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_炩岚【完结+番外】(210)

  不久后,三司定案,长公主府被查抄,长公主褫夺封号,贬为庶民,幽禁永巷永不得出。其府中亲眷,皆贬为庶人,充入掖庭为奴。

  这结果大部分百姓都不满,但天潢贵胄,是不可能因为几个平民的尸体就判斩立决。

  皇室本就天生高人一等。

  沈苓早都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也知道长公主还有后手。

  但她并不失望,也不着急,毕竟此次金谷园案本就是个幌子,她为了逼长公主起兵造反。

  只有长公主起兵,她才有足够的借口,将其斩草除根。

  ……

  大靖天嘉三年春,永巷失火,幽禁其中的司马玥失踪。

  同年冬十月,宁州一带出现叛军,不多时便聚三万人,势如破竹,一路攻至荆州,离建康城所在的扬州仅一州之隔。

  十一月初五夜,大雪纷飞,衡阳郡郡守府。

  司马玥立于沙盘前,神色沉冷,旁边的秦璇身披甲胄,眉心微蹙。

  “母亲,咱们确定要攻上皇城吗?”

  “若再往上打,沿途的百姓……”

  “还有,那些巫族的手段也太过诡异,儿臣怕遭到反噬。”

  秦璇抿了抿唇,昏黄的烛火映着她犹豫的眉眼。

  司马玥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儿,唇中出发声冷嗤:“身为我的女儿,你不该如此心慈手软。”

  她回过头,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的雪,声音平缓,目光悠远,“至于百姓…等本宫坐

  上皇位,他们自然会好。”

  司马玥并没有回应巫族的事。

  秦璇知晓这是没有回头路了。她有心劝母亲撤兵,再割地为王。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母亲不会听的,她一向独断。

  秦璇沉默了一会,闷声应了,旋即行礼退了出去。

  门外的雪还在下,大片大片飘落,将整座城主府盖在素白之下,寂静朦胧。冷风灌入衣摆,秦璇望着漆黑的天幕,朝雪片伸出了手。

  雪花融化,冰冷刺骨。

  她收回手,目光一片寂寥。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她从未想过会和沈苓反目成仇。权力这东西,真的就这么惹人垂涎吗?她不明白。

  如果她能像兰璧一样说走就走就好了。

  但母亲养育她长大,她不能弃生养之恩于不顾。

  秦璇吸了吸鼻子,拿起墙边的伞,走下台阶,没入风雪。

  *

  另一边,建康城。

  一辆朴素的马车行驶出城,停在某处隐蔽的别院外。

  俄而,一只白皙的手挑开车帘,露出的脸精致娇美,狐毛大氅的一圈毛领,衬得她肤若凝脂,色若春华。

  沈苓扶着赵一祥的小臂下了马车,拢了拢衣襟,推门进了院子。

  二人一路行至正房门外的屋檐下,她停下脚步,示意赵一祥推下,独自一人轻轻叩响房门。

  “进来吧。”

  房内传出道清脆悦耳的嗓音,沈苓推门而入,里面正是被软禁多年的谢灵巧。

  她进去时,谢灵巧正坐在窗边看雪,目光沉静忧郁。

  沈苓心中有些愧疚,她坐到谢灵巧对面,从怀中拿出个折子放在小几上,温声道:“禾灵的下落,你还不打算说吗?”

  谢灵巧这才转过头看沈苓。

  她似乎已经厌烦了回答这个问题,皱眉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你已经关我这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我宁愿被流放边关都不乐意被你关在这!”

  过去的谢灵巧胆怯而善良,还有很聪慧,而如今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反而对沈苓没什么好态度,一点也不顾及对面是当朝太后,执掌一半政权的大人物。

  沈苓也不生气,垂眸将折子推过去。

  “看看吧。”

  谢灵巧面色狐疑,抬手到来折子,一目十行看了,脸色倏地难看起来。

  寒风将门窗吹得呼呼响,沈苓平和的嗓音响起。

  “这一年来,司马玥的叛军势如破竹,所过城池接连不战而降,你可知为何?”

  谢灵巧看着折子上“巫族”两个字,冷声道:“你是想说,与巫族有关?”

  沈苓嗯了一声,窗外的雪光映着她淡漠的眉眼,“不错。”

  “此次前来,我不逼迫你,我只是想求你为天下百姓考虑几分。禾灵若再不出现,云台城的巫族无人制约,届时大靖会不会沦为人间炼狱,犹未可知。”

  话音落下,谢灵巧忽然轻笑一声。

  沈苓不解其意,皱眉看着她,眨眼间,对方通身气质变得陌生而危险。

  她悄然将手收回袖中,指尖按在缠丝玉镯的机关之上,以作防备。

  只见谢灵巧素手轻抬,手掌在面上拂过,那张甜美乖巧的面容,顷刻间变了样子。

  桃花眼,柳叶眉,眉心一点朱砂,气息高深莫测,嘴角挂着浅笑。

  此等诡异场面,令沈苓脊骨蹿起一阵寒气,她喉咙干涩,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却依旧面色如常。

  她打量着眼前的陌生女子,心中已然猜测到此人身份。

  “禾灵。”

  眼前的女子轻轻颔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翻开的折子,语气散漫,“你方才所言,可都是真的?”

  沈苓平稳了呼吸,点头道:“没错。”

  禾灵叹了口气,目光幽幽:“这些家伙尽给人找麻烦。”

  她站起身朝门外走,姿态懒散,声音也懒洋洋的,“走吧,我帮你便是。”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沈苓有些怔然,闻言她也站起身,随对方往外走。

  二人出了门,她看着禾灵的脸,没忍住问道:“谢灵巧呢?”

  禾灵变成谢灵巧的模样,那真正的谢灵巧又去哪里了。

  禾灵侧头瞥了沈苓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个小姑娘啊,约莫是永安四年去世的。”

  “被她表兄打死的。”

  “巧娘对我有恩,她的恩情是我悟道破境的路,因此我变成她的样子,为她报仇雪恨。”

  沈苓没想到,真正的谢灵巧早都去世了。她上辈子乃至这辈子见到的,都是禾灵。

  她道:“你与她如何认识的?”

  沈苓对禾灵口中的悟道有些好奇,于是委婉相问。

  禾灵也没瞒着她,直言道:“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因境界不得寸进,于西湖断桥边借酒消愁,醉后抬手摘星,不慎落入水中。”

  “巧娘被亲姐弃在路边,她哭着路过断桥,恰好看到了落水的我,便不顾安危跳下去把烂醉的我拖上了岸。”

  说着,禾灵望向天际的目光悠长,嗓音也轻飘飘的,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怀念:“她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命不太好。”

  沈苓一时无话,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沉默了半晌,她道:“巧娘如果知道你一直记得她,还帮她报仇,一定很高兴。”

  闻言,禾灵打了个哈欠,神色又恢复散漫,“随她吧,记不记得我都不重要。”

  她看了眼沈苓,扬了扬下巴,“走吧,我现在就回云台城,去清理门户,管教那群不听话的子孙。”

  “子…孙?”沈苓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禾灵年轻的脸。

  禾灵拍了拍她的头,哈哈大笑:“逗你玩的,我才三十。”

  沈苓有些无语。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准备道别时,沈苓想起来还有件事没问。

  关于她小时候性情大变的事。

  她详细给禾灵说了,禾灵蹙了下眉,闭目玉指轻掐,眉心很快舒展开,看向沈苓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

  “你命格特殊,发生此事,是被天外之人盯上了。”

  她顿了顿,眸光带着几分怜悯:“如果没算错,这是你经历的第三世。”

  沈苓瞳孔微缩,脸上的血色褪去,捏着伞柄的指节泛白,唇瓣翕动着,半天都说不出话。

  良久,山间传来几声乌鸦鸣叫,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只是依旧滞涩。

  “还请…禾灵姑娘再说明白些。”

  禾灵却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告诉你,事在人为。”

  说完,她足尖一点,身影很快被飞雪吞没。

  沈苓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天命,什么是天命。

  气运,什么又是气运。

  她想不明白。

  ……

  日子一天一天过,很快又翻过一年,在沈苓的刻意放纵下,长公主的叛军愈压愈近。

  春夜的风从支摘窗外涌进来,卷着零落的海棠花瓣,扑在书案上。

  沈苓坐在案前批阅奏折,宫灯投下的影子摇晃着爬上她素色寝衣,衣襟金线绣的凤纹在昏黄里忽明忽暗。

  春日的夜还很凉,雪柳探出身子去关支摘窗,忽而望见庭院桃花树下,有道修长的人影。

  她吓了一跳,拉窗的手没稳住,窗子发出一声轻响。

  沈苓将笔搁下,揉了揉眉心看过去:“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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