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在空中洒出一道弧线,茶盏狠狠砸在谢灵妙额头,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谢灵妙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最终摔在地上,手中的匕首也甩到了另一边。
头上的鲜血在地上汇聚一滩,她捂着头,惨白着脸趴在地上,一眨不眨盯着谢珩,突然痴痴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又哭了起来。
又哭又笑,声嘶力竭。
谢珩站起身来,一个眼神都未赏给她,就淡声宣布了她的死刑:“逐出谢氏,此生不得入建康。”
说罢,他绕过谢灵妙,出了正堂。
谢家主默不作声,谢夫人方才被吓出一身冷汗,此时才缓过来,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道:“就按珩儿的意思,咱们谢府,不能有得了失心疯的女郎。”
“至于二弟二弟妹,你们也别说我们心狠,咱们谢氏如今是在刀尖上走,但凡行差踏错一步,百年荣誉将毁于一旦。”
谢二夫人哭得不能自已,她想开口求情,却被丈夫警告地攥住胳膊,命贴身侍女把她强行带走。
谢二爷看夫人被拉走,叹了口气道:“这是她自己造的孽,二弟不敢有怨言。”
说罢,他走到谢灵妙跟前蹲下,用手拨开沾了血的发丝,拿帕子按住她出血的额头,红着眼眶道:“不是爹不救你,是你犯的错太大。”
“我们谢氏……留不得你。”
“等离开建康,好生活着吧,忘了这一切,也别恨我们。”
说罢,他站起来,一步一步离开正堂,再未回头。
那宽阔挺拔的脊背,不知何时驼了下来,萧瑟悲痛。
谢灵妙趴在地上,任由温热的帕子掉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吩咐侍卫:“带下去,关到柴房,把府医给她看伤,明日一早,逐出谢府。”
“是,夫人。”
侍卫架起瘫软在地的谢灵妙,拖了出去。
谢夫人看着一直静默跪地的冷衣,叹息道:“你也别怪我谢府心狠。”
冷衣磕了个头,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淡淡道:“奴本低微,生死随意。”
谢夫人点头:“罢了,也是个可怜人。”
说着,她挥手招来吕嬷嬷:“找个信得过的,将他送出健康,越远越好。”
冷衣猛地抬头,清冷如月的脸出现裂痕,他不可置信道:“夫人您…不杀奴?”
谢夫人摇头:“方才命人查清楚了,你也是无妄之灾。你虽是伶人,却有傲骨,若不是妙娘拿你妹妹胁迫,也不会委身于她。”
“谢府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只是委屈你离开建康,莫再回来。”
冷衣重重磕了个头,眼中迸出强烈的光彩,他真心实意道:“谢夫人心慈,奴此生,感激不尽!”
吕嬷嬷将他扶起来,道:“走吧,现在就去接你妹子,今晚就连夜出城。”
冷衣站起来,朝谢夫人和谢家主躬身一礼,转而离开。
谢夫人坐回去,叹气道:“爷,回去歇息吧,明日还得早朝。”
谢家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感慨道:“辛苦夫人了,如此劳心劳力操持家事,替我分忧。
我谢某此生能有你这样的妻,何其之幸啊。”
谢夫人垂下眼眸,掩下嘲意,贤惠笑道:“这是妾身该做的,爷言重了。”
又说了几句话,二人相携回屋。
……
晨曦初照,阳光透过窗棂,斑驳的光洒在留仙阁二楼。
谢苓坐在桌边,银箸里夹着个皮薄馅大的水晶包,边咬边听元绿说听来的消息。
“小姐,昨晚那事你不知道闹多大,今早我去拿早饭,听厨房的阿叔说三小姐被逐出谢府,此生再不得回建康!”
