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说得对,苓姐姐我不能收您的东西,太贵重了。”
谢苓眸光瞥向折柳,见她时不时眼巴巴望簪子,又因姐姐的话而低下头,心中思量:这姊妹俩倒是不同,一个老实一个心思活泛。
“拿着罢。”
看谢苓神色淡了几分,元绿和折柳才惴惴不安地收了东西。
谢苓道:“折柳妹妹今后有何打算?”
元绿一时愣住,随即挠头道:“这两日光顾着高兴,竟没想妹妹今后的去处。”
折柳用手肘轻碰了一下对方,对谢苓道:“苓姐姐,我打算在家里待着做着绣品换钱。”
谢苓就当看不见两人的动作,扶着茶盏道:“听闻你家兄长好赌?不若你先留在我身边,委屈做个侍女,待日后有好去处了,再离开也不晚。”
折柳来不及婉拒,就听见一旁的亲姐兴高采烈应下来。
她暗自叹息。
元绿啊她的好姐姐,就这么跳进谢家小姐的坑里了。
无奈,她只好强撑着笑意道谢。
——
送走元绿姐妹俩,谢苓又跟雪柳交代了几句话,顿感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打算躺在榻上小憩。
谢珩却突然来了。
屋里新拨来的几个侍女十分殷勤,又是倒茶又是端点心。
谢珩脸色未变,只是唇角微微下落。
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生气的预兆。
长随远福瞥到自家爷的神色,知道若还不阻止倒霉的就是自个儿了。
他低呵了一声:“还不快退下,没规矩。”
几个侍女才想起来刚入府时教条嬷嬷的话,打了个激灵惶恐退下。
“爷,这几个侍女新来的,还不大懂府上规矩,奴才马上派人重新调教。”
远福一面撤下桌上的点心,一面点头哈腰地退下。
谢珩不咸不淡“嗯”了声,抿了口茶后,望着榻边娇柔乖顺的谢苓道:“明日会有女先生入府,教你八雅。”
谢苓看着对方淡漠的脸,垂眸掩住闪过的凉意。
学八雅?梦里分明教她的是上不得台面的淫词艳舞。她咬着唇轻声道:“堂兄,我幼时已学过八雅,为何还要学?”
谢珩搁下茶盏冷淡抬眸:“照做便是。”
言罢便起身离开。
谢苓咬了咬牙,想起日后计划,才平稳了起伏的心绪。
第6章 痴情女子薄情郎~
翌日,雨连天。
谢苓敷衍完授课的女先生,回到屋内用了些点心垫肚子 ,就听到侍女通传。
“苓娘子,眉姨娘前来拜见。”
自中秋夜至今已经五日,这高强和眉姨娘竟然才找来。
倒是谨慎。
咽下口中的枣花酥,由雪柳伺候着漱口净手,她才迎出门去。还未到门口,就见檐下站着个二十出头女子,穿着木槿团花蜀锦大袖襦,身形丰腴,人如其名,样貌虽不顶尖,眉眼和身段都是极媚的。
她手中拿着帕子来回张望,明明是寒凉的秋雨天,却时不时擦着额角的汗。
谢苓加重脚步走过去,李心眉一看到她,眼神一亮,随即闪烁起来。
李心眉打量着由远及近的女郎——穿着一身竹青水纹云锦襦裙,宝髻松松挽就,新月笼眉,笑容柔美娇俏,如三月之桃。
美貌摄人,是乃平生所见之最。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定了心神,扬起笑容来主动迎了过去。
“早几日就听闻阳夏老家来了个貌美的女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谢苓道:“眉姨娘客气。”
二人一前一后进屋,相对而坐在三屏围子嵌玉罗汉床上。
雪柳颇有眼色地屏退了其他侍女,合上屋门,安排元绿和折柳在门口守着。
她去沏了壶茶,放在罗汉床上的小几之上,安静垂手立在一旁。
谢苓和眉姨娘心知肚明此时见面所为何事,只是二人都不愿先开口。
谢苓扶着茶盏,语气含笑:“这是堂兄昨日专门送来的西山白露,姨娘尝尝。”
李心眉握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颤,指尖发白,抬眸看向谢苓的脸,试图分辨对方的情绪。
茶汤的雾气飘飘荡荡,将对方的眉眼遮地看不真切。
谢苓轻啜一口道:“看来眉姨娘今日无甚要事。”
“既然无事,品完茶了就早些回去罢。”
李心眉心沉了沉,知道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这次上门,她和高强商量好了,先探探对方的底和性子,若是没有靠山,又是个好糊弄的,就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做掉。
可如今一见,这姑娘分明是个不好料理的。
明明知道是什么事,却还稳如泰山,不慌不忙。
要紧的是,二公子和她关系不一般,似乎把这个远房堂妹看得很重。
要知道西山白露,哪怕是她家二爷,一年到头也才得二两。
心思百转千回,李心眉挂上讨好的笑:“苓娘,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中秋夜晚的事情,还请您不要外传。”
谢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其实你不用来找我的,我一没看到什么,二没证据,如何能给你带来麻烦?”
