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_炩岚【完结+番外】(50)

  明明是如此残忍的手段,从远福嘴里说出来,却仿佛是喝水吃饭一样的常事。

  屋里的世家女和年轻公子,无不胆寒。

  菊月抖如筛糠,求救似的看向秦璇。

  “郡主,你不是说放了我吗?”

  秦璇啜了口茶,随意道:“是放了你,可也没说让你全须全尾出去。”

  菊月只觉得血一下涌到头顶,她环顾一周,见一圈锦衣华服的贵人冷眼看着她,好像在嘲讽她的天真愚蠢。

  在这位谢大人面前,即使有天大怨气,她也不敢泄出分毫。

  菊月战战兢兢,伏在地上把那日的经过磕磕绊绊说了。

  谢珩垂着漆眸,睫羽在眼下打出一片漠然的阴影,叫人看不清情绪。

  良久,他抬手一挥,黑甲卫便退了出去。

  菊月绷着的弦一松,瘫软在地,冷汗顺着额头滴溅在地板上,洇出一团湿痕。

  秦璇嫌弃皱眉,转头对谢珩道

  :“谢大人,听说你们谢府有个擅毒的神医,我方才已经唤人去传,你不介意吧?”

  谢珩来时早已事无巨细知晓今日发生的事,包括谢苓杜撰府医有神妙的药粉。

  他道:“郡主自便。”

  这次换秦璇怀疑自个儿了。

  众所周知谢珩向来有一说一,从不说假话。

  更何况,他应当不会为了个远房堂妹撒谎,还是个容易被拆穿的谎。

  不多时,府医被人引进来。

  “二公子、郡主、各位贵人安。”

  府医先是做辑行礼,随后从随身带着的药箱里拿出个青玉瓷瓶。

  秦璇招了招手,身旁的珍玉把东西呈给了她。

  她把玩着瓷瓶,打开塞子凑过去嗅了嗅,闻到一股类似苦苣的味道。

  “这便是你那能显示毒药痕迹的药粉?”

  府医心里直慌,感觉后脖子凉嗖嗖。

  他偷偷看了眼二公子,见对方面色如常,便故作高深点头。

  鬼知道二公子和苓娘子为何要杜撰出个不存在的药,把他架在火上烤。

  秦璇“啧”了声,又道:“可带了毒药来?”

  府医早有准备,拿出另一个瓷瓶,双手呈上:“回郡主,这是砒霜。”

  秦璇身旁的珍玉接过,把砒霜倒在手心一撮,又去一旁准备好的铜盆里净手,怕洗不干净,换了四盆水,还用了胰子。

  做完这些,秦璇把青玉瓷瓶里的药粉倒在了珍玉掌心。

  在座的贵女公子们都一眨不眨望着,只消几息,药粉便成了黑色。

  周遭先是一静,随即喧闹起来。

  “真有如此神药!”

  “这府医好生厉害。”

  “……”

  谢珩掀起狭长的凤眼,看到林华仪脸色微僵,漆黑深邃的眸低划过嘲意。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摩挲着扳指,神色难辨。

  秦璇此时已经对药粉信了九分,她招手让跪在地上的琳琅上前,把药粉撒了上去。

  等了整整半刻,药粉也不见变化。

  琳琅强撑着的身子一软,圆润的脸颊顷刻沾满泪水,她哽咽道:“郡主,奴婢是不是没事了?”

  秦璇拍了拍琳琅的手背以示安抚,紧皱的眉心松了许多。

  “委屈你了。”

  一旁的珍玉也松了口气,扶着琳琅站到了秦璇身后。

  秦璇站起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屋内其他人,娇艳的芙蓉面沉着,上扬的桃花眼内一片冰冷。

  “本郡主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连我都敢算计。”

  说着就要让人去挨个撒药。

  谢珩敛下眼底的情绪,忽而对远福吩咐。

  “去把苓娘唤来。”

  远福躬身应了,快步去隔着一道窄门的内室唤人。

  珍玉拿着药粉挨个撒了,撒一个等一会,很快便验完第一排的侍女。

  ……

  谢苓换完衣裳,给伤口换了药,盖着毯子靠在姜黄色的引枕上歇息。

  她羊脂玉般的娇颜被热气熏染上一层绯色,只是唇色依旧苍白,带着病气。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落在窗外缠雪梅枝上,微微出神,玉白的指尖捏着汤勺,慢悠悠搅动着黑乎乎的汤药。

