在暗,她不信在自己的防备之下,对方能做出些什么。
四人各有心思,茶吃罢,谢珩就起身道:“不叨扰先生了,改日我会带堂妹上门,行拜师礼。”
兰璧道:“好,兰璧在此恭候谢大人。”
谢苓跟着站起来,对兰璧微微福身:“先生告辞。”
说完,谢珩朝林华仪略微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迈步朝门外走,谢苓跟了上去。
林华仪犹豫了片刻,在谢珩跨出门槛的瞬间,扬声道:“珩哥哥,明日会萃楼有场诗会,你来嘛?”
谢珩侧过一点脸,淡声道:“明日要教堂妹骑射,改日吧。”
林华仪握着茶杯的手一颤,茶汤洒到手上都浑然不觉,只苦涩一笑,回道:“那华仪等珩哥哥下次有空。”
谢珩嗯了声,出了屋门。
谢苓跟在身侧,不言不语。
……
屋内,林华仪和兰璧还对坐于茶桌前,二人都心中有事,半晌不言语,只余窗外的鸟鸣。
许久,林华仪突然笑着对兰璧道:“今日那苓娘是个妙人,珩哥哥没少在我跟前夸赞,恭喜先生收了个好学生。”
当看到兰璧强扯着嘴角笑,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有些红得不正常,她明白自己的话,一定会起作用。
她看出来了,这兰璧,根本不喜谢苓。
无非是得罪不起谢氏嫡次子罢了。
兰璧啊兰璧,希望你可不要叫我失望啊。
……
出了兰居后,谢珩去了大理寺,应该是要亲自审那车夫。
谢苓独自一人回了谢府。
一到留仙阁,她就看到有几个侍女端着铜盘在她正屋门口。
见谢苓进了院门,雪柳率先迎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二公子院里的侍女紫枝,说是来送骑装。”
谢苓颔首,朝紫枝走了过去。
紫枝福身行礼,笑道:“苓娘子,这是咱们公子专门为您去定的骑装,还有一些护具,您看看?”
第17章 算无遗策却遭算~
谢苓道:“劳烦紫枝姐姐特来跑一趟了,替我谢谢堂兄。”
说罢,雪柳便指挥几个侍女把东西放进屋,垂手立在旁边等候吩咐。
紫枝看东西都送到了,屈膝行礼,笑道:“苓娘子客气,奴婢告退。”
谢苓点点头,目送她出留仙阁的院门。
回到屋内,谢苓拿起铜盘上的骑装看。
这套骑装色彩十分明艳,是谢苓不曾尝试过的石榴色,上面还绣着暗纹,样式似乎是模仿北边胡人的骑装,加以改进的。
除此之外,其他铜盘上还放着护腕、护膝、腰带,以及一双鹿皮靴。
谢苓挨个摸过,心说这谢府确实是堆金积玉,这套骑装的布料、绣工,以及护具皆是顶尖。
雪柳跟着谢苓多年,眼光也不错,她摸了摸骑装的料子,叹道:“不愧是谢家,这套骑装,怕是都能买几十个奴婢了。”
谢苓失笑道:“死物如何能跟人比?
傻雪柳。”
雪柳道:“也就小姐会这么安慰我了,小姐最好!”
主仆俩说了会子话,谢苓突然想起来打印要给谢灵玉粘九连环。
“雪柳,你派人去厨房问问有没有鱼鳔或者猪皮,有的话帮我熬制一些,不用太多,一碗就够用。”
刚想叫元绿,她又突然想起自己吩咐元绿去办事了,便继续对雪柳道:
“再去杂物房的管事那问问,有没有玉粉,帮我要一些。”
雪柳疑惑道:“小姐,您要做吃的吗?”
谢苓道:“非也非也,你家小姐我是打算做胶体,粘九连环。”
雪柳似懂非懂,领命去了。
谢苓上二楼,从黄梨花镜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正是碎裂开的九连环。
她把碎玉拿出来,一点点按缺口拼摆。
这九连环的玉料是少见的青花墨玉,玉环上还雕了些纹路,细细看起来像是祥云纹和如意纹。
听谢灵玉身边的侍女说,这些纹路都是谢珩亲手雕的,寓意是亲妹万事如意,美好吉祥。
谢珩对他的亲妹,可谓是疼爱至极。
也怪不得谢灵玉会如此紧张爱惜这九连环了。
谢苓心底隐隐有些羡慕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长了这么大,还未有人对自己如此上心过。
别说是亲手打的玉连环……她连生辰礼都未收到过,只因母亲生她是落了病根。
压下心头的酸涩,谢苓仔细把碎玉拼好。
半个时辰后,雪柳提着个食盒上来了。
“小姐,东西都弄好了,您看看。”
谢苓点头,雪柳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有个碗中正是鱼鳔熬制的胶体,另一个碗是一些玉粉。
她把东西端出来,把玉粉倒了些进胶体,然后拿筷子搅合均匀。
不一会,专门粘玉用的胶体就制作好了。
她拿了根细细的竹签,把胶体粘在断口,一截一截慢慢粘住,等最后一块粘住,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谢苓把粘好的玉连环摆在桌上阴干,揉了揉眼睛,才发觉已经过了午饭点。
雪柳之前一直不敢打扰,怕主子一不小心粘错,此时见小姐忙完,她立马把早就拿来,还在食盒里保温的饭菜摆了出来。
但到底是时间过得太久,菜色不来好看,也成了半温不热的样子。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谢苓身份低,是没办法额外开小厨房的。不像谢珩的言琢轩,不仅有小厨房,连小厨房的厨子都是宫里弄来的御厨。
她白吃白住谢府,已经是莫大的恩情。
谢苓随便用了些饭,在院里散了散步,就看到元绿一脸兴奋走来。
元绿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了半天。
谢苓会心一笑。
让元绿办的事,成了。
今儿个早晨出门前,她交代元绿偷偷去找谢灵妙院里,找到一名叫丛荷的扫洒丫头的床铺,暗中把一张纸条塞在了对方的枕头底下。
上面倒是没写别的,就写了句“梨园一杯醉,春杏越墙头”。
如果不出意外,今夜就会有结果。
……
秋夜寒凉,月明星稀。
言琢轩书房内温暖如春,只因书房桌案侧前,摆着个白云铜炉,炉子里烧着上好的银炭,那火红里透着青,没有一丝烟。
谢珩一身单薄的月白长衫,负手立于案前,目光穿过桌案,看着铜炉里火星明灭,神色淡漠。
案子正前方跪着几个谢氏的“黑鳞卫”,把头带着金色护腕的属下正是黑鳞卫的头子,名唤冯漳。
冯樟汇报完事务,谢珩沉吟了一会儿,道:“林太师那你继续盯着。”
“是,主子。”
谢珩目光落到脸上有刀疤的属下身上,又道:“戚风,你点五人,明日启程去趟林太师的老家平蛮,查查他的过往,十月底前必须回来。”
戚风声音嘶哑,拱手道:“是,主子。”
谢珩嗯了一声,挥手道:“下去吧,飞羽留下。”
其他人纷纷躬身告退,飞羽等其他人离开,才开口道:“主子,之前您让属下查的那事,有眉目了。”
谢珩坐到椅子上,把檀木案上的一册书往飞羽跟前轻轻一扔,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声音喜怒难辨:“先看看这个。”
飞羽应了声,赶忙翻开,一目十行来看。待看到上面的“……六月十三,谢承望暗会前秦丞相之子柳猛……”时,瞳孔猛缩。
谢承望正是谢珩的二叔,掌管着谢氏一门财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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