李心眉心口猛地一跳,狐疑地看谢苓,心里思量许久,觉得不可能如她所说一般,没有证据。
她和高强做事颇为谨慎,二人相会的地方,都是几经斟酌,绝无可能有人路过。
那日中秋夜,她对外称染了风寒没去赴宴,然后给屋里的几个侍女侍从早早放出府归家,只留下贴身侍女报信。
况且这个花房是府中最为偏僻的一个,除了办赏花宴,寻常人很难路过。
她跟高强琢磨了许久,最后下了结论——中秋夜的人一定是故意弄出动静叫他们发现的,这人手里八成有他们的把柄,但是何目的,很难说。
见惯了后宅的尔虞我诈,她本能地感觉这事没这么简单。
李心眉的眉头紧了又舒,舒了又紧,神色变化不定,许久也未回应。
谢苓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喝茶。
半晌,李心眉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起身跪倒在谢苓脚边,眼眶发红,声音哽咽:“苓娘,我跟高强,也是没办法了。”
谢苓垂眸看她,并没有动手将人扶起来,丰润的丹唇吐出一个冷淡的:“哦?”
李心眉用帕子按住眼角道:“我同他是表兄妹,青梅竹马,本打算十六那年就结为连理,谁知五年前,二爷督办修缮在阳夏的祖宅,看上了在宅子当养鸟侍女的我。”
她啜泣了一声,恨恨道:“谢家的人骨子里就是土匪,他不由分说纳了我,还美其名曰我跟他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哈,谁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当,想给人当妾?”
“我表哥有一把子好力气,会打铁又会木工,为人体贴,是顶好的儿郎。”
“只可惜让那衣冠狗彘的畜生拆了我们要这对鸳鸯。”
说着,她吐出一口浊气,想起表哥对她的不离不弃,笑了起来:“好在表哥痴心不改,一直追我到建康。”
“我也不能让表哥白跑一趟,因此二人有了关系。”
她脸上多了分快意:“我就是要给那狗贼戴帽子!”
说罢,她俯身重重磕了一个头,诚恳乞求:“苓娘,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半个老乡,我不奢求您放过我,我只求您能保高强一命,放他回阳夏。”
谢苓听完后,有些唏嘘。
之前光听闻谢家一门都是英才,谢家主为太傅,是帝师。
谢二爷擅商,族下铺子酒楼等都是他一手经营。
谢三爷从军,立下赫赫战功,是一品骠骑大将军。
他们的儿子,也都不是简单人物,其中最为出挑的,当属谢珩。
他十五由中正官评定品级,家世、才学、道德皆评为上上品,成功入主翰林院,十七任泸州刺史,查办了一批巧立税目、卖官鬻爵的贪官,十九回京任尚书左仆射。
可谓是一门显赫。
这也是谢氏百年之内,能从三流世家成长为顶级门阀的原因。
只可惜这花团锦簇之下是一片腐朽。
从根子里就烂了。
谢苓暗叹一声,扶起李心眉,语气温和了许多:“莫哭了,什么放不放的,我岂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起来说话。”
李心眉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观谢苓的态度,心安了不少。
她坐回罗汉床上,隔着小几,犹豫道:“苓娘有什么需要妾身的,尽管吩咐。”
“只要……只要您不去告发此事。”
谢苓挑眉道:“倒也没什么,你们照旧即可。”
李心眉一时愣住,结巴道:“照……照旧?”
谢苓摩挲着茶盏,笑着点头:“就是你想得这样。”
李心眉虽不明白,但也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再加有些事还需要跟高强商量,便朝谢苓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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