  汤勺碰撞到碗壁上时不时发出轻响,紫竹的心跟着起起落落,莫名有些慌。

  她半跪在脚踏上,头也不敢抬,捧着着个暖炉放在谢苓腿边,烘烤着对方的膝盖和各处关节。

  明明看起来是个柔软温和的主儿,可那周身的气场,竟比府中其他小姐都要强。

  紫竹有些害怕,这件事从头到尾苓娘子都未避着她,她清楚的知晓对方是在针对某个贵女,并且连带公子也算计了进去。

  她擅作主张把事儿都报备给主子,实属无奈。她就是个奴才,不报,主子不会饶了她,报了,苓娘子或许会秋后算账。

  怎么做似乎都会脱层皮。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谢苓的目光轻轻落在紫竹乌黑的发顶,又转而落在汤药里,唇角勾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半晌,暖炉里的炭燃了大半,她僵冷的身子慢慢温软了下来,麻木的小腿和足踝也恢复了知觉,身上渐渐暖和起来。

  她坐直身子,将温了的汤药一饮而尽,端起一旁的茶水漱口,吐到紫竹端着的铜盂里。

  正拿帕子沾了唇上的水渍,就听到远福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她抱着紫竹准备好的手炉,掸了掸衣摆,将手搭在紫竹的手背上款款起身。

  谢珩叫她,想必是暗示自己放过林华仪。

  她柔柔轻笑,转头对紫竹道:“你说,堂兄可会真心实意爱人?”

  紫竹被问懵了,她小心翼翼答道:“主子的事奴婢也不知道。”

  谢苓却不说话了。

  ……

  谢苓到时,谢珩正端坐在椅上,狭长的凤眸如古井毫无波澜,幽深冰冷。

  她虚弱地轻倚在紫竹身侧,抿唇露出浅笑。

  “堂兄。”

  “嗯。”谢珩目光落在她染了绯色的玉颜上,划过虚弱苍白的唇瓣,定格在缠着一圈白布的细颈上。

  面对她病若西子的单薄身姿,谢珩凤眸微眯,周身气息又冷了几分。

  正堂比内室要热,小小的芳菲殿几乎被人填满,她站在三排侍女后边,透过人群迎上了谢珩的目光。

  她扶着紫竹的指尖微蜷,雪齿咬着唇瓣,轻轻低头,鬓边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含了哂意的乌眸。

  谢珩盯着她的弱柳扶风,看似柔弱可欺的身姿,薄唇微抿。

  他一直知道她不笨,甚至称得上聪慧机敏,也一直知晓对方私下的小动作,觉得不过是女眷间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可他今日方才发觉,或许是自己太过自负。

  谢珩长睫微垂,忽而轻笑。

  他忽然想知道,谢苓这张娇柔胆怯的芙蓉面下,究竟是何面目。

  “坐下吧。”

  他淡声开口,示意远福搬了张椅子放在自己旁边。

  谢苓屈膝一礼,乖顺地坐在谢珩身旁。

  秦璇正好在谢苓旁边,她凑到跟前,关心道:“看你脸色不大好,可是身子撑不住了?”

  谢苓礼貌道谢,轻声细语回道:“谢郡主关心,苓娘还好,可以坚持。”

  秦璇点了点头,命珍玉继续验人。

  谢苓正看着,余光忽瞥见林华仪身后的侍女面如金纸,神色游移。而林华仪竟然浑然不觉,痴缠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谢珩身上。

  谢苓心底冷笑,心说好一个痴情种。

  等珍玉验完第二排,她忽然望着秦璇和谢珩开口。

  “堂兄,郡主,苓娘觉得应当把屋内其他侍女都验一遍,不单单是这三排。”

  话音刚落,秦璇正要说好,正堂内忽而传来“哐当”一声。

  闻声而望,便看见林华仪身后的侍女半蹲下捡起落在地上的手炉。

  林华仪见众人看过来,抱歉一笑,低声谴责身后的曲荷。

  “怎得连个手炉也接不住?”

  曲荷抱着凉透的手炉跪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难看得厉害。

  “奴婢知错。”

  林华仪缓了神色,扬起和善的笑,亲自扶着曲荷的手腕,保养得宜的长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抠进对方肉里。

  曲荷吃痛,却不敢出声,赶忙站起来。

  “不想你爹妈死,就稳重点。”

  擦肩而起时,她听得自家小姐的声音轻如微风,忽而消失不见。

  曲荷用袖子遮住被抠破的手腕,心底一片冰冷,面上浮现出浓的死意。

  凭什么?就凭她是家生子,爹娘姊妹都在林华仪手上,就得日日受她虐打辱骂?将苦水咽在肚里?

  未做林华仪奴婢前,她也是天真烂漫的女娘。

  跟了她以后,为了让父母活命,自己做尽了恶事,日日心惊胆战,梦里都是那些人来报仇锁命。

  林华仪并未发现曲荷的异常,心想着回去后要好好收拾这个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贱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  逆袭文  炩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