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苓盯着地上碎成三瓣的缠丝粉玉镯,神色有些难看。
雪柳也变了脸色。
这镯子…是谢珩多年前送给主子的。
他刚出征,镯子就磕碎了,这……
她不敢多想,正要俯身去捡,就看到沈苓已经俯下身,将碎裂成三截的镯子放在掌心的帕子上,包裹好揣进袖袋。
“陛下……”
沈苓看着她,吐出一口气,浅笑道:“没事,碎的不厉害,粘好就行。”
回到太极殿,雪柳本想拿去给宫中的玉匠修,哪知沈苓命小喜子拿了粘玉用的胶,自己坐在案前慢慢粘好。
灯火昏黄,她看着主子孤寂的身影,喉头有些发哽。
昱儿未免也太不懂事了,这种时候了还和女人游山玩水。
若他有心,该回来替主子分担一二,而不是耽于情爱。
*
沈苓预料的不错,还未行军至江州,便有几个世家出身的将领幕僚,深夜劝谢珩趁机拥兵,谋夺帝业。
谢珩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几个扰乱军心的,才算是安稳了几分。
到江州后,两军会合,谢珩带人驰援几个被围困的城池。最开始当地的将士们并不信服认可谢珩,直到他以少胜多打退了前秦最猛的骑兵队,才算是完全服众,掌握了话语权。
除此之外,谢珩见到了余有年,也查清了所谓叛国的真相。
余有年确实没有叛国,但也确实有罪。
三年前,余有年在边境村镇巡视时,救下了个差点被土匪欺负的年轻寡妇,他本想着给银子让她搬个地方好好生活,但那女子哭泣不止,请求他给个讨饭吃的活计。
余有年心生怜悯,将人放进府里做厨娘。
后面一来二去,二人接触变多,这女子还为救他挡了箭,余有年便彻底放下戒心,让这女子做了府邸的管事姑姑。
哪知这户籍文书样样齐全的村妇,居然是前秦培养多年的细作。
余有年书房的布防图,被这村妇一点点描摹传递出去,故而前秦才能悄无声息,又势如破竹的挥军深入,直至南阳一带。
余有年得知这一切后,想要自刎谢罪。谢珩虽说厌恶此人,但还是拦住了他。毕竟正是缺将才得时候,余有年感情上蠢了些,但带兵打仗却是一把好手。
他命余有年好好带兵御敌,将功折罪,剩下的等班师回朝再清算。
余有年也不是当年的纨绔,他很快冷静下来,同谢珩共抗前秦。
沈苓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可随着时间推移,战报来的日子越隔越久,谢珩也开始不寄家书,她心中的不安感愈发严重。
沈昱在谢珩出征的半个月后回到宫中,开始着手帮忙处理政事,为沈苓分忧。
这场战事持续的很久,一直打了一年多都还未结束。
前秦军队了出了个天生神力的少年将军,让各处将领闻风丧胆。
好在谢珩用兵如神,总能化险为夷,在第二年的夏至,把前秦的军队驱逐到司雍二州的交界处。
两军陷入拉锯,战事一度焦灼。
这年腊八,帘下了三四日的雪终于停了,房檐上的积雪被正误的太阳一晒,滴滴塔塔落下。
沈苓和昱儿在式乾殿用午膳,雁娘也在。
御厨那边做了腊八粥,三人简单用了些,宫人端着茶水和帕子伺候着漱口净面,沈苓刚拿帕子沾着唇角,就听到庭院里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心口猛地一跳,只见陈漾脸色极其难看,大步流星的行来。
陈漾进来后依次见了礼,便从怀中拿出封信来,由崇明双手呈上。
“陛下,边关急报,谢将军他……”
第153章 婚后日常6 太子昱请命
沈苓拆信的手指轻颤,待一目十行看了上面的字眼,面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尽,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沈昱扶住母亲,接过信来看了,那双和谢珩几乎一样的凤眼,透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封密报上,说谢珩被箭矢贯穿前胸,已昏迷数日,生死未卜。
他垂眸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低声安慰:“母亲,他不会有事的。”
雁娘没看到信,但她聪慧机敏,通过众人的反应,猜出沈昱的亲生父亲出事了。
她不会安慰人,只起身站到一旁,有些担忧的看着二人。
沈苓到底经历过大风大浪,她很快镇定下来,拍了拍沈昱的手背,“我知道。”
她和谢珩有子母蛊,平日里感觉不出什么,但谢珩若身死,子蛊也会死,她身体中的母蛊定然会有反应。