“听那话的意思,是逐出族谱,不得姓谢,就当谢府从未有过三小姐。”
谢苓咽下包子,放下银箸,由小侍女伺候着漱口净手后,道:“嗯,没想到闹这么大。”
元绿看着主子的脸,一点也没看出惊讶,若说有什么神色,最多有点困倦。
也对,这事是主子设计的,想必结果早都猜到了。
想到这,她心底对谢苓又敬佩了几分。
跟着这样一个算无遗策的主子,她肯定会过上富贵日子!就像她的妹妹,现在已经差不多在定远侯府立住脚跟了。
其实元绿想多了,谢苓对于这结果还是有点惊讶的。
她还以为最多把谢灵妙送庵堂呢。
也不知谢灵妙又做了些什么,竟然被罚得这样重。她这样一个娇宠大的贵女,一旦失去家族的庇护,活不了多久。
这次事情,其实她也做多少事,最多就是把后来的事提前揭露出来。
梦里,因为冷衣对自己态度温和了些,谢灵妙就对自己起了杀心,可那时她已经是王闵的妾,对方不好动手,便把矛头对准了雪柳,趁她不在,将雪柳虐打活埋。
她最开始以为谢灵妙的心上人就是那个眼覆白布的冷衣,她梦里也是一直想杀了这对狗男女。
直到冷衣击登闻鼓,一切真相才浮出水面——谢灵妙对堂兄谢珩起了不伦心思,有次在酒楼喝醉,于二楼和路过的冷衣对视,她恍惚间,把冷衣认成谢珩。
清醒后,她脑海里一直是那双漂亮的、和堂兄眼睛极像的双眸。
谢灵妙本就霸道,她心痒难耐,用冷衣的妹妹威胁,强行将他赎走,关入自己偷买的宅子里,日日折辱亵玩。
以满足自己对堂兄的畸恋。
冷衣的妹妹一心救兄,被谢灵妙失手杀死,冷衣知道真相后,恨意滔天之下想毒死对方。
最后他被谢灵妙身边的侍女丛荷拦住,引导他去敲登闻鼓。
这件丑事,就这么传遍了建康,传遍了大靖。
谢氏一门,颜面全丢,弹劾的折子雪花般上了皇帝的案子。最终以谢家主致仕,送出谢家三分之一的商行为止。
可以说,这件事让谢府元气大伤。
只是谢珩这人太过深沉,梦里她又死的早,实在很难说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他故意而为。
这次,她用梦里知晓的信息,找到了跟谢灵妙有大仇的侍女丛荷,给她写了一句“梨园一杯醉,春杏越墙头”。
五年前,丛荷的姐姐因为一只白玉茶盏,被谢灵妙一顿鞭子抽了半死,回到住处没多久就病死了。丛荷来收尸时,发现了尸体不对,便想办法一步一步成了谢灵妙院子的侍女。
她一直在暗中调查谢灵妙的事,只为有朝一日能报仇。
而谢苓写的这句话,让她有了好的计划。
丛荷果然很聪明。
无论如何,这件事的结果,她很满意。至于谢珩查不查得到,她都不怕。
毕竟这事于谢府没有坏处。
谢苓收回思绪,叫门口浇花的雪柳:“雪柳,快来帮你家小姐我换骑装,该出门去马场了。”
第19章 马踏枯草乱心扉~
谢府的马场位于建康城东北郊的燕雀湖附近,占地百亩,水草丰茂,是太祖皇帝专门赏赐的。
谢氏主支子弟都在此马场练骑射,有时候还会借给依附于谢氏的其他小家族。
谢苓换好骑装,坐到镜台前,雪柳在身后替她梳头。
雪柳用木梳把乌黑光泽的头发轻轻梳顺,准备梳发髻时,却犯了难。
以前在阳夏,小姐并未学骑射,因此自己也没经验。她只隐约记得大小姐当时梳的发髻是什么模样,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又是在皇城建康,也不知时下流行哪种骑马髻。
“小姐,骑马应该梳什么样的发髻?”
谢苓这才反应过来雪柳并没有经验,她回忆了一下梦里贵女们骑马时的装束发髻,又觉得太过繁琐——梳垂髻或者螺髻,还要点缀上钗或者簪,甚至还有人插着步摇。
她觉得这样不方便骑马,也更危险,因此对雪柳道:“拿冠束起来,方便些。”
雪柳道:“小姐,这样会不会太素?”
谢苓摇头道:“不会。”
雪柳一向听话,虽觉得拿冠束发不像女子,却也依旧认为自家主子自有用处。
她从镜台抽屉里拿出玉冠,以及固定的簪子,用梳子把谢苓的头发高高束起来,安上玉冠以簪子固定。
最后全部头发变成了一条黑亮的辫子,像马尾一般垂在后背。
谢苓对着铜镜摸了摸鬓角,对这发型十分满意。
“走吧,去言琢轩等堂兄。”
……
谢苓带着雪柳穿过垂花门,走到谢珩院外,就见远福刚好推门出来。
一见是谢苓,远福忙行了一礼,笑道:“小的问苓娘子安。”
谢苓颔首,问道:“堂兄可在屋里?”
远福道:“奴才正准备去给您报信呢,公子说今早他有事,让您直接去北郊马场。”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个令牌,双手呈上:“这是咱们谢府马场的令牌,公子交代奴才给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