现在母蛊安安稳稳,也就说明谢珩目前还活着。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
年关一过,又是新岁。
自打谢珩负伤,边关的急报来了一封又一封,虽说不至于接连兵败,但也隐约有了颓势。
沈苓心急如焚,一面担心谢珩的身体,一面又怕江山葬送在她手上。
沈昱看出来母亲的焦虑,也跟着焦躁不安,平日里温和的脾性都差了不少,有时候难免会对宫人发火,甚至有几次无意间凶了雁娘。
雁娘没有惯着他,当场就反驳质问。
沈昱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他已经快及冠了,却还缩在母亲的羽翼之下,什么都帮不上。
而那个男人十六时,已经政绩斐然,官拜尚书左仆射。现在又在有腿疾的情况下,为母亲、为大梁征战沙场,驱逐胡虏。
谢珩可以,那他也可以。
雁娘看出了他的心思,没有阻拦,而是再三询问后,决心同他一起前往司州。
*
是日大雪飞纷,皇城一片素白,寒风敲窗。
沈苓在御书房处理成堆的奏折,眼底青黑,面容消瘦。
她几乎日日梦魇,要么就睁眼到天明,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个安稳觉了,可谓是殚精竭虑。
太医院配的安神香,也没多大作用,禾穗送来的助梦丸,也没有用。
雪柳看在眼里,心疼不已,绞尽脑汁想让沈苓放松心情,睡个好觉。她从膳食入手,亲力亲为,甚至去民间搜罗偏方,挨个试了再给沈苓用。
可不论多管用的东西,到了沈苓者,都会失去效用。
雪柳有时候就想,干脆弄点蒙汗药给主子用了,起码能踏踏实实睡一觉。
可现在朝堂动荡,最是离不开人的时候,沈苓不能不顾一切“昏睡”。
她看着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的沈苓,正准备上前劝对方休息休息,就听到门外传来通传声。
是沈昱来了。
沈苓听到声音,睁开眼坐正,目光落在窗外。
沈昱一身天蓝长衫,外披白狐毛大氅,面色沉冷,步履匆匆。他身侧跟着雁娘,神色也十分严肃。
沈苓皱眉,心中有些不安。
二人推门进入御书房,细雪夹着冷风灌入门内,又很快被阻隔在外。
沈苓拢了拢衣襟,让行礼的两人平身,并且赐了座。
她打量着二人的神色,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着急忙慌的。”
沈昱和雁娘对视一眼,齐齐掀袍跪地。
“儿臣请命驰援,望陛下恩准!”
沈苓愣了一瞬,随即怒不可遏。
她抓起书案上的奏折砸过去,沈昱不躲不闪,奏折尖锐的边角正中额头,顷刻间浮现出红肿。
沈苓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挺挺的受了,又气又心疼。
“沈昱,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战场是儿戏吗?那可是会死人的,你懂不懂!”
沈昱脊背挺直的跪在那,笃声道:“儿臣没有胡闹。”
他那双和谢珩几乎一样的眼睛,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沈苓,分外固执。
“旁人能奔赴战场,儿臣作为大梁太子,自然也能。前些年儿臣不懂事,到处游山玩水,未曾为您分忧。如今大军压境,谢珩作为主帅又昏迷不醒,儿臣当担起太子的责任,挂帅驰援,稳定军心。”
他双手交叠下压至冰凉的黑玉地面,额头贴在手背上,高声道:“望陛下恩准!”
沈苓闭了闭眼,她无力的靠在椅背上,身心俱疲。
“给朕滚,此事休要再提。”
沈昱却执拗的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母子两就这么无声的对峙着。
殿外西风狂卷,门窗被吹的啪啪作响,殿内温暖如春,雪松香自香炉中氤氲飘荡,丝丝缕缕。
安静跪在一旁的雁娘,忍不住出声道:“陛下,民女斗胆,请您恩准太子殿下的请求。”
沈苓对着姑娘一向欣赏,她叹了口气,温和了语气道:“不是朕独断,而是朕就这么一个孩子,他若上战场出事,大梁的江山日后由谁来继承?”
“他身为太子,怎能以身犯险?”
雁娘沉默了一瞬,深深叩头,直起身子后,鼓足勇气道:“敢问陛下,如今战况如何?”
沈苓皱了皱眉,回道:“败多